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烬者无息
三周前月枝收获了人生第一份工资，仗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气的他紧跟学长汪凡的脚步，毅然将简历投往三区，得到一份专业并不对口的通讯员工作。
虽说没能和学长分在一处，担任的还只是文职但每日除了在外围城区走东访西就是大量的体能训练，硬生生地将他从九十斤拉到了一百二十斤有余。经咨询后才明白，所谓管理局并非政府部门，它是由无国界组织和国际联盟合作设立用于处理突发状况和弥补司法力量的武装部门。五险一金样样 俱全，唯一的缺点也就是工作所面临的危险未知。
“小狐狸，没想到你也来买起居用品啊！”管理局顾问林奈隔着十米远一眼就望见了月枝，正大咧地朝着他招手。
面对如此盛情，月枝高竖的狐耳一下子就塌了下来，“什么啊 这里是齐米诺患者的社区，他一个正常人来这里是想要干什么，给队长买毛刷？”月枝咕哝着躲远，丝毫不在意这不请自来的人类。
“诶呀，这就是你用的毛刷吗，质地很硬呢，确定不会掉毛吧？”恍惚间林奈跨越了十米长距一手拿着毛刷，另一只手恬不知耻的摸着月枝的茸尾。
绝对要和人类保持距离！这是齐米诺患者的生存之道，月枝自然铭记在心。
“啊…是啊，掉毛是很糟糕，但这不该是你一个人类该关心的问题。”月枝故意尖起了嗓子，微眯的双眼自然带着狐狸的一抹狡猾。
冰冷的话语换回的却是林奈的一抹淡笑。
“我们是同类，齐米诺患者并无不同，这点你我都明白。”说罢林奈将右手伸出 ，“使你认同我们是我这个做顾问的第一使命，桂。”
哼，也只有人类才会轻描淡写的说出这样不加思索的语句，同类？在遭受压迫，病痛缠身时同类何在？
为了融入，也仅仅只是融入这个病态的社会，每月半数工资都开销于高额的抑制剂上。定期问审，夜间限行，自由无从谈起。就连文学创作都将他们妖魔化。“我们是同类。”一话并不会唤起月枝半分温情反而会使他反胃。
为了防止眼前这位热心肠的顾问第二次纠缠，月枝握住了林奈。
仅是一次触碰，月枝就感受到林奈身体里流动的血液，热烈的心脏跳动着将生命的活力传遍身体各处勾起月枝内心原始的欲望。
“咕嘟 。”月枝咽下一大口口水，心中一直有种声音在诱导他将林奈融入。
月枝此刻已完全失神。
他张开了利牙满布的大口咬向林奈，利爪紧紧扣住猎物，鲜血从指尖渗出。
血腥味传遍了整片商场，四面的齐米诺患者齐刷刷地望向了血腥的源头，空气在此刻凝固。
“没想到，真没想到这刀这么锋利，小李你也别光看着，快点回家吧。”林奈埋怨般拉住被欲望控制的月枝，偷偷将一盒针剂塞给他。
“别仗着自己兽化程度不高就减少用药，都是外城区的同事，这点小事大家心里清楚。今天来这里就是替威尔把抑制剂给你没想到还挨了一爪，看你是新人，工资又少，就不跟你计较了！”
“话真多。”月枝接过针剂小声音抱怨，望着指尖仍存的猩红歉意油然而生。
像是没听到月枝的抱怨，林奈仍不遗余力回忆般评论着威尔，“别看威尔平日里凶狠的样子，大狮子心底也会有小猫咪。以后有什么事你完全可以找我和他帮忙。”
一瞬的落寞在林奈眼底闪过，未等月枝察觉林奈就扬起了笑颜。
“谢…谢谢。”月枝小声说着，内心中的他恨不得给林奈安上静音键。
“还谢什么呐，有时间喊我帮你刷毛！”
“我不同意！”月枝朝着林奈跑远的背影大喊。
回到昏暗的住宅，月枝甩开身上的疲惫，打开抑制剂的包装，一张纸条从中落下。
汇全银行，64号箱，口令码a109jy，用你的名字便可呼唤前台。
——林奈留
看完这则消息，月枝像收到某种指令似的突然瘫倒在地。
第二日，浑浑噩噩的月枝一早就坐在办公桌前，他本想和林奈说上几句以表达昨日的谢意，但属于林奈的桌子却空了下来。
“组长，林顾问他？”月枝悄悄走到正整理上月二级响应档案的威尔跟前，轻声问去。
威尔抬头望了眼月枝叹气道：“还不清楚，估计是迟到了，这小子……”
“明白了。”月枝略显失望地转身离去，林顾问可不像会迟到的人。
威尔忽然叫住月枝将一份报表递去。
“我看现在通讯员也没什么是，就由你代替那小子去一趟汇仁医院，取一份堕源感染者的相关资料。注意了，做好防护！”
月枝点了点头接下任务，实习生果然逃不了跑腿这一职责。
作为这个城区唯一一家收治感染者的临床医院，汇仁的各项规章都严于一般医院，目前只有天梯，赛因斯委员会以及管理局成员具有寻访资格。
“奇米诺患者请注意安全，此处DPI高于50。”
刚入门医院就响起了刺耳的警报，月枝无奈朝着探头举起管理局分发的通行证，认证通过警报自然解除 。
“长成这样还真是麻烦。”月枝抱怨着走进大厅，身后的尾巴正无力地拖在地面。
奇米诺患者们对堕源的抗性远低于常人，极易受空气中堕源的影响丧失理智，所以奇米诺患者在堕源浓度较高的公共场合也会受限。
领取资料后月枝踱步走在医院的长廊，病房内病患的呻吟不断偶尔还会传来尖利的嘶吼，医护们面无表情的交接作业，这一切都被他们看淡视为平常。
“也许习惯是忘却伤痛的药方。”月枝仰头想着，突然一股熟悉的气味夹杂这血腥绕进了他的鼻腔。
“林顾问？”疑惑感油然而生。
气味的源头就在不远处，月枝快步上前阻拦正在推车的医生，掀开白布，林奈惨白的面庞清晰地映刻在月枝湛蓝的瞳中。呼吸在此刻凝滞，一旁医生的呵斥声在耳旁淡过。
死亡第一次离月枝如此之近，空气里弥漫着死亡挑动信舌的浓腥，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不再真切。
“滴～”腕表愈加刺耳的警报声提醒着月枝，他的身体正遭受堕源的侵蚀。心跳正急剧加快，突破着胸膛的壁垒将月枝唤醒，月枝慌忙后退跌坐在地，拿起别在腰间的呼吸器大口大口的喘息。
“没受过专业训练的奇米诺患者还是不要干扰医院的正常运转。”医生推走推车，将冰冷的语句抛下。好似死亡早已是稀疏平常，眼下的林奈也只是日常工作中经由他手宣告死亡的病患。
“停下！”恢复神智的月枝连忙赶上一把抓住医生，“我是管理局成员，眼下这人是我的同事，他的遗体需要局内认领。”
医生缓缓转头，冰冷的回眸着实吓了月枝一跳，“还请贵局派专业验尸官前来，依我来看他是死亡后感染堕源，手掌处的一道抓痕和颈脖处的牙印可能是他死亡的原因。若排除这种可能，牵扯到的问题可不是我一个医生可以说明的。总之尸体大体上也被堕源侵染到面目全非，后续的检查已经一家医院能够执行的。”
“谢谢。”简单的道谢后月枝一拳砸向了身旁的墙壁，懊恼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排除大型动物也只有奇米诺患者可以造成这样的伤害，除此之外他对林奈的死一无所知。
昨日一别竟是他与林奈的最后一次交谈，说是厌恶也只是一时之言。无论如何奇米诺患者都要和平常人一样生活在这个脆弱却异常多彩的世界。生命值得敬畏，它的失去令人恐惧，哪有人能够真正做到漠视生命。无论是谁，他的死总能让旁人唏嘘，在大难当头之际还在大谈生命的价值不配称之为人。
受社会环境影响，奇米诺患者会下意识地区分自己与正常人，但面对死亡月枝跨越的身份的鸿沟，第一次与“人类”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