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那形如死亡的轮盘

作者:樱花落时 更新时间:2021/5/2 23:25:02 字数:14742

……

清醒过来后,他便已经在这里了。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无从知晓这是哪里,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不宜久留。

虽然这么想,但他却挪不动脚步,要问为什么,因为他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对不对,所以他陷入了纠结。

脑中的空白让他无法正常思考,他的状态决定了他无法做出正确的决定。

现在的他就好像是遇到问题的小孩儿一样,手足无措却毫无办法,只能选择站在原地。

……

没错,他失忆了。

不明原因,除了基本的常识以外,他失去了以前所有的记忆,现在的他不是像小孩儿,而是就是小孩儿,心理年龄不过十岁的孩童,这就是他现在的状态。

别无他法,无法做出决定的他只能坐在那仿佛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冰冷座椅上。

不安地抖动着双腿,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习惯而在抖动,还是为了掩盖那一丝颤抖。狭小的空间内空无一物,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内心的不安与恐惧会被逐渐放大。

冷汗淌下面颊,他觉得自己的后背大概已经湿透了,心理的重压已经快要将对现状毫不知情的他压垮了。

而在这时一个词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罪人。

他意识到了,现在的他就如同是等待审判的罪人一样,在漫长的等待之后迎接他的究竟是什么。

毁灭,亦或者是新生?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明白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在无名恐惧的逼迫下,就算他本人没有想法,但身体也开始有了本能的反应。

经过一番内心的煎熬后,再也无法忍受压力的他站了起来。

而就在同一时间,突然的声响也从他的背后传来。

……

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样,他应激性的转过了身,然后直勾勾地盯着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女人。

不过对于他的反应,她却毫不在意。无视了他那充满幼稚的凶狠眼神,她径直走到了他的身前,然后坐在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椅子上。

见状他更加警惕了,不过困惑与退缩也出现在了他的眼神中。

“看来你已经彻底醒过来了,接下来还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所以请先坐下。”

他面前的女人发话了,而他在犹豫了片刻后,也是听了女人的话乖乖坐下了。

坐下后,他的心情逐渐恢复了平静,在经过一开始的紧张后,他也是放松了下来,也有了余力去观察眼前的女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只知道她很成熟,一副大姐姐的模样。

事实上也差不多如此,新入场的女人,身着一身职场服装,样貌美丽的同时,制服还将其近乎完美的身姿勾勒的淋漓尽致,一副标准的职场美人模样。

高挑的身子以及自信的气场,另外再配上一副平光眼镜为其更添一份知性,放在现实中想必她会是诸多男性的追求对象。

虽说如此,但显然他并不在这个范围之内,除了觉得漂亮以外,他便没有其它想法了。见女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理会他,在犹豫再三后,他最后还是决定开口了。

“大姐姐,你是谁?”

正在确认手上文件的女人听到他主动向自己搭话后,一时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脸上写着惊讶。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推了推眼镜,平复了一下心情后,组织好语言的她也是开口回答了他。

“你一直不说话我都忘记了,初次见面,我是芙蕾格雅丝,是你此行的‘负责人’。”

说着,她向他例行鞠躬以示友好。而见她低头鞠躬,他在手慌脚乱之下,也是模仿着向她回敬着。

“那么0237号,你准备好了吗。”

她冷漠地看着仍保持着鞠躬姿态的他,就像他对她的美貌毫不在意一样,她也同样对他的态度毫不在意。

他愣住了,片刻之后他指着自己,满脸疑惑地看着女人,而她自然也看出了他的疑惑,于是向他回应了肯定的答复。

“没错,0237号。”

看着冷漠的她,他咽了下口水,然后颤颤巍巍地说道。

“这应该,不是我的名字,对吧?”

“啊,没错,这是你的代号。”

女人给出的回答,让他开始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在他现在的认知里,人被冠以代号是一件极为不正常的事情,而因为遇到了不正常的事物,人自然就会感到不安。

女人并没有在意他的感受,见他没有再继续提问,她也没有必要再去关注他了。

将精力集中在正事上,只见她一弹响指,接下来就好像是在变魔术一样,一张桌子凭空出现在了他们两人之间。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他理所当然的被吓到了,下意识的往后方倒去。但是很可惜的是,他所坐的椅子如同被固定在了地面上一样,任他怎么折腾,这把椅子都不会移动半分。

人仰马翻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而他也冷静了下来,虽然突然出现的桌子把他吓到了,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也只是被吓到了而已。

眼见他冷静了下来,女人也是把握住时机,开始说起了正事。

“那么,0237号,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你阅读。”

说完,她便将拿在手上的一份文件推到了他的面前。

“请在阅读完文件后通知我一声。”

他接过文件,按照女人所说的那样快速翻阅着。没错,就是快速“翻阅”,他并无心情将时间“浪费”在读字上,现在他的心中有一个问题迫切的想要问出口。

在翻阅完最后一行字后,他抬起了头,而她见状也顺势向他问到。

“看完了吗?”

“嗯……”

她从他手中拿回了文件,而他现在也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问出了他想问的那个问题。

“大姐姐,你是魔术师吗?”

没错,这就是他想问的问题,无论这是一个有多么无厘头的问题,但这的确是他踌躇许久后想要问出口的问题。

问题……啊~!这是多么美妙的词语,人类就是在无数问题的包裹中蹒跚前进,而现在,身为人类的他想必也是同样如此。

我们没有理由去嘲笑身为人类的他,她也同样没有理由,虽然这像是在无理取闹的问题让她呆愣了片刻,但她也好好地回答了他。

“不是。”

“唉~!不可能,姐姐你肯定是魔术师,对不对?”

看着眼中写满了好奇和求知欲的他,无法理解他脑回路的她一时间也是略感头痛地捂住了脸,不过很快她转念一想,发现这似乎也是个挺有趣的转折。

一瞬间她的脑中闪过了很多念头,被遮掩住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等到她放下手时,她已经摘下了眼镜,露出了一副让他感到安心的笑容。

“啊,没错,姐姐我就是魔术师哦,没想到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她笑着向他说道,此时的她一别之前高冷职场女神的模样,现在的她就好像真的是为孩子带来笑容的魔术师一样,她的笑容充满了亲切感,就连气场都变了,变得让他感到亲近。

“我就知道姐姐你是魔术师!”

他被她连带着变得开心了起来,他的脸上开始挂着天真的笑容,就好像真的是一个小孩子一样,会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感到高兴。

“既然魔术师的身份已经暴露了,那么这位小朋友,能请你配合我接下来的演出吗?”

对于她的请求,他没有理由拒绝,也不可能会拒绝。没有任何犹豫的,在她说出请求的下一秒,他就答应了她,同意了她会配合这场演出。

“好的,那么首先请看这里……”

说着,她像是变戏法一样凭空掏出了一张白布,就如同真的是在表演魔术一样。

依照流程,她向他展示了白布的两侧后便将其平摊着放在手上,然后在他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下,她拿下了白布。

“铛铛!看看这是什么?”

“是卡片!”

她夸张的音效声和他激动的应答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响着,一时间声音久久不能散去。

“答对了!那么作为奖励,就请你从这些卡片里面挑选一张吧。”

他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那些卡片,然后热情的他看着卡片上印着的东西,顿时感到了困惑。

“姐姐,这些是什么?”

“啊~,这个是名字哦。”

“名字?”

他感到不解,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名字印在这些卡片上,他觉得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不过面对他的困惑,她并没有向他进行解释的打算,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你不是还没有名字吗?就当做是在为自己挑选名字吧。”

“……这样真的可以吗?”

他残留的常识,让他觉得名字并不是这么随便,能够被挑选的东西……不过她却这么说到。

“名字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被随便的给予……所以你自己选一个也是没有问题的,相信姐姐。”

最后他还是相信了她,因为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现在只能依赖于她。

认真地挑选着手中的卡片,紧皱起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中的纠结。看着他因为不知道如何选择而犯难的模样,她识趣的没有去打扰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因为这是必要的流程。

……

良久之后,他做出了决定。

“格罗斯,恩……确定就是这个了吗?”

看着手上的卡片,她沉吟了半响后向他再次确认到。

“嗯。”

“容我多问一句,你为什么要选这个名字呢?”

面对她的追问,他摆弄着手指,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说出了原因。

“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最帅。”

“帅?”

“嗯。”

意识到他并不是在撒谎后,她沉默了,似是有所思索的捂住了脸,随后再也无法忍耐住笑意的她笑出了声。

“噗呲,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她的笑声,他羞红了脸,一时间他有些后悔说出了原因,因为他预料到了可能会变成这样。

揪住衣角,他不耐地抠动着脚趾,连带着两条腿也一起不耐地扭动着。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噗……只是因为你太可爱了才没有忍住。”

道歉了但没完全道歉,感觉自己又被嘲笑一番的他,再也忍不住地反驳出声。

“才,才不可爱!”

气氛僵住了,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反驳,而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开口说出这种话,他只是顺着一股气势说了出来,就连内容都是随便说的。

“对,对不起。”

迅速冷静下来后,他就立马向她道歉了,他对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了后悔。

“啊,没事的,毕竟是姐姐不对在先,你不用在意那么多。”

看着仍在自责的他,她也并没有兴致在去多说一句,毕竟她本就没有在意过他的态度。

看着低着头的他,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丝笑意在她的嘴角浮现。

……

“那么为了缓和一下格罗斯小朋友的心情,也为了庆祝他拿到了新名字,就让我们一起来玩个游戏吧。”

听到游戏二字,他也终于肯抬起了头。暂时忘却了之前的烦恼,他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游戏?”

“啊~没错,是游戏,但也是魔法哦。”

双手十指相交,让本就笑着的她看起来十分的和蔼可亲,没有任何意外的,他被她口中那所谓的游戏和魔法吸引住了。

趁着他的注意力转移在了“游戏”上,她也开始盘算起了心中的那些念头……

“那么现在就让游戏开始吧,格罗斯小朋友请看这边。”

只见她一挥手,一阵夸张的烟雾便在房间里乍现,看起来颇具节目效果的同时,这一手也彻底拉住了他的视线。

在他的注视下,随着这阵烟雾散去,一个硕大的圆盘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是什么?”

看着眼前这陌生的事物,他一下子就迷茫了。

“你把它看做是大转盘就行了。”

“转盘?”

“没错,就是那种抽奖用的转盘,格罗斯你应该还记得吧。”

他确实记得,不过正因为记得才会感到疑惑,眼前的东西和他所认识的转盘可以说是相差甚远。

眼前的圆盘被整齐地划分成了三十六个格子,从一到三十六的数字被依次标在上面,除此以外便没有任何其它的东西了,任他怎么看,也看不出这个转盘应该怎么玩。

不过无论他知不知道该怎么做,都并不影响她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

“好了,游戏规则很简单,只要格罗斯你去转动它就行了。”

被叫到名字后,他也没有理由继续坐着了,起身后他向轮盘走去,不过很快他又停步了,抱着疑问,他向她询问到。

“只要转动它就行了吗?”

“没错,只要你像以前一样,去转动它就行了。”

像以前一样。

嘴里嘀咕着这句话,他最后看了一眼她后便走到了轮盘前。盯着眼前比他身子还要大半截的轮盘,他伸出了手。

不过不知为何,那本来想要抚上轮盘的手却一直在发颤,就连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一时间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迟迟不能攀上轮盘。

为什么呢……

疑惑的他不禁在心中问着自己,然后他明白了,因为他害怕了……本能的恐惧让他不敢去触碰,于是他退缩了,他想要离开眼前的轮盘。

不过等到他反应过来时显然已经为时已晚……

“转吧。”

如同魔音一般,她的声音萦绕在了他的耳边,他的手也在不自觉间攀上了轮盘。

已经无法挽回了,猎物已经踏入陷阱,恶魔的爪牙也已经显露,随着轮盘的转动,一切都已经注定。

那究竟是命运,还是披着名为命运外皮的恶劣玩笑……

最后,那象征着未知的轮盘终究是缓缓地停下,最后的结果也随之亮起。

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与无知,礼炮声,鼓掌声,祝贺声,甚至还有礼花一并向他涌去,随后她的声音也传入了他的耳中。

“哦呀,看来是‘七’呢。”

带着玩味的笑容,她看着眼前的轮盘。到底是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还是感到不满,她并未做出表态。

因为无论结果如何,她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明白了,他被骗了,茫然和无措充斥着他的内心,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骗他,在他看来,欺骗是绝对不能触碰的事物,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一件事,因此他才会相信她。

“姐姐是骗子吗?”

他询问着她,带着内心的迷茫与疑惑,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愤怒。

“当然不是了,姐姐从来都没有骗过你,只是姐姐我啊,不喜欢把话说完罢了。”

她抱住了他,这让他更加迷茫了。

是吗……只是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没有说出所有的实情,那这究竟算是在撒谎吗?他不知道答案,也想不出答案……

他感受到了她怀抱的温暖,也感受到了内心的迷茫,他说不出话来,他沉默了……

不过她并不会因为他的沉默而停下脚步。

“游戏,才刚刚开始哦。”

她低下了头,在他的耳边细细低语着,穿透人心,犹如恶魔的低语……

仿佛要应证她所说的,随着她话音落地,不详的入口在他面前打开了。在已经彻底僵住的他面前,牠将轮盘拉入了体内,让他得以看见了牠的全貌。

他也的确看见了,而就在他看见的一瞬间,他明白了,他知晓了,何为牠的实体……

那是纯粹的黑暗……

那是无名的恐惧……

那是生人的禁区……

那是他,绝对不能踏足的领域……

那是刻在本能深处的恐惧,那是所有生物共同的恐惧。看着如同是在咀嚼般,吞咽着轮盘的牠,他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但是,她拦住了他。

想要退走的他撞在了她的身上,随后她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呢?他回头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她。是希翼,是疑惑,是欣喜,是愤怒……不,可能都不是。

可能他只是想要看一看她现在的表情而已,没错,可能这仅仅只是出于他的好奇。

如他所愿,他看到了……

随后从背后传来的重力,让他不受控制的朝前方跌去,而牠自然也不会拒绝他的“邀请”。

牠拉扯着,无视了他那微弱的抵抗,牠将他拉入了体内,然后让他明白了,咀嚼并不是在形容……

全身各处,肌肉被切断,骨骼被碾碎,剧痛让他无法呼吸,思考也成了一种奢望,就连惨叫也无法做到。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绝望中聆听着响彻在耳侧的咀嚼声。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他回头后所看到的那一幕……

空阔的房间里,拦住他的她是笑着的……在电灯的照射下,她那因为光线而略显阴沉的脸上露出的是恶魔的笑容。

这才是她的本性。不似人类,因为不是人类。如同恶魔,因为胜似恶魔。

暴露了本性的她不再做出任何掩饰,那狰狞的笑容深深的印刻在了他的记忆中,一直嘲笑着他的天真与无知……

……

……

……

……

……

……

“哈!”

大喊着,他被噩梦惊醒。

支起上身,他紧紧捂着胸口喘着粗气,感受着仍在跳动的心脏,他才逐渐冷静了下来。

缓过神来后,他看着自己那仍在颤抖的手,仿佛是在嘲笑他心中仍残留着那名为恐惧的情绪一般。

意识到这点后,他忍不住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五指用力到深陷肉中,仿佛是要将那份恐惧从脑中驱逐出去。但这显然都是无用功,任他怎么用力,他仍然无法抑制住手上的那一丝颤抖。

“怎么了?”

就在这时,一道他所熟悉的女声传入了他的耳中,抚慰了他那烦躁不安的心。

松开了紧握着脸的手,他向一旁看去,然后他便看见了不知何时醒来的她正坐在床上,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看见她那熟悉的面孔因为担心他而显得有些忧虑,他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

“我没事……只是梦见了一些往事。”

“往事?”

“嗯,一些让人不太愉快的事情……”

她看着消沉下去的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她过去抱住了他。虽然他对她的此番举动感到了些许惊讶,但他也并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躺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她的温暖,呼吸着她的气息,他的眼神逐渐迷离,记忆也开始往前推进,一直推进到他们相遇的那一天……

……

……

……

撕心裂肺的剧痛之后,又是生物绝对无法忍受的窒息之苦。

如同溺水的人儿,他奋力挣扎着,想要从这苦痛的深海中逃离。但是很遗憾的是这只是他的奢望,无论他如何挣扎,他都注定无法逃离这里。

究竟过了多久……

他的意识早就不再清醒,肉体已经崩坏,精神也早已崩溃,但若不是如此,在这充斥着无尽折磨的地狱中,他早已无法维持着这份自我,只能沦为一具空壳,到时他便不再是他。

不过就算如此,在他残存的意识深处,他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活着,是什么让他还活着……又或者说他其实早已死去……

然后他明白了,从一开始,他便已经死去……

……

咚——!

如同一把钥匙,当他醒悟之时,在这绝望深渊的深处他终于打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门扉。

溺水之人终究沉底。

只是在这之后,等待他的究竟又是什么……

仿佛是为了解答这个问题,他睁开了眼。

……

……

……

视野所及之处,是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在耳边徘徊之物,同样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嘈杂。熟悉是因为他理应记得这些,陌生则是因为他其实并不记得这一切。

他茫然的站在这舞台中间,无视了耳边的声音,无视了眼前的一切,只顾着徘徊,只知道迷茫。

他仰着头,犹如饥渴的幼鸟,渴望有人来哺乳,渴望有人来填补他缺失的空白。

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就算耳边警鸣大作,就算冰冷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就算周遭的一切都越发嘈杂……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

不过在这万千嘈杂的声音中,却有一道声音与众不同。它排挤着其它声音不断前进着,努力地想要接近他,吸引着他的注意。

而他也确实注意到了它,下意识的,他选择了聆听,这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

“危险!”

在最后,陌生的声音终于传入他的耳中,仿佛是剥开云雾的那道光,他的心被照亮了,不再被迷雾包裹。

他想要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但还没等他有所行动,他便率先被撞飞了出去。

耳边传来风的呼啸声,随后便是身体跌落在地时的疼痛,以及各种乱七八糟嘈杂的声音。

但这些都没有引起他一丝一毫的注意,他现在唯一在意的,只有此时压在他身上的人儿。

虽然他并不知道她是谁,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她就是刚才那道声音的主人,也是那照亮了他迷茫内心的人。

虽然有很多想做的事,但此时的他却什么也做不到,就只能这样一直看着她,将她的样貌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也在此时,她抬起了头。

捂着脑袋,嘴里不断地说着痛,她艰难的从他身上离开后,在他面前直起了身子。

理所当然的,她看到了眼前的他,随后她的神色变得有些担忧和焦急,于是他便看见她的嘴不断张合着,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那些,此时的他只顾着观看眼前的人儿,努力地想将她的全部样貌尽数刻在脑中,为此他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

而她见他迟迟没有回应,也暂时停下了动作,皱起了眉头,感到不满的她刚想要再度开口,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四处张望了一番。

他看见她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然后她站起来了,连带着将他也一并从地上拉起,随后她便拉着他朝远处跑去。

他也没有抵抗,就这样乖乖被她拉着,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背影也被他刻印在了脑海中……

……

“哈,哈,哈……这里应该就安全了。”

不知跑了多久,少女才拉着他在一处小巷里停下脚步。

撑着膝盖大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看着站在一旁仍旧一声不吭的他,少女感到越发不满。

“喂,我说,从刚才开始你就一声不吭的,好歹我也救了你的命耶,就不能说点什么嘛。”

不过无论少女怎么说,他也仍然没有任何动静,见状,本就感到不满的她也开始赌气了。

“哼!早知道这样就不救你了,你这样子活该被车撞!”

一撇头,气鼓鼓的少女决定不再去理会他了。

就这样气氛陷入了僵局。本来少女以为这样子,他很快就会坚持不住而开口向她道歉,但过了许久,久到连她自己都撑不下去了他也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回应她的仍旧是他的沉默,于是生气的少女一跺脚,扭头就走了。

他就这样看着少女离开了小巷却没有任何动作,不是他不想做,只是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做。他就这样看着少女离开了他的视线,任由落寞出现在他的眼中。

不过好在少女并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

还没等他收拾完心中的落寞,她就随着一阵赌气般的脚步声折返了回来。

“啊!你这人真是的,我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眼看他并没有追上来,无奈的少女也只能厚着脸皮折返了回来。

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他,不知从何下手的少女只能一边悲鸣着,一边干脆地蹲在地上将脸埋进怀中,选择逃避现实。

与少女不同,他看着蹲在地上的她,眼底的落寞一扫而散,一丝莫名的喜悦感爬上了心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喜悦,他现在只知道,只要这样看着眼前的少女,他的内心就会感到格外的平静,以及安心。

……

“你叫什么?”

过了一会儿,已经彻底放弃让他道谢的少女开口问到,不过已经沉浸在自己心思中的他显然并没有听到少女在说什么。

“我说,你的名字是什么,这个问题总可以回答我吧?”

抬起头,少女再度向他问到,而这次他也终于听到了少女的问题。不过究其原因,其实是因为他听见了某个让他记忆深刻的字眼。

——名字

“……格罗斯。”

“嗯?”

本来已经不抱希望的少女愣住了,片刻之后,激动不已的她站起来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格罗斯……我的名字是格罗斯。”

虽然十分小声也没有底气,但他确实说出了他的名字。这让激动的少女低下了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太不容易了,真的太不容易了。少女不禁在心里感叹着,她终于让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默默地擦干眼角的泪水,抬起头后少女抓住他的肩膀激动地摇晃着。

“你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吗!?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

过了好一会儿,少女才冷静下来。要是放在平时,对方一直不说话的话她恐怕会觉得十分尴尬,但此时此刻她却完全能够接受这一点。

“说起来,你当时为什么会站在马路中央呢?”

情绪平复下来后,少女也开始尝试着向他提出问题。在经历了第一次开口说话后,他似乎也向她敞开了些许心扉,明白了该怎样去回答她。

“不知道……”

虽然简短,但这确实代表了一个好的开始。

少女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与之前不同,这次的她发自内心的笑着,然后她继续向他提出了疑问。

“你家在哪里?”

“不知道……”

“你的父母呢?”

“不知道……”

“你有认识的亲戚朋友吗?”

“不知道……”

“你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不知道……”

“你除了不知道还会说其它的吗?”

“……不知道……”

在某个小巷深处,他和她就这样一问一答着,虽然在外人看起来这样的对话很是古怪,但他们却对此感到乐此不疲,沉浸于其中……

……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呢?

他不记得了,因为他从未在意过这些,他只知道每一天都过得很有意义。

他从她那学到了很多。

知识,常识,经验……他成功从一张白纸成长为了一名少年,他知道了该怎么解决问题,知道了该如何和他人交流,知道了该怎样玩耍,知道了什么是索求,什么是给予,也知道了什么是付出,什么是回报……

而在与她相遇后的不久,他知晓了她的名字。

——艾莉丝

很美的名字,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但当他得知她名字的那一刹那,他便觉得它很美。

然后他又知道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情,比如她其实是“黑户”,所以当时她才会着急着离开现场。

比如她的年龄其实比他小,至少她是这样告诉他的。

比如她的住所也很小,他现在也住在那里所以他知道。

又比如她平时过得很节俭,会认真的规划每一分钱……

她其实和他一样都不是本地人,用她的话来说就是穿越者,所以她才会如此照顾他,这都是后来她告诉他的事情。

不过无论原因如何他其实都并不在意,他只要能够呆在她的身边就行了,这就是他从一开始的目的。

就像初生的幼鸟会将第一眼看到的那人当做母亲一般,虽然情感不同,但她确实是他现在最信任也是他最依赖的那个人。

所以从他们相遇后他就一直跟着她,和她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一起解决问题,一起共度难关……

而在不久之前,他们的关系又更进了一步,她接受了他,和他结为了恋人。

虽然是她主动的,但他无疑也成长了,他终从少年成为了青年,这让他明白了什么是爱情,他对她的感情也多了一分名为爱情的情感。

在那之后,他们之间的感情迅速升温,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越加亲密。他已经离不开她了,而到如今,她也同样如此。

于是,下定决心的她让他拿走了她的处女……

他不懂那是什么感觉,初尝果实的他只觉得那种感觉很美妙,而他对她的情感也多了,多了珍惜与责任,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恐怕这就是生物的本能。

他幸福吗?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他凭借自己的认知得出了这个结论。

没错,他是十分幸运的,来到这里后便能遇到自己所珍惜的人。只要她还在他的身边,从今以后每一天,想必他都是幸运的……

……

……

思绪回到现在,躺在艾莉丝膝上的他渐渐清醒了过来,从一开始的留恋直至幡然醒悟后,他才匆忙的起身。

眼前的艾莉丝神色略显疲惫,他感到心疼的同时也向她道着歉。

“对不起,艾莉丝,我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没事哦,格罗斯君的睡颜很可爱,我很喜欢。”

她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但他不可能不在意。

见他仍然一副后悔自责的模样,艾莉丝自然是不会去安慰他的 ,因为虽说她不在意,但也只是对这件事不在意。

“不过格罗斯君你确实睡了挺久的,我现在腿已经麻了,而且明天我还要去上班……”

“……抱歉,都是我不好。”

听到艾莉丝的这番话,他越发感到自责,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被她套路了的事实。

看着因为她的话语而越发感到愧疚的他,艾莉丝的心情是雀跃的,至于困扰什么的完全不会有,因为她明天其实根本不用去打工。

虽然欺骗了格罗斯让她感觉有些于心不忍,但是谁叫他平时一点都不懂得体谅她的女人心,现在就当做是给他的一点小小的惩罚吧。

不过对于他刚才的反应,艾莉丝其实还是有一点不满的。

“这种时候格罗斯你就不用向我道歉了,拿出点实际行动来补偿我才是最优解吧?”

看着因为不解而已经懵住了的他,艾莉丝虽然感到无奈,但也只能继续向他说教。

“我现在可是在教你该怎么应付女人啊!虽然这句话由我说出来感觉有些怪怪的……但谁叫你平时真的很不懂这些耶。”

说着,她忍不住向他翻了个白眼。

“记住了哦,女孩子感到困扰的时候男孩子就应该主动站出来,明白了吗?”

明白了,又没有完全明白。

他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见状,艾莉丝略感心累地叹了口气,不过她也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算了,就这样吧……

虽然这么想着,但艾莉丝显然还没有打算放过他。

“格罗斯,我渴了。”

听到艾莉丝的发言,他下意识的想要去倒水,不过她却率先一步阻止了他。

“我要喝汽水。”

“……可是现在是不是太晚了?而且家里也没有汽水了。”

“我不管!……要不你现在出去给我买吧?”

他没有理由拒绝她,更何况他也不会拒绝她的请求。答应了艾莉丝,听她嘱咐了自己几句后,他便穿上衣服出门了。

在已经走过无数次的小路上,他回想着艾莉丝的要求,走向记忆中的某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要买气泡多点的那种哦,一定要记着这点!

“附近的便利店应该还开着门吧……”

沉思着,他一边想着艾莉丝说的是哪种饮料,一边踏着轻快的步子向前走着……

……

……

叮~~

踏出自动门,站在门口的他习惯性地掂了掂手中那略微沉重的便利袋。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吧。”

他特意多买了几瓶留作备用,虽然他自己不是很喜欢喝这种饮料,但是艾莉丝似乎对其特别中意。

走在昏暗的街道上,他的脚步不禁加快了几分。饮料虽然是顺利买到了,不过便利店的位置却比他记忆中的要远上几分。

为了买到汽水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为了不至于回去的太晚,也为了不让艾莉丝等得太久,他特意选了一条平时不怎么走的小道赶路。

虽然位置偏僻连路灯都没有,但胜在路途短。

不过走在路上,他总有种心慌的感觉。他谈不上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就是冥冥之中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而且那件事还和他息息相关,这是一种直觉,也是一种预感。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预感,可能是因为走在黑暗中导致他的神经有些过敏。

甩了甩头,他让自己尽量不再去多想,人在黑暗的环境中总会产生奇怪的感觉,所以他有讨厌的预感应该算是一件正常的事。他突然想起了艾莉丝说过的一句话。

——你这是被害妄想症。

可能他真的是有被害妄想症吧,他不知道,因为他没去医院检查过。

这一路上他走的很快,加上又走了近道,以至于回来时用的时间仅仅只是过去时的一半,不过从结果来看他还是回来晚了,毕竟便利店确实离了很远。

站在门口,本来打算敲门的他,想起艾莉丝等了这么久可能已经睡着的可能,不愿吵醒她的他便只能费劲的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不过这一下,也是让他发现了异常。

他刚想开门,但还没等他插上钥匙,门却自己打开了。

看着已经歇开一条缝的门扉,他愣住了,拿着钥匙的手也是僵在了半途中。

他不明白门为什么自己打开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出门时是好好将门关上了的。

不详的预感爬上心头,联想到之前那奇怪的预感,他突然害怕了,害怕预感真的成真……

颤抖着的手最后还是推开了门,第一次,他感觉这道玄关是如此的漫长。他一边在心中祈祷着这只是自己的妄想,一边走在玄关上。

但是奇怪的声音却传入了他的耳中,细碎的摩挲声,滴答的水流声,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他平时在这个家中不曾听到过的声音,但就算如此,他还是在心中祈祷着,这只是自己那所谓的被害妄想症在作祟。

就算前方的痕迹触目惊心,他还是在心中祈祷着。

就算鼻尖萦绕着不详的气味,他还是在心中祈祷着。

因为如今的他只能在心中祈祷,这一切都只是现实给他开的玩笑,都只是他的错觉罢了。等到他回过神来,他会发现一切都没有变化,一切都还安好……

但是,以前一直和他开着玩笑的现实,这次却并没有再选择和他友好相处,而是狠狠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咚咚!

手上的便利袋砸落在地,站在卧室门口的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在那熟悉的卧室里,熟悉的她正安静地躺着,就好想睡着了一样。

这是他以前看到过无数次的场景……但和以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她是躺在了血泊中……

这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离他而去,他想要说话,但却说不出话来,他感觉自己的嘴唇一直在抖个不停,声音也卡在了喉间。

眼前的一切都在颤抖,他想要走到她身边,但是他却迈不动自己的双脚。就如同被施了魔咒一般,他被定在了原地。

然后,无法接受现实的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它从卧室里侧走出,挡住了她,挡住了他的视线,站在了门前,用那诡异的身姿吸引了他的注意。

它佝偻着身子,破烂的斗篷遮住了它形态枯槁的身躯,斗篷下隐约可见仍在滴血的屠刀。

在看见它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那是恶魔的爪牙。

至于何出此言……

只要目睹过它那不详的身姿,你就会深有此感。不过如果只是如此,尚不得让他如此害怕。

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张面具……没错,它脸上戴着一张面具,而那张面具,才是他真实恐惧的来源之处。

那是恐怖的,恶毒的,摄人心魄的。是那不可名状恐惧的具现之物,是本不该存在于此世的某物。

那张带着诡异微笑的狰狞面具,如同活物一般,嘲笑着他的无知,嘲笑着他安于现状的儒弱,所以它来了,带着不详与灾难,带着恐怖与血浪……

它,摧毁了他所有的一切……

……

……

他是幸运的,在与她相遇之后便一直如此。

事实也的确如此,所以倒在血泊中的才不是他。现实再度证明了他很幸运,只是这次证明的方式变得格外粗暴。

不过同时这让他明白了,他仅仅只是幸运罢了……

“哈啊…哈啊…哈啊……”

无法接受,无法理解,无法改变。

他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到仿佛出现了刺痛感。他想要冲上前去,但他并没有那个勇气,看着那张鲜活的面具,尘封已久的记忆涌上心头。

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在努力克服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但是很可惜的是现实并没有给他那个时间。

他和它对上了视线。

在那一个瞬间,他明白了,自己已经不可能再继续向前了……

恐惧淹没了他的内心,冲垮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于是他逃跑了……

他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那熟悉的家,作为一个失败者,作为一个逃跑者。他一边不知所措地跑着,一边敲打着目所能及的门扉,祈求着他人的帮助,如同一个孩子。

然后慌乱之中,他被追上了。

当他试图去敲打又一扇门时,一只手抓上了他的肩膀。近乎是下意识的,他强扭着身子,从那背后刺来的屠刀下逃走了。

强行别扭着身躯,他看到了抓着他肩膀的它,随后一股寒意涌来。

神经在刺痛着,在这危机时刻他猛地绷紧了身子,然后朝身侧倒去。这突然的举动让他避开了那以诡异角度扫过的一腿,躲过了它那原本必中的一击。

“嗯?”

它发出了困惑的声音,在它看来他原本是不可能躲开这一击的,但是事实却与它的想法相反,于是它迟疑了。

而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让他猛地挣脱了它的束缚,而它也因为重心不稳而维持不了身形,只能任由他逃开。

他靠在门前呼哧喘气,极限下的行动是非常耗费体能的,如果这时转身逃跑他一定必死无疑。

他看着眼前的它,莫大的恐惧也是盘绕在了心底,在这种局面下,要想活下去的话只有一个选择……

他还不想死,所以他做出了选择。

猛地敲击着身后的门扉,他竭尽所能的制造着更大的噪音,企图吵醒屋内可能已经睡着的主人。他要制造变数,而那个变数就是其他人,唯有变数才能让他从它手里活下来。

没错,他在赌,赌他能在它杀死他之前吵醒屋内的主人。

他还在赌,赌它会因为无关人士而被打乱脚步。

他很明确一件事,那就是眼前之物绝对是冲着他而来的,或者说是冲着“穿越者”这个身份而来,不然的话她也不会死……

他的心底被恐惧笼罩没错,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理智,相反,被恐惧逼迫的他现在格外的理智,快速跳动的神经让他清楚地理清了现状,不过只是如此显然并不能将他带离险境……

在他敲门的同时,它也是稳住了身形。收回了从脚底探出的小刀,它看着他的动作,自然也是明白了他的目的。

没有丝毫犹豫,它当机立断向他冲去,鬼魅的身姿以无法预测的轨迹袭来,哪怕现在他的神经高度集中也无法看清它的动作。

咚!

屠刀插在了门上,千钧一发之际他又躲过了一击,但这次它不准备再给他留机会了。

膝盖撞上来不及躲避的他,它将他死死地抵在了门上。看着神色痛苦的他,它当即便欲从衣袖里抽出把刀来。

不过上一刻还一脸痛苦的他,下一秒却神色一变,变得扭曲起来。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怒火一般,他咬着牙,强忍着疼痛一头撞在了它的面具上,将它撞得差点一个趔趄倒地。

虽然这一击起了奇效,阻止了它拔刀的动作,但是他仍然没有摆脱它的控制,他依旧处于危机之中。

不过好在这一下也让他得到了些许喘息的时间……

咔!

违背常理的,原本被撞得向后扬起头的它,却在下一刻收回了身子。发出令人心颤的咔嚓作响声,它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

这一次轮到他感到意外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它会有这一手,而没有预料到的代价就是他现在命悬一线。

尝试着掰开它的手,但是完全没用,它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卡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渐渐使不上力来。

就在他即将因为大脑缺氧而晕厥之时,一道陌生的女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谁呀?大半夜的乱敲门……”

随后他感觉背后一轻,门开了……

咚!

后背着地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好过被人掐着脖子。随着重心失衡,它掐着他的手也不自觉的松开了几分,濒临死亡的他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找到发力点的他没有丝毫迟钝,抬起双脚,猛地就将趴在身上的它蹬了出去。

“咳咳咳……咳咳……”

看着咳在手中的鲜血,他明白自己的身体已经临近极限了。虽然身体已经在发出哀鸣,但此时的他还不能就此停下。

无视了眼前被吓傻的女子,他绕过她径直向屋内冲去,随后冲出去的他紧接着便听到了陌生女子的尖叫。

虽然很想回头,但他已经没有那个余力了。

依照着脑中零星的记忆,他向着那可能存在的唯一出口冲去。没错,这次他依旧是在赌,赌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样,这场逃亡游戏从始至终都是一场豪赌,一场压上他灵魂的大赌局!

哗啦!

他破窗而出,身体暴露在空中,如果他赌错了,他的身体就会从四楼的高空中坠下,到时根本不用它杀他,他就会因为坠楼而亡。

这同样是一场以命相搏的赌局。

不过很显然,这次他同样赌对了。伸手拉住了护栏,他停住了自己下坠的身体,悬停在了半空中。

消防梯,这就是他这次赌的东西。

在他不太清晰的记忆中,他隐约记得这栋楼是有消防梯的存在,虽然他从没使用过,但他偶然间也看到过。

他成功了,他通过两次豪赌,从恶魔手中赢回了自己的灵魂,虽然只是暂时的……

控制着身体以最快的速度掉下楼梯,他完全不顾身体的哀鸣,在一堆废品纸盒上落下,勉强做到了安全着地。

迅速起身,他朝着前方奔跑着。

他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也无暇知道这点,他现在只知道一直向前,一直向前,一直向前……直至筋疲力尽,直至身体不堪重负,直至累倒在地……

躺在地上,他痛苦地喘息着,全身上下无处不在悲鸣,他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在往前一步,等待他的就是崩溃后的死亡。

过了良久,等到他恢复了些许,他也终于有余力去思考其它的事情。

从结果来看,很明显他的计划成功了。他让它不得不放弃了追猎,无关人员的出现看来是彻底打乱了它的计划,让它不得已停止了狩猎。

这样看来,那陌生的女子大概率是安全了,这让他心里略微好受了一点。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有了充足的觉悟,但祸水东引这种事果然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好在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没错,已经过去了,连带着他平静的生活一起……

一切尘埃落定后,平静下来的他现在只能感觉到眼边的温润,积蓄已久的情感也终于在此时发泄了出来。

发泄的形式能有很多种,而他选择了最为平静的一种。

泪水流淌着,打湿了地面,浸透了他的心。他遮住自己的眼睛,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啜泣出声,他不想让陌生人看到他如今的模样,这幅失败者的惨状。

他明白的,他一直都明白,他注定无法安稳的生活下去,但就算如此他还是选择了逃避,沉浸在那些美好的泡影中。

所以当泡影破灭之时,他理所当然的失去了那些美好的一切,如今的他又变成了他,曾经的那个他,一无所有的他。

他已经搞不明白了,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如此的残酷,为什么美好只是幸福的幻想,他已经有些累了……

耳边渐渐响起警笛声,他挪开了手臂,露出了那双再度失去神采的双眼。他再次缺失了,原本被填补的空白上又出现了新的空白。

这次他开始思考。

这一切,究竟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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