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逐渐散去,世界逐渐清晰。
我想世界也该在此刻重生。
然而。
这片洁白得令人分不清上下左右的空间,仍然存在。就好像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一眼看不到头,整个人仿佛被洁白吞没。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没有了母体,也没有那存在感夸张得吓人的高椅大座。
我沉默地呆在原地。
说实话,内心里没有遗憾是不可能的。
在倾听祁语的心语之后,看到母体之前,我还是无比希望这是一个梦。
这样,醒过来的我,或许就能看到母亲,看到祁语,看到和梦中不一样的故事。
只是,梦没有醒来。
我的大脑、身体、感觉都无比清晰地告诉我母体说的事实真相——我一直都在现实当中。
从我最初醒来到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是祁语编织的谎言。
这不是梦,祁语也不是什么救世主的爱人同伴。
我杀死母体,成为救世主,都是背叛拟态和拟态有着不同意志的祁语为了拯救世界编织的谎言。
我虽然如同预言一样成为了预言之子,杀死母体,却也真实地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编织谎言、创造出如今的我的少女。
当我无比真切地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的身体退出了洁白的空间。
压力暴涨,呼吸压抑。
无形的盔甲反映着水压的力量。
我立刻从深思中回过神来。
故事还没有结束啊,母体虽然死了,她的孩子们都还活着。如今,失去了统领他们的统一意志,他们会变成怎样一副模样?
海沟通道外,我用能力点燃了光辉,沉重的黑暗中仍遍布拟态,兽形的,集合在一起的,幽灵的,怪异的,第二等级以下的几乎全都到了。发疯发狂,如同死去母亲的孩子看见了那个杀死母亲的罪魁祸首,无数的怪物异形朝着我涌来,蜂拥而来的杀意和力量几乎在那一瞬间就把无形的盔甲压坏,撕碎,我浑身震颤,只觉得面前的拟态竟然比母体还要强大恐怖,立刻加强想象强度,制造出更为坚韧的盔甲,同时释放出祁语曾经发挥的热度和光辉,幻想有一股力量推着我朝着海面的方向飞速前进,一路上不知道多少的拟态被撞得血肉纷飞,可也有更多的拟态不要命地涌上前来,化成雾气消散。
如此,花了一分多钟的时间,我才终于飞出海面。
海面的天空,墨色如块,倒垂海面,几乎要贴进水中。
我意识到这种天气聚合拟态,只会更加棘手,又再度加大了热度与光辉。
一瞬间,海面亮如白昼,乌云消散,天光降临,炙热的温度取代了我的热度,海水仍在不断涌动,底下那令人战栗的威胁却已经小了很多。
我稍微放松下来,落在海边。
海水击打在沙滩上,一阵接一阵,在30秒的时间内,也没有拟态飞出海面。
我终于放心了。
阳光之下,第三等级以下的拟态几乎无法保持形体,而数量最多最大的是第四第五等级,眼下还算安全。
现在我要做的只有找到母亲和祁语的尸体,好好埋葬她们,再讨论下一步对付余下来的拟态具体步骤。
我环顾一圈,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母亲与祁语仍然保持着之前的模样,两人相互刺住对方,因为死后僵硬,身体陷入沙地中如同路标。
泪水又模糊了双眼。
尽管我想成为真正的救世主,身体却比意识更为诚实。我不止一次地想要逃避。
早知母体也在犹疑,也想要理解,为什么你们非得死去呢?祁语,难道结局便真的无法更改?母亲,祁语又是说了什么话才让你相信只有死才能到达现在这样的境地呢?
“你们真的很傻……”我哭道,逐渐缓和心情,打算把母亲她们好好埋葬。
强烈的痛感却让我止住了哭声。
我低下头,黑色坚韧的东西,穿胸而过,可能是刺穿了肺部,一口血咳出,才感觉呼吸上了空气。
“是很傻呢,居然傻到背叛妈妈。”冰冷的声音讽刺道。
那是我从未听过的声音,是个陌生的女人。
看刺穿我这东西坚韧的材质,不像兵器利刃,倒像是母亲曾变换而出的触手。
她不是人!是拟态!我下意识地想到,咬紧了牙齿,准备动用能力。
刺穿我的东西收了回去。
令人眩晕的剧痛令我倒在地上,没能在瞬间用出能力,但好在翻倒的过程中我看到了她的模样。
全身上下身穿紧身衣,并不具备利刃武器,容颜清秀可爱,让人心生好感,头发却如刺猬根根尖利挺直,一会儿又似小蛇摆动,是一个相当不正常的女人。
太阳光下出现,以人类形态面对,却拥有莫名的触手力量,她绝对不止第三等级。
判断出危险之后,我立刻想要创造点什么东西,梦之钉也准备挥动——
手好似断了一般,一痛之后便无法活动,脖子上也好似被割了一刀,话说不出来了。想要喊叫,喉咙中呵呵发响,却是连一个音节也无法发出。
全身上下传来战栗的痛感。
她的动作居然比我的想象力还要快吗?
“哼,你以为我会和傻子一样吗?和你说话,等你动手?”女声笑着,那清秀的脸上绽放出嗜血的神态,眼睛也变得发红,“痛吗?想要叫喊吗?我可不会让你如意!害死我的兄弟,害得妈妈犹疑!我们的疼痛可是在你之上啊!”
一边笑着,大叫着,她甩动了头颅,我看到她那挺立、摆动的头发变长,变尖,如同飞舞的丝线飞雨落下,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入身体,不管我如何构造盔甲的强度也阻拦不住。
剧痛再度降临,疼痛令我翻转,连思考也难以维持。
脑海中无数的意识鼓荡。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什么情况?这种强大的穿透能力,她果然不止第三等级吗?兄弟、妈妈是什么意思?母体还没有死去吗?难道母体预判了祁语的预判,创造出虚假的母体给我打倒?预见到的唯一路线也错了?
“哈!哈哈!没有手脚,没有喉咙,痛得连想象也用不出来,果然你也只是一个渣子烂货,早知道这样对付你就对了,还搞那么多花样!”
见她大笑出神,我用力咬牙,勉强拉回意识,发动了两个想象。
一个想象,无上坚韧的结界困住她,破坏她。
另一个想象修复身体,更强的盔甲覆盖身体,无形的动力拉我离开海边。
然而。
结界破碎的声音不断响起,想要飞起来的身体也在她刺穿之下重新倒在海边,修复的身体更是被她头发变成的利刃割破,刺穿。
“想逃?你以为能逃掉吗?我可不是傻子啊!”
“你还没有给我痛苦,没有给我叫喊啊!给我,好好领会吧……妈妈才是世界的主宰!什么预言都是不可靠的!你们人类都是该死的混蛋、寄生虫,渣子!你们只配用你们那破烂的喉咙吼着悲声,唱歌。哈!哈哈!哭喊吧,挣扎吧!再给我喊得大声点吧!”
无数的头发如同钢针不断扎着身体。
修复的身体又被切开了。
疼痛如同潮水一般降临。
全身上下好似被卡车碾了无数遍,放进搅拌机里搅了无数遍,菜刀砍上无数遍,撒上一层又一层的盐巴。
那种单纯的强大比恐惧更恐怖,思考的力气难以维持,更别说大叫出来。
不由自主地,我想到了死。
难道只有死吗?救世主的道路就是这样的吗?
“不!不!不!不可能!”
她们没有说谎,预言一定是可靠真实的!就连这单纯强大得令人恐怖的拟态也提到了预言!即便是出了差错,母体预判了祁语的预判,让预言成真,梦境成真就是我的做法!意识不是还在运行吗?思想不是还在继续吗?
救世主的想象力啊……给我发动!
——视角转动——
【我终于见到了那个人。
预言者说出的那个救世主。
拥有梦想成真的超自然能力,能扭曲现实、改变世界的人。
可是,他却被拟态击穿了脑袋。
他死了。
不!
我吼出了叫声。
我知道我无法敌过那个拟态,或许还会和救世主一样被刺穿。
但是,如果错过了他,世界该怎么办?
我不信!
我不信救世主就会这么死去。
救世主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松死去的!
如果他昏睡过去,就由我来,就用我的死来唤醒他!
我冲了出去,朝着那个恐怖的拟态冲去,挥动了我小小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