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银匙之门 |其五

作者:笑观沧海 更新时间:2026/1/24 13:30:01 字数:3888

海浪骤然停止,卡特陷入一片令人不寒而栗、无比震撼的寂静之中,仿佛置身于一片荒凉。他双手紧握着无垠的虚空,然而,这位求索者知道,那存在依然存在。片刻之后,他想到了一些话,并将这些话语的实质抛入了深渊:

“我接受。我不会退缩。”

海浪再次涌来,卡特知道,那存在听到了他的呼唤。此刻,从那无限的心灵中,知识和解释如潮水般涌出,为这位求索者开启了全新的视野,让他得以领悟宇宙的奥秘,这是他从未奢望过的。他被告知,三维世界的概念是多么幼稚和局限,除了已知的上下、前后、左右方向之外,还存在着无穷无尽的方向。他见识了尘世间那些小神祇的渺小和虚幻,他们琐碎的人类利益和牵绊——他们的仇恨、愤怒、爱恋和虚荣;他们对赞美和牺牲的渴望,以及他们违背理性与自然的信仰要求。

卡特的大部分感受都能用语言表达出来,但也有一些需要其他感官去解读。或许是凭借双眼,或许是凭借想象力,他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超越人类眼脑所能理解的维度领域。他看到,在曾经是力量漩涡、如今是无垠虚空的阴影中,一股令他目眩神迷的造物之势正在蔓延。他从某个不可思议的视角俯瞰着那些宏伟的形体,它们的多重延伸超越了他此前对存在、大小和边界的任何认知,即便他毕生都在进行晦涩难懂的研究。他开始隐约明白,为什么 1883 年阿卡姆农舍里的小男孩伦道夫·卡特、第一道门外模糊的六边形柱子上的雾状身影、现在面对着无尽深渊中存在的碎片,以及他想象或感知到的所有其他“卡特”可以同时存在。

随后,波浪愈发强劲,试图加深他的理解,让他与那多形实体和解,而他眼前的碎片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它们告诉他,空间中的每一个形状,都不过是与更高维度的对应形状相交的平面——正如正方形是从立方体中切割出来的,圆形是从球体中切割出来的。三维的立方体和球体,正是从人类只能通过猜测和梦境了解的四维对应形状中切割出来的;而这些四维形状又是从五维形状中切割出来的,如此往复,直至令人眩晕、遥不可及的原型无限之巅。人类的世界以及人类诸神的世界,不过是一个微小事物的微小阶段——是通往第一道门的那微小整体的三维阶段,在那里,乌姆尔·塔维尔向远古诸神传达梦境。尽管人类将其奉为现实,并将关于其多维原始形态的想法斥为虚幻,但事实上,它恰恰相反。我们称之为实体和现实的,其实是影子和幻象;而我们称之为影子和幻象的,其实是实体和现实。

时间,正如波浪继续涌动,静止不动,无始无终。它具有运动,并成为变化的原因,这是一种幻象。事实上,它本身就是一种幻象,因为除了那些身处有限维度、视野狭隘的存在之外,过去、现在和未来并不存在。人们之所以思考时间,仅仅是因为他们所谓的变化,然而那也是一种幻象。所有过去、现在和将来的事物,都同时存在。

这些启示带着一种神圣般的庄严,令卡特无法怀疑。即便它们几乎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仍然觉得,在最终的宇宙现实的光照下,它们必然是真理,因为那最终的宇宙现实否定了所有局部视角和狭隘的片面观点;而且,他精通深奥的思辨,足以摆脱局部和片面观念的束缚。难道他所有的探索不正是建立在对局部和片面事物虚幻性的信仰之上吗?

短暂的停顿之后,波浪继续涌动,诉说着:那些生活在有限维度空间中的居民所谓的“变化”,不过是他们意识的一种功能,他们的意识从不同的宇宙视角观察外部世界。正如切割圆锥体所形成的形状会随着切割角度的变化而变化——根据角度的不同,可以是圆形、椭圆形、抛物线或双曲线,而圆锥体本身却丝毫不变——同样,一个永恒不变的现实的局部特征也会随着观察宇宙视角的变化而变化。对于这些不同的意识角度,内在世界的弱小生灵都是奴隶,因为除了极少数例外,他们无法学会控制这些角度。只有少数研习禁忌之事的学生才略微领悟到这种控制的奥秘,从而征服了时间和变化。然而,门外的存在掌控着所有角度,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以碎片化的、包含变化的视角,或超越视角的永恒整体的视角来看待宇宙的万千组成部分。

随着波浪再次停歇,卡特开始模糊而恐惧地领悟到,最初令他如此恐惧的那个关于失去自我的谜题的最终背景。他的直觉将零碎的启示拼凑起来,让他越来越接近秘密的真相。他明白,如果不是“乌姆尔·阿特-塔维尔”的魔法阻止了他,让他能够精准地使用银钥匙开启终极之门,那么在第一道门内,许多可怕的启示——将他的自我分裂成无数尘世的对应体——就会降临到他身上。他渴望获得更清晰的认知,于是发出波涛汹涌的思绪,追问自身各个面向之间的确切关系——如今已超越终极之门的碎片,仍停留在第一道门外那近乎六边形基座上的碎片,1883年的男孩,1928年的男人,构成他传承和自我堡垒的先祖们,以及那些来自其他纪元和其他世界的无名居民——那最初那可怕的终极感知闪光将他们与他联系起来。作为回应,存在的波涛缓缓涌出,试图阐明那些几乎超越凡人心智所能理解的事物。

所有有限维度的生命谱系,都延续着这波波律动,而这些生命体的所有成长阶段,都仅仅是超越维度空间中同一个原型永恒存在的显现。每一个局部生命体——儿子、父亲、祖父等等——以及个体存在的每一个阶段——婴儿、孩童、男孩、青年、老人——都只是同一个原型永恒存在的无限阶段之一,其差异源于意识平面切割它的角度变化。兰道夫·卡特各个年龄段;伦道夫·卡特以及他所有的祖先,无论人类还是前人类,无论地球还是前地球;所有这些都只是超越时空之外的那个终极永恒“卡特”的不同阶段——幻影般的投射,区别仅在于意识平面在每种情况下与永恒原型切割的角度不同。

角度的细微变化就能使今天的学生变成昨天的孩子;可以将伦道夫·卡特变成 1692 年从塞勒姆逃到阿卡姆山后的巫师埃德蒙·卡特,或者变成 2169 年用奇异手段击退蒙古大军入侵澳大利亚的皮克曼·卡特;可以将一个人类卡特变成早期居住在原始的极北之地,从曾经围绕大角星旋转的双行星基萨尼尔飞下来后崇拜黑色塑料萨托古亚的生物之一;可以将一个地球上的卡特变成基萨尼尔上遥远的祖先,形态不明的居民,或者更遥远的跨星系生物肖尼,或者更古老的时空连续体中的四维气体意识,或者未来在轨道难以想象的黑暗放射性彗星上的植物大脑——如此等等,在无尽的宇宙循环中。

原型在波涛中涌动,它们是终极深渊中的居民——无形无相,难以言喻,只有低维世界中极少数的梦想家才能略窥一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这赋予一切意义的存在本身……而这实际上正是卡特自身的原型。卡特及其所有先祖对禁忌宇宙秘密的贪婪热情,正是源自至高原型的自然结果。在每个世界,所有伟大的巫师、伟大的思想家、伟大的艺术家,都是它的化身。

伦道夫·卡特的意识几乎被敬畏所震撼,带着一种令人恐惧的喜悦,向那赋予它意义的超凡实体致敬。当波涛再次停歇时,他在寂静中沉思,想着奇异的敬意、奇异的问题,以及更加奇异的请求。各种奇特的想法在他被陌生景象和意想不到的启示弄得晕头转向的大脑中交织涌动。他突然想到,如果这些启示都是真的,他可能会……他若能施展魔法,改变意识层面的角度,便可造访所有那些他此前只在梦中知晓的遥远时代和宇宙角落。而银钥匙不正是赋予他这种魔法的源泉吗?它不正是先将他从1928年的人变成1883年的男孩,然后又将他变成某种超越时间的存在吗?奇怪的是,尽管他此刻似乎失去了肉身,他却知道钥匙依然与他同在。

在寂静依旧持续之际,伦道夫·卡特倾泻出萦绕心头的思绪和疑问。他知道,在这终极的深渊中,他与自身原型的所有面向——无论是人还是非人,无论是尘世的还是外星的,无论是银河系的还是跨银河系的——都处于等距状态;他对自身存在的其他阶段——尤其是那些在时空上与尘世的1928年相距最远,或是那些在他一生中不断萦绕于梦境的阶段——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心。他感觉,他那原型般的存在可以随意改变他的意识层面,将他肉身送往过去遥远的任何一个生命阶段。尽管他已经历过种种奇迹,但他仍然渴望亲身行走于那些夜幕下断断续续浮现的怪诞而不可思议的景象之中,体验更多奇迹。

他无意识地向存在祈求进入一个昏暗而奇幻的世界。那里有五颗五彩斑斓的太阳、陌生的星座、令人眩晕的黑色峭壁、长着爪子和貘鼻的生物、奇 异的金属塔、无法解释的隧道以及神秘的漂浮圆柱体,这些景象一次又一次地闯入他的梦乡。他隐约觉得,在整个可想象的宇宙中,那个世界是与其他世界联系最为自由的。他渴望探索那些他曾瞥见其雏形的景色,渴望穿越太空,前往那些更加遥远的世界,那里居住着长着利爪和长鼻的生物。他没有时间恐惧。如同他奇异人生中的所有危机一样,纯粹的宇宙好奇心战胜了一切。

当波涛再次发出令人敬畏的脉动时,卡特知道他可怕的请求得到了满足。那个存在正在告诉他,他将要穿越的夜幕笼罩的深渊,那个陌生星系中那颗不知名的五重星,以及那个世界里长着利爪和长鼻的种族永无休止与之搏斗的、潜伏在深处的恐怖生物。它还告诉他,为了将曾经存在于那个世界的卡特面恢复到那个世界,他的个人意识平面的角度,以及他的意识平面相对于所寻求的世界的时空元素的角度,必须同时倾斜。

那存在警告他,若想从他所选择的遥远而陌生的世界返回,就必须确保他所用的符号准确无误。他急切地回应道,确信那把他感觉与他同在的银钥匙——他知道正是这把钥匙将他抛回1883年,从而改变了世界和个人的层面——包含着那些意义非凡的符号。此时,那存在察觉到他的急切,暗示它已准备好降下那可怕的暴雨。波涛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寂静,其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令人恐惧的期待。

随后,毫无预兆地,一阵呼啸和鼓声响起,最终汇成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卡特再次感到自己成为一股强烈能量的焦点,这股能量以如今已然熟悉的异域太空节奏,猛烈地撞击、敲击、灼烧着他,令他难以忍受。他无法将其归类为炽热恒星的灼烧,或是深渊令人窒息的寒冷。在我们宇宙的任何光谱中都完全陌生的色带和光束在他眼前交织、舞动、穿梭,他意识到自己正以惊人的速度运动。他瞥见一个身影独自坐在一个云雾缭绕的宝座上,那宝座的形状与其说是六边形,不如说是其他形状……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