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06黑色郁金香
索莱群岛在一旁萧条中迎来阴凉的黎明。
没有鸟啼和虫鸣，稠密的乌云不知何时分裂成一块一块，在天空缓慢地挪动着。朝阳为其镶上光亮的轮廓，乍看下竟有几分神圣。
关呓寻不似往常那样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来到院外的时候甚至连卖早点的小贩都没出现。于是一个人在大树底下伸伸懒腰，拿根橡皮筋把蓬松的头发扎成一个髻。
“好的，先从基本功开始。然后再练……再练什么呢……”
所以，当路上出现遛鸟的老人，当修汀从高速公路晨跑回来，眼睛所见的就是女孩穿着朴素的纯棉薄衫在大院里轻歌曼舞的样子。没有精美的裙装，没有华丽的钻饰，给人一种返璞归真的感动。
微妙的情愫让修汀忽然意识到很久很久没去看她跳舞了，最后一次是她代表学校在索莱大剧院演绎《天鹅之死》。虽然她赢得全场校友近乎疯狂的掌声，但还是被舞蹈老师批评得一文不值，缘由是她的表演缺乏情感，与木偶戏别无二致。
当时他抱着花束站在后台不起眼的地方，静静看着她从台上赚取的喜悦在走到台下后变成心灰意冷，很想上去给那个有眼不识泰山的老师几拳，顺便扯住对方的头发骂一句：难道你指望一个十二岁的丫头能够将“生与死”的意义理解到蒙骗别人眼睛的程度吗？你才可笑！老处女！
现实中他并没那么做，而是很“低调”地走过去把鲜花塞给关呓寻，然后抓住她的手把人拉走。他们一路撞开很多慕名而来要求合影的男生女生，健步如飞地冲破层层阻碍来到大剧院外面的宽阔阶梯上。未等她喘过气，他转身对她说：“你别听老处女胡说八道，你跳得棒极了，连我都担心你像那只天鹅一样一声不响地死掉。”
关呓寻抚抚胸口，眨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问：“老……处女，是什么啊？尼姑吗？”
他闭了闭眼，好吧，早就习惯她不抓重点的毛病了，于是抽着青筋解释道：“……嗯，是，她不谈恋爱不结婚也不要床伴，所以……像尼姑一样。‘老处女’什么的……千万别在外人面前说，尤其是先生和夫人，记住了吗？”
“哦，可是还有，床……床伴，是……”
“啧，你有完没完？”他掉头就走：“真是白担心你了。”
“我知道哦，汀汀最紧张我了。”关呓寻在他身后笑开了花，“本小姐既不会情绪低迷，也不会一声不响地死掉！哈哈，汀汀脸红了哟！好可爱，哈哈哈哈——”
虽然骨子里的倔强让他很想做出否认，但只要看到洛丽朵庄园的小公主开怀大笑时闪亮的明眸皓齿，他想任何人都会忘却要做的事，像个傻子一样杵在她面前。为此他还一度认为，先生正是爱上她笑的样子才如此溺爱她。她的笑声总是充满魔力，即使是终年面无表情的先生也会在她的感染下勾起嘴角。
「傲慢」，是猎魔人的天性，是种族诞生之初就以血液背负的原罪。
关呓寻却让他不止一次产生某个念头：也许，人类并不是愚蠢而低贱的生物。
……他们弱小，却美好。
“修……？”树下舞蹈的女孩突然停下动作，联想到昨日种种，挠着脑袋说：“……早啊。”
修汀倒不觉得有什么好尴尬的，俊朗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早。”
见他腿上绑着负重铅块，关呓寻感叹：“我的野战兵啊，每天跑几十公里绝不间断。”
“比起基本功都懒得练的千金小姐我表示无压力。”打击小庄园主已经变成修汀的日行一恶，“你想登上帝国皇家歌剧院的舞台是白日做梦，听我一句，放弃吧！你的程度进入索莱大剧院已经是极限了。”
关呓寻头皮发紧，“修汀·米拉杰！别以为我会中你的激将法，本小姐一直在按照计划练舞！”
“嗯哼，既然你如此热血地宣誓了，那我就不抱希望地期待一下。”说完就向屋子走去，顺便提醒道：“已经恢复通行了，你快去收拾一下，我们早点走。”
“坏蛋，居然说什么‘不抱希望地期待一下’。”关呓寻在后面碎碎念，“天色还早啊，干吗那么急着走，又不是去上学。而且言西还没起床呢……咦？他平时不是起很早吗，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难道他生病了！我得去看看……”
正要跨进门槛就被一条胳膊挡住，修汀皱着眉严厉地问：“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这么随随便便进男人房间？”
关呓寻觉得莫名其妙，“那又怎么了？我又不会进去胡作非为。”
“你‘那个’都来两年了就不能有点性别意识吗！”说实话修汀看见她这样就来气。
“呿，这跟‘那个’有什么关系啊，而且别人不一定都像你一样爱裸睡。”
修汀猛地逼近一步，帅气的脸变得凶神恶煞，“你真敢拍我裸照！什么时候？如果你敢把照片传给那群疯女人，我保证你再也看不见隔天的太阳！”
“你、你凶什么凶啊！”关呓寻往后跳两步，“我就拍，就拍，拍死你！”
就在修汀想把撒野的兔子抓回来时，单美美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进来吃早点吧。”
关呓寻一溜烟躲到好友身后告状：“美美救我啊，有人不想让我看见明天的太阳！”
这种情形单美美早已司空见惯，忍不住笑出声，“呵呵，你又做了什么惹他生气的事了？”
“吼！我算是看清你了单美美！”关呓寻把她往修汀身上一推，“你这个重色轻友、见色忘义的丫头！以后别来找我！”
修汀懒得陪俩女孩闹腾，率先回到屋里，“我去叫言西，你们先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