言西坐在车里没说过几句话,现在听医生讲得头头是道,不禁与其攀谈:“相信您在纯血派爱好者当中也是‘长老’级人物。”
医生表情愉悦地耸耸肩膀,“我推测你们并不叫自己‘纯血派’,这个名词只是外界对你们的称呼,就像人类总喜欢把血族叫做‘吸血鬼’,以至于他们对人类的低级品味很是无奈。如今吸血鬼与狼人的战争也已经非常透明化了。”
言西突然咳嗽起来,似乎是岔气了,揉着额头问:“您相信世上存在吸血鬼?”
“血族的足迹无法抹消。”医生煞有介事地说:“也不知道他们与狼人的战争要打到什么时候,估计只有吸血鬼之王苏醒才能平息。”
灰暗而沉闷的车厢内,少年显得异常黑亮的眼珠滑至眼角,淡淡地盯了一眼青年,然后说:“已经到了。”
“一开始要上高速公路,后来又让我拐进羊肠小道,真搞不懂你到底想去哪儿。”
医生唠叨着把车停靠路边,大雨滂沱,两侧山体显得格外阴森可怖,他疑惑地看看少年,“你确定要在这种地方下车?”
“谢谢您送我至此。”说完言西就钻了出去,合上车门之前,微笑着向对方传达最后的忠告:“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不是纯血派。不过我要以一个知情者的身份告诫你:最好不要在真正的纯血派面前说起刚才那些话题,会引来杀身之祸的,他们一定让你体会到死亡的奢侈。那么——再见!”
“喂喂!我还没……”不等他把话说完,少年就跑进暴风雨中,很快就没了踪影,他只好悻悻然地调转车头,“还没问你刺青的事呢,你的环形咒文可是我前所未见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关呓寻所在地终于达到最大风力,重山在鬼哭狼嚎,耳膜也被躁狂气流割得生疼。
她身处困境自暴自弃地念着:“主啊……你差使谁来带我离开这鬼地方,我……我嫁给他都愿意……”
抱住一棵小树抵御台风的时候,一道令人颇感不适的视线从某处射来。她眯眼探寻,竟在倾盆大雨中看到一个人影。
也许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风雨无阻地向其靠近,踏上马路外缘的开阔草坪,那人的脸也越来越醒目……
他是一个英俊到绮丽的男人,那双仿佛吸收了万世冰寒的眼眸,高傲而熠熠生辉。
关呓寻眼中象征杀戮的帝国军装穿在他身上,没有罪恶,只有皇室不可亵渎的神圣。
——他是恺瑟·琴·奥本侯斯勒,帝国皇帝尤利安五世之外孙、帝国皇储克拉丽莎公主之独子。
“喜欢这么一个男人,不会觉得压力太大吗?”关呓寻瞅着眼前站的笔直,手中佩剑直插地面的恺瑟王子,忍不住冷颤连连,“光是一幅海报就能降低大气温度,怪不得那帮子‘圣雪骑士’被他搞得疯疯癫癫的!咦?这皮肤有没有那么好啊?看来粉丝没少给照片做后期,整得跟一假人似的。”
关呓寻又往巨幅海报跟前靠了靠,头顶尚未吹翻的棚子多少可以挡点雨,瑟瑟发抖地嘀咕:“她们……肯定没想到,搞派对的时候遇台风,白白搭建这么好的场地……亲爱的主啊,我是认真的,你指派谁来带我离开这鬼地方,我、我嫁给他都愿意!”
谁知她刚念叨完,耳边就响起一记人声——
“你在这里多久了?”
关呓寻脊背一挺,转头一看,空无人烟。视线下调,才发现三步远的地方有“坨”不明物体……一个激灵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下意识抱紧胳膊,感觉浑身毛毛的。
对方是个拾荒老妇,必须费些眼力才能在塑料袋下找到她那张枯木一样的脸。她身上穿的根本不能称作“衣服”,而是东拼西凑的破布、麻绳、报纸一类的废弃物,再加上佝偻着身子,所以看起来就像一坨“垃圾堆”在地上移动。
“多么漂亮的小姑娘……你若不嫌弃,不如去我那儿避避雨吧……”老妇用着粗砺的嗓音说。
“不、不用了,谢谢!”关呓寻鸡皮疙瘩猛跳,心里疯狂哭号:我的上帝啊,刚才我说笑的,全能的主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老妇咧嘴笑,暴露东倒西歪的黄牙,还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我不是坏人,不会害你的。”
“谢谢您的关心,我等雨小点就会离开,您还是早点回家吧。”
“你在等人吗?小姑娘。”
被人这么一问,关呓寻觉得很来气,“谁知道那个混蛋会不会找到我,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老妇浑浊的眼球稍稍转动,见女孩刚好倚着“恺瑟王子”结实的肩膀,一阵沉默后,说出的话便显得意味深长,“既然你在等人,那我……就不打扰了,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来吧,收下这个,就当是我们相遇的纪念品……”
关呓寻满脸狐疑任对方拉过自己的手,放进一个小物件。她仔细瞧了瞧,是枚做工精致的吊坠,直径差不多三公分。
“还好不是眼珠子。”她自言自语,又正眼看着老妇说:“我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您还是自己留……”
“收下吧,收下吧,不久的将来你会用到……”无视女孩困惑的表情,老妇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再看掌中物,关呓寻惊奇地发现它已经有些年头了,那不知用多少岁月凝结成的沧桑感通过指腹传达至心里,沉重而令人难忘。
只是这造型……太不符合她风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