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紧贴他的胸膛，耳根扫过男性灼热的呼吸，关呓寻马上明白他是故意的，因此慌了神，“……言、言西……你干……什么？我快去快回，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先……放开我……”
他两臂越收越紧，声音沙哑到难以识别的地步，“……已经……来不，咳……及了……”
记忆中，从未被人如此强劲地束缚，女孩产生某种窒息的恐惧，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滑下脸颊，落在他绷紧的手臂上，又在下一秒被他滚烫的体温蒸发不见，令她更加害怕。
“……不要这样，让我……让我救你，呜呜……让我救你！言西……”
他完全脱色的脸在她腮边轻蹭，呼出每个字都像火球一样炽烈，“……别哭，别走……”
关呓寻的视线被翻涌的泪水堵得什么都看不清了，怪石嶙峋的岩洞仿佛是恶鬼巢穴，她和病入膏肓的男孩困在这里，明明出口近在眼前，却连抬起脚步、用力呼喊的能力都没有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明明……可以留在家里，我硬是……硬是带你东奔西跑，还害你淋雨！我真是害人精！害人精！”
他摇头，希望那些无法用眼神表达的柔情通过声音传递给她，“……不是的，不是你的错……你不是害人精。虽然意外……但是，我为与你相遇……感到庆幸……”
少年一番话让她更加哽咽，用力扒住他绕在自己胸前的手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耍帅！你死也要死得风度翩翩是吗？！”
“我……”他低着头，线条清俊的下巴触及女孩肩窝，“不想让你……自责……”
忽明忽灭的壁灯是支撑整座洞穴的唯一光源，那鹅黄色光晕落在两人身上，孕育出一份温柔。
她看见他原本明丽的眼眸再无光泽，就像所有丧失视力的盲人一样，仿佛倾尽全力也无法穿透灰暗的牢墙触摸主人的心。他是一个如此纯粹无垢的男孩，不经意间扬起的唇角总是以最温煦的姿容触动别人的心房。
如果，如果这样的他，失去眼睛……不，他失去任何东西，都将成为关呓寻一生的遗憾和愧疚。
她不可以让他经历非人的遭遇，至少有她在的时候，他必须是幸福的。
“……告诉我，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她握紧他汗湿的手，仿佛想通过交错的指缝抓住那些即将流逝的东西，“……求求你，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回到从前？”
少年额头放在她颈边，颤抖的唇瓣溢出梦呓般的碎语：“可是我……我不想，回到从前……”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他神志不清地默念，似乎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念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关呓寻不知第几次的呼唤下找回一点神思。怀里的人用手挡住眼，正在细声抽泣，他包覆住那只柔荑，说：“……别哭，我啊……不会死的，眼睛也不会……瞎。你在哭……什么呢？”
“呜呜……为、为什么反倒是、反倒是你安慰、慰我……呜……我好没用！”
他的叹息，无奈中夹杂着细不可闻的疼惜，填满整个胸腔的微妙物质转化成言辞，却寥寥数语，“也许你现在……无法理解，但是，终有一天，你……一定会明白……我此刻的……心情。那一天，不会……太远。相信我。”
她像个小孩子努力憋住哭腔，重重点头，“嗯！我等！”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时过境迁，关呓寻仍然觉得当年他们在岩洞的对话言犹在耳。
她常常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十三岁那年看到的，他疼痛却隐忍的侧颜。
哪怕冷汗打湿了刘海、病痛吸干了血色，这名少年，仍旧保有足以媲美圣职者的矜持和自律，与她安然相拥。
有一天她终于明白，他近乎残酷的“伪装”，竟是只为让自己心安。
她也记得他说了很多很多的话，身后的声音带着病痛的黯哑。他气若游丝，漫不经心，像在翻阅一本平凡无奇的旧书，念着无人问津的故事。
但是，那每句话之间细微的停顿，即使时隔数年也能让她的心跳为之凝滞。
他的故事里有一座依山而建人人称羡的雄伟大宅，漫山遍野的松柏常年深埋于缭绕雾气中，使得大宅最温暖的房间也要散发出腐朽的味道。整座山谷终年阴雨，宅子里的娇少爷从记事起就在盼望云开雾散的一天。
偶尔，神垂听他的祷告，驱走乌云，吹散雾霭，让神圣的光辉洗礼群山。
可是当他兴高采烈地跑进最靠近太阳的房间，傻等到阳光缓缓扫向他的画架，却发现神圣的光辉已经变成红色，犹如眼前喷洒的鲜血，触目惊心。
原来，黄昏了啊，那远在天边释放光和热的星体，马上又会消失不见。
下一次出现，却是遥遥无期。
久而久之，他便很少趴在窗台祷告了，因为知道即使沐浴光辉，传达至此的，也是一轮血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死寂的生活在母亲的一次造访中迎来了安迪。
她问安迪是谁。
他回答，是他的宠物犬。
安迪是温顺活泼的天使，为暗色调的大宅，也为他枯燥无味的生活带来鲜活的生命力。
他每天不必再面对面无表情的仆人，而是与安迪整日腻在足以停放三架飞机的庭院里扔飞盘、玩摄影，甚至可以在家丁的看护下踩单车去山下的小镇买狗粮。小镇的女孩子每次看见安迪都会特别热络地围过来，把亲手烤制的狗饼干放进安迪的专用篮子，这只受尽宠爱的公狗一旦钻进女孩堆就打死不肯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