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挣扎,关呓寻总算在言西的注视下狠狠按动号码[9],又按了通话键。可手机刚放到耳边三秒钟,就被主人无力撂下。
“怎么?”
她眼神哀怨地说:“没信号……我们在这儿等到雨停吧。”
“不可以。”言西态度很坚决,“这里不安全。”
关呓寻惊奇,“你觉得强盗或野兽会袭击我们?在这种天气?我、我没钱!”
言西无奈,“……不要幻想。”
把胡思乱想的女孩扶至棚子最里处,眼睛刚好瞄到海报中的凛冽男子。言西表情微顿,很快又恢复正常,说:“你先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他不顾对方的阻止再次回到暴风雨中,只身一人来到更为广阔的草地上。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扫视着四周事物,跃入眼帘的有群山,有草木,有屋舍,有大桥。他的墨色眼瞳就像一面明亮而神奇的镜子,仿佛任何静态事物都会被它赋予崭新的生命。
——这面“镜子”里上演着恐怖的灾难:山洪冲毁堤坝、吞没民居,以骇人速度奔腾而至……
眨眼之间,一切皈依宁静,他看到的,是短暂却终要降临的「未来」。
抬起那只曾触碰过修汀·米拉杰肩膀的手,自言自语:“……希望他能感知我。”
记得很久以前,母亲带着八岁的自己踏进了神圣赫曼帝国的政治权利中心。
那天下着蒙蒙细雨,她把他放在一望无边的皇家猎场,取走雨伞,让他站在潮湿难耐的空气里。
小小的他疑惑不解,只想躲进大人伞下寻求庇护。母亲却推开他,又将一只银闪闪的手环放进他的掌心,说:“我的孩子,试着召唤手环的主人吧!用你的心感受周围的一切,聆听它们的脉搏,让它们成为你的信使,指引着想要相见的人来到你面前。也许……他会带着伞。”
“妈妈,我一直以为你为我打造的琴斯手环是独一无二的,没想到还有另一个人跟我一样拥有琴斯真品。”他显得有点沮丧,“难道真正的琴斯手环有很多只吗?”
母亲和蔼地解释着:“我们的祖先琴斯只留下两只手环,它们从上古时代至今侍奉过无数强者,而琴斯手环最大的特点就是每跟随一位主人都要回到熔炉重新锻造,它们必须洗去上一位主人的血,融入新主人的血,才算达成契约。”
“可是……我……我……”
“放心去召唤吧,你可以的,因为你是洛采族的孩子,还有琴斯与你同在。”
母亲在他楚楚可怜的目送下撑伞离去,最后他只能底气不足地闭上眼睛,遵循灵魂的本能感受世间万象,和另一只琴斯手环所散发出的……寒冷得令人心惊的气息。
很快,一个撑伞人出现了,他伞柄上印刻的皇室徽章即使深陷雨雾也分外醒目……
他是他动用「罪」隔空召唤的第一个人,虽然见面后严重怀疑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同类。
而现在,他必须承担起暴露身份的风险再去召唤一个人,否则自己和那位无辜的女孩将被席卷而来的洪灾吞噬。
少年站在湿漉的草丛中缓缓舒展双臂,下巴微抬,一张清秀的脸在狂风骤雨间宁和得如同婴儿。
白天鹅才有的洁净、优美的颈部曲线,少年也有,只是悄然来到五米之外的关呓寻并不理解为什么他的后颈会出现两组文字。它们一个连着一个,在白皙皮肤上组合成两个环形图案。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精妙文字渐渐明亮起来,像是在燃烧、跳跃的星火。
“天使在祈祷……好……美……”她为眼前的一幕叹为观止,“但一定很痛。”
言西察觉背后有人,蓦地睁眼转身,看见的竟是本该呆在别处的关呓寻!
他愣了一下,准备走过去“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以免她胡乱猜测。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意外发生了——
此后每当回想起这一日的遭遇,他都会心有余悸。
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灭顶性的冲击,仿佛神在用威力骇人的锤子重重砸在他身上,骨骼、血肉,甚至灵魂都要支离破碎。这种天崩地裂般的震撼导致他踉跄数步,险些跌倒在身后的石头上。
“言西你怎么了?”
“不要过来!”
他喝止关呓寻靠近,直直瞪着她,一边难以抑制地大喘粗气。体内翻腾的寒气甚至比浇在头顶的雨水还要冷上千万倍!他用力捂住额头,却不足以减轻内部极端的痛苦,“你!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少年反常的模样让关呓寻既惊错又害怕,也不敢未经允许就跑过去,一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都开始说胡话了言西!怎么办……我要怎么办……难道你昏迷的那几天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两人保持距离静待了许久,言西从微微颤抖的掌中抬起头,望着女孩的眼光复杂而深沉。
是啊,不会有错。
刚才的一瞬间,他预见了……关呓寻的未来。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未来映像,但窥视生命的未来命运是侵犯神之领域的犯罪行为。
他,触犯了禁忌。
他很小就知道初次为他人预见未来应称为「初预」。「初预」是珍贵且严肃的,相信没人会像他这样稀里糊涂地把重要之物给弄丢,更可笑的是害他丢掉「初预」的居然是一个对血继社会一无所知的诺亚后裔——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