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军,是猎魔人的必经之路,也是每个猎魔族少年的梦想。
他们是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实现自我价值的物种,如同食物链顶层的肉食动物,猎杀的快感是草食动物的白巫无法理解甚至鄙夷的。尽管如此,祖先还是利用各种各样的戒条将两个不论性情还是体质都背道而驰的种族神奇地结合在一起。为的,就是在上古诅咒和不死族的双重攻击下生存下去。
两族利用各自的「天赋」取长补短、相互依存,每个血继公民都肩负捍卫联盟的责任。
因此,猎魔人和白巫从小就要进入联盟设立的特殊学府学习专业知识和接受训练。
修汀虽是为数不多的“例外”,但终是要进入部队服役的,而入伍就意味着他将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见到关呓寻。
想到这里,他不安稳地在床上翻个身。
深夜台风竟然不及白天凶猛,仿佛正在被一股气势恢宏的力量从索莱群岛的上空抽离。极不情愿地抓住树梢,发出幽森哀怨的嘶鸣。让人听进心里,总觉得凉。
其实他出于各种私心都想等关呓寻再长大一点、懂事一点才离开,可是……
修汀越想越气,一连翻了好几次身。幸好他独自睡在二楼卧室,没人能见到“不败天王”毛躁的样子。
他念念不忘的是关呓寻那丫头因为单响响的事没少给自己脸色看,再加上自己一气之下让她淋了那么长时间的雨,还变相给她和言西制造了女生最痴迷的“英雄救美”戏码!现在他想“恢复感情”是难上加难了。
既然这样,那就由她去吧,他才不信冷战能超过一星期!
于是,修汀抱着颇有“破罐子破摔”嫌疑的心态,选了个舒服姿势沉沉睡去——
午夜过后,乌云徐徐屏退。月黑风高,贫瘠的居民区隐约传来野猫凄厉的哀嚎。
一声,一声,像婴儿在哭。
忽然,修汀睁眼,一双烟灰色眸子在黑暗中反射出锐利的光,斜至眼角,盯住纱帐拂动的窗户。
夜风阵阵,凉台参差不齐的草木在月光下形成奇形怪状的黑影,像是躲在窗纱后面的鬼魅。
他从腿部抽出一把寒光凛凛的银匕首,浮云蔽月,当惨淡月光重新扫入室内,床榻已空。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进行,凉台与卧室仅有一窗之隔,修汀背贴墙面,精悍的身体隐在暗处。他握紧匕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只要一击,便能杀死猎物。
千钧一发之际,楼下突然出现动静,凉台黑影匆忙逃窜,银匕首如离弦之箭朝它飞去!
电光石火的交锋没能擒住歹徒,但也没让对方全身而退。修汀甩出凶器后从窗口跃出,果然发现凉台地面血迹斑斑,插入墙壁的匕首也用锋利的刀刃撕下方寸皮肉。
他拔出匕首,嗅了嗅气味儿,眉心一紧。
再看身旁这扇令歹徒徘徊的玻璃门,言西正在屋里安睡,刀锋插入水泥的噪音都没把他吵醒,想必是大范围的隔空召唤累得他不轻。其实白巫身上这种释放「天赋」的能力在某些情况下是极为危险的,其香味容易招引噬血魔物。如果没有猎魔人在场,言西恐怕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叼走都不知道!
修汀心想:贫民区,关关是不能再来了。
这时脚下响起开门声,那人小心翼翼,还是没能逃过猎魔人的耳朵。
他走到凉台最外边,看见有人鬼鬼祟祟从客厅溜进院子,穿过大门,径直向居民大院那棵粗壮的橄榄树走去。
“深更半夜,她搞什么鬼。”由于那树太过枝繁叶茂,平时都在充当孩子们的遮阳伞,黑天实在难以看清关大小姐躲在下面干什么。
修汀看她磨蹭了五分钟,才原路返回屋里,途中还被花盆绊了一脚,疼得她抱住小蹄子跳来跳去,引得他失笑,“路都不看,活该。”
确定关呓寻不会再神经质地跑出房间,他才从二楼跳下,两只黑色马丁靴既轻又稳地落至地面,连邻居家的猫都没惊动。然后这位英姿勃发的猎魔少年不紧不慢地走进居民大院,他的重型越野车停在橄榄树后方的路灯下。
“一定又像以前一样把我的车涂成猥琐大妈的模样。”
修汀绕车走了一圈,车体干干净净,什么涂鸦都没有,他满腹狐疑,“报复手段更新了?”
所以,他打算深入查看方向盘和驾驶座有没有被她涂满胶水。抬手去开车门,意外地在门把手内侧摸到某个东西,取出一看,是块儿小木牌。他疑惑地将其翻转,借着淡黄色灯光可以看清木牌上刻着一串不太整齐的文字。而这拙劣的雕工,却在一刹那抓住少年的心。
这是一行常人无法看懂的古赫文,他仿佛能从字里行间触摸到她彻夜雕刻所留下的温度。
她用笨拙到害羞的小木头对他说:「本小姐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