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06 黑色郁金香 [7]

作者:冶歌. 更新时间:2012/4/7 20:37:57 字数:0

两人一前一后,隔得不太近也不太远。关呓寻只管带路,身后那人一路上没听见她激情的讲说,有点不适应。

他们走进一个面积可观的花园,四周簇拥着花花绿绿的植物,样式各异的吊篮挂在头顶,耳边还能听到溪流发出的汩汩妙音。言西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不小心闯入仙子的后花园的旅人,贪恋起这里的清幽,不想离开。

关呓寻在假山后面找到一条爬满藤萝花的走廊,她带他一直走、一直走。言西个子很高,垂下来的紫色花簇时常会挡住脸,每次都要用手拨开。当拉开最后的如同紫色瀑布的花墙,他看见一道门,关呓寻正在小心翼翼地转动门锁,然后“咔”的一声,打开了。

门里面是狭窄的楼梯,仿佛幽灵的洞穴,阳光倾斜射入,竟然无法穿透深处的阴霾。

站在入口处的言西感觉一阵阴风从下面吹上来,下意识摸摸胳膊。

关呓寻交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率先下到地下室,清瘦的身影很快湮没在黑雾后面,依稀听得“哒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言西紧跟下去,楼梯极陡,要扶住两边墙壁才能站稳。一个转角切断洞口光线,随着阶梯的深入,他们正向逐渐浓稠的黑暗空间走去。

言西动作越来越慢,感觉两人已经拉开很长一段距离,迟疑着要不要叫她一声,忽地左手被人握住。

“抱歉,灯坏了,我们只能摸黑走。”关呓寻好听的声线从黑幕里传来,小手很有实感,“没想到你怕黑。不用担心,很快就会亮起来的。”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女孩的手如同救命稻草,他抓得紧紧的,才勉强平复呼吸。

也许是想转移言西的注意力,关呓寻边走边聊:“索莱战争那会儿,我一直呆在这防空洞,每天不是打游戏就是玩娃娃,三餐照旧,作息规律,可是却整整一个月看不到阳光。终于有一天,我忍无可忍了,背着爱丽丝跑进某个陌生通道。我在通道尽头发现一条地下河,河边泊着一艘小艇。”

言西由她牵着在地底七拐八绕,光感仍然很弱,连她后脑勺都看不见。不知道是不是视觉障碍导致其他感官更加敏感,他隐约嗅到一股异香,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儿使得关呓寻的话语产生几分迷离。

“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惊奇。我跳进去玩耍,不知道碰到什么按钮,小艇一下子就飞出去。”

“……后来呢?”言西甩甩头,香味变浓了。

“小艇没开多久就停下。我爬出井盖,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市中心的和平广场!帝国军正在屠杀索莱人,一眨眼的功夫,所有人都死了,尸体堆在一起像小山一样高。”那段记忆并不是关呓寻乐于回味的,她微微停顿,才道:“再后来……爱丽丝打了我,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我。”

通过彼此相交的手掌,言西感受到她藏于心底的郁结,惊讶地发现女孩的心并非看上去那样清透。到底是个什么形态,凭他这具七日节逼近的身体是无法摸清了。

不同于之前强制性入侵修汀躁狂的内心,这次他完全是不经意间“滑”进去的,甚至可以说是被“吸”进去的。因此不动声色地传递一丝人类尚可接受的「镇魂」过去,捏捏她的手,以作安慰。

“你该不会在我身后吹气吧?”关呓寻忍不住调笑,“好痒哦,王子殿下。”

言西不想表现得太古怪,谁知身体还是很直白地僵了僵。

心想怎么会痒呢?人类应该毫无感觉才对,难道他在七日节影响下连看家本领都发生“质”的改变?!明明是通过肢体传递的「镇魂」,竟然让她觉得像被色狼吹气……噢,天呐!

“咳咳,还有多远?”他问。

“我们已经到了,你没看见?”关呓寻惊诧不已。

言西心头一跳,脚步顿住,眼前仍是漆黑一片,发觉女孩扑过来抱了自己,“我们在岩洞里,你看不见吗?天啊,怎么会这样?!”

接着脸上刮过几阵风,一定是关呓寻用手在他眼前晃动的缘故,像检查病人是否存在视力那样。

他凭空抓几下才擒住她的手,安安稳稳地说:“别急,等下就好,大概是我没适应环境。”

若不这么说,他想关呓寻下一秒就能急哭。

可是对方不上钩,焦躁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破环境哪来什么适应不适应?洞里那么亮,我们老早就下来了,你什么都看不见,你连我都看不见!你失明了你知道吗?!”

被人赤裸裸地说出最不想听的话,言西沉默了,只有一只手捉着她不放。

“言西,你听我说,你之前昏迷很久,身体没好利索,失明肯定有原因的。我们现在就回去,只要找到迪特里希,天大的问题都能解决!走,我们走……你,你怎么了?!”关呓寻正欲拉动少年原路返回,不料他忽然躬身下去,眉心深锁,表情很痛苦。

人一时不能言语,眼看就要虚软倒地,关呓寻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将他安顿在墙边。

“言西,言西你还好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少年坐在地上,她不停呼唤:“到底发生什么事?莫名其妙失明,又忽然晕倒……我不能让事情继续恶化,我这就上去叫人,你坚持一下!”

关呓寻心急如焚起身就走,转瞬却被一只手拦腰勾回去。惊呼着摔入言西怀中,听见他忍耐的闷哼,暗骂自己笨手笨脚撞痛了他。挣扎一番想要站起,那人手臂却横在胸前将她牢牢固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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