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听说过‘黑山羊幼崽’吗?”
赤鸦向格罗斯问到,见他沉默不语后,她心中也是有所明了。
“在某个神话故事中登场的怪物,也就是所谓的幻想生物,本不存在于世的想象之物……本来应该是这样没错……”
她站到了一旁,透过墙壁间的缝隙观察着外界。
“人类对世界的认知是基于自身已知的一切。就好像梦是人类对现实生活剪影的重组,所谓的神话也是基于某种事物所展开的想象,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无论是怎样脑洞大开的故事,还是不可思议的传说,都有着其原型,是人类片面而又客观的想象。而你先前所看见的那个怪物,就是那个‘黑山羊幼崽’的原型……”
怪物,神话,原型……
一切都在往离奇的角度偏离,虽然赤鸦所说的一切是那么的匪夷所思,但格罗斯还是选择了相信,毕竟他如今所经历的现实,比她所说的还要疯狂。
不过就算如此,他的心中难免还是生出了一丝疑惑,一些只需略做思考就会产生的疑惑。
“虽然外表与神话中所描述的相差甚远,但那只能说是经由人类想象力加工后的产物,与其本体终究有所差别……虽然想这么说,但我不得不承认这方面的问题确实是一个谜团。”
“究竟是神话在传播时发生了偏差,还是神话本身出现了异变……”
听着女子的讲述,疑问终究还是浮上了表面,于是沉默许久的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开口询问。
“我有一个问题……”
“……”
“你为什么能确定你所说的都是事实。”
见她默许,格罗斯也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虽然她刚才所说的一切不无道理,但他们的对话从始至终都是建立在某一点上进行的,那就是它们究竟为何物……
虽然赤鸦说那怪物是所谓的“原型”,但那终究只是她的一面说辞,这不是他不相信她,而是这个时候他需要更有说服力的说法。
“……你听说过‘命名规则’和‘逻辑漏洞’吗?”
“没有……”
“两者都是很简单的东西,但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给你解释清楚。不过你也无需知道的太过详细,因为我也只是顺便提出来了而已……”
“……”
“当然我也不是随便提提而已,它们都和我接下来所说的事情有很大的联系……”
停顿了片刻,赤鸦看着格罗斯,用她那始终平淡的声音对他问道。
“你知道,人类为什么被称为人类吗?”
他哑然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赤鸦要问这种问题,不过看着她那漠然的眼神,他明白她并没有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
“……这种问题,根本……”
“根本毫无意义,对吧……”
“……”
没有叹息,没有嗤笑,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她只是淡然地接受了他的回答,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我说过吧,人类对世界的所有认知都是基于自身已知的一切,那么换一种说法自然也成立——人类对世界的认识仅仅只是出于自己的理解……”
“说到这里,刚才的问题也已经无所谓了。人类就是人类,我们只能接受这个现实,这就和鸟就是鸟,野兽就是野兽一样,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是无需考究的真相。”
“没错,这些都是现实,都是既定的事实,这就和那些东西的存在一样……”
她向他肯定到,也向他陈述着,某个被他无意间忽略的事实。
“想必你有过这样的感觉,在看见它们后的一瞬间,你的潜意识在告诉你某件事,那就是它们的名字……”
听她这么一说,他也确实回想了起来,虽然当时情况紧急,但他确实有种奇怪的感觉——下意识的想要记起它们的名字。虽然到了最后因为什么也没有想到,以至于他一时间忘了有这回事……不过这难道不是因为错觉吗……
“这并不是你的错觉。”
她否定了他的想法,然后她紧接着又说到。
“在那种情况下,你会没来由的去想它们的名字本就是不正常的现象。而你之所以没能成功记起它们的名字,也只有一个原因……
你的记忆,应该有所缺失吧。”
“!?”
她为什么会知道?
一瞬间,他的思绪陷入了空白。
在他看来,这件事应该是他的秘密……独属于他与艾莉丝间的秘密才对!
如此想着的同时,质疑的话语也是脱口而出。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看着面色难看的格罗斯,她停顿了一会儿后便又再度开口。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的因为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例子,一眼就能看出来罢了。”
“在缺失了某一方面的情报后,记忆中自然是不可能存在相应的信息,这是极其简单的逻辑关系……”
“你之所以在看见它们的瞬间没能记起它们的名字,也是受此影响。因为脑中并不存在足以构成情报的信息量,也就是因为不记得其原本的神话,所以才会记不起名字……”
听了赤鸦的解释后,格罗斯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因为如果这一切真的和她所说的一样,那不就像是……他们一直被某个东西玩弄于鼓掌上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赤鸦看着不敢置信的他,也没有另做解释的打算,不过她还是给他做出了确切的说明。
“你可以把这一切看做是一场游戏……
我们是玩家,它们是敌人,游戏规则是厮杀,就是这么一场简单的游戏,没有其它特别的规则。
不过很明显这场游戏是不公平的,在那些怪物面前,我们这些玩家只能被单方面的屠杀。所以大概是为了维持游戏的‘公平’性,这场游戏的主持人给予了我们一些‘特权’。
那些令人感到不快的情报就是其中之一。”
缓了一口气,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赤鸦才再度开口。
“所以从始至终,问题的关键都并不是‘为什么知道它们的名字’,而是
——‘它们的名字为什么在那里’……”
……
……
“‘黑山羊’以及‘牧羊人’吗……”
令人“愉快”的交谈时间已经结束,虽然从赤鸦那里知道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实,但他也已经接受了。值得庆幸的是期间没有演变成暴力冲突,而他也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虽然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牧羊人’吗……”
独自坐在墙角,格罗斯思量着这个刚刚从赤鸦那里得来的名字。
脑海中羊头恶魔的模样逐渐清晰,回想着对方那令人憎恶的面貌,他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那个家伙,究竟是谁……”
它和另外一个家伙,又有什么关系……
“库嗯……”
缺少情报,就算再怎么思索也无法得出结论,就算挠破头皮,想破脑袋也得不到有意义的答案,只能原地踏步。
“问题的关键是缺少情报吗……”
这时格罗斯忍不住开始想,如果他也有那种能力该多好。就好像某些RPG游戏一样,能够提前得知对方的信息,这种能力确实十分重要且方便。
但他也没有要抱怨的想法,刚才所想也仅仅只是从客观角度出发而得出的结论。因为他知道,他其实已经被优待了,不然的话他早就已经死了……
但是,哪怕在多一点也好,再多一点信息,再多一点情报。他必须知道的更多,这样一来,他或许就能看到答案……
“赤鸦,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你只不过是个诱饵,换言之你只是我的傀儡,也就是工具罢了。你觉得这样的你有向我提问的资格吗?”
“……或许的确如你所说,我只不过是你的傀儡……但是就算如此,我也有一定要弄明白的事情。所以,拜托了,请你务必回答我!”
“……”
黑暗中,赤鸦看着认真的格罗斯,也是明白了他的决心。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想不想回答他完全取决于她的心情,而很不巧的是,她现在并没有那个心情。
不过……
看着那张坚毅的面庞,她又犹豫了。有些往事虽然不堪回首,但也值得去铭记……虽然这么做并不符合她的风格,但这一次就当做是意外情况,破例一次吧。
“仅此一次,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谢谢。”
听到赤鸦同意了他的请求,他那颗忐忑不安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于是组织好想要说出口的话后,他开始向她询问,关于那个家伙的事情……
……
……
“原来如此,在‘牧羊人’之前竟然还有一个吗……”
看着托着下巴进行思考的赤鸦,格罗斯感到了疑惑。
“……赤鸦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吗?”
“嗯,我确实不知道有这回事……”
将事情的原委一一告诉赤鸦后,他便呆在一旁静待着她的回复。但很可惜的是,期待中的回答并没有到来,听着赤鸦同样并不知情的答复,要说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
“竟然还有一个吗……”
意外的,格罗斯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动容,显然那个家伙的存在也出乎了她的预料。
看着她的反应,有关它的记忆又忍不住重新浮现。虽然离那件事发生到现在仅仅只过去了数个小时,但他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不过就算如此,只要他回想起它的脸,那一幕就会如同影布上的画面一样,在他眼前浮现,每一秒都是那么的真实。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现在他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迫切的想要明白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迫切的想要知道……
你究竟是谁?
……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赤鸦并不知道那件事吗……他本以为她多多少少可能会知道一些内情,现在看来是他想太多了。
“……格罗斯,你想回去一趟吗?”
就在格罗斯感到失望之际,思索片刻后的赤鸦向他提议到。
“回去,回到哪?”
“这还用我说吗,除了你刚才说到的那个地方以外,还有其它地方可以去吗?”
“!”
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看着赤鸦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惊讶。
“你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
一时间他感觉有些口干舌燥,要说想不想回去,那肯定是不想。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他都不想回到那个地方,那个在不久前还被他称为“家”的地方。
“收集情报。既然有了线索,那就肯定不能放过。”
“但是……”
“闭嘴!”
“……”
“去,还是不去,你自己决定吧。”
把路堵死了啊。面对着赤鸦抛出来的问题,格罗斯虽然有些纠结,但他也没得选择。
去还是不去,这还用说吗?虽然很不想这么做,但是如今也只能上了。
“……麻烦请带上我。”
他妥协了。
“哼……”
轻哼了一声,对于这预料之中的结果赤鸦没有任何看法,她明白他不可能不会去,只不过是态度不同罢了。
“既然决定了,那么就走吧。”
“……唉?现在就出发吗?”
看着向外走去的赤鸦,格罗斯对她的匆忙感到不解。要知道他们才刚刚从敌人手里逃脱,虽然有赤鸦带来的“黑科技”帮忙,但是他的伤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好了,毕竟再怎么说那也是重伤,而且精神方面也很疲惫,所以好歹休息一晚再出发也行……
“因为要争分夺秒……你要去的话就赶紧跟上来。”
看着赤鸦仿佛并不知情的转身离去,格罗斯也只能无奈地跟上了她。
……
从藏身之处离开后,来到大街上的格罗斯这才知道他们现在的方位。
“废弃大楼的储物室吗……”
回过头,他看向四周,确认着附近的环境。
“而且这里,大概是东街?”
在弄明白他们现在的所处地后,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警局和东街相差了至少五条街,也就是至少几公里的距离。
而她之前竟然扛着他一口气跑了这么远……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格罗斯忍不住用略带质疑的眼神看了下赤鸦,不用说,肯定被察觉到了。
“你要是再这么看我,小心我戳瞎你的眼睛。”
赶忙收回视线,被警告了的格罗斯也不敢再去瞎想,毕竟要是真被戳瞎了那可就玩大了。
“喂,你还记得路吗?”
“记得……”
“那就好。”
说着,他便看见赤鸦往路边走去。被问了问题却被扔到一旁,懵逼了的格罗斯只能开口询问。
“那个,我们该怎么过去,是走路还是……”
嘭!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见赤鸦以极其暴力的方式徒手打开了某车的车门,然后坐了上去。
“……”
“别愣在那,赶紧上车!”
“哦,哦……”
手忙脚乱的上了车,格罗斯刚想开口,便又看见赤鸦从斗篷下掏出了像是黏土的东西贴在了车上。
轰隆……
“……”
刚想说出口的话被引擎的轰鸣声硬生生怼了回去,难受不已的格罗斯只能扭回身子,系上安全带乖乖的坐回副座上……
……
……
“到了……”
经过一段刺激的灵车漂移后,勉强完成导航任务的格罗斯颤颤巍巍的下了车。老实说有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要离开这个人世了。
“跟上……”
看着走在前面像是没事人一样的赤鸦,他下意识的做出了一个决定。
——打死他也不会坐这家伙的车了。
“你家住在几楼?”
“四楼……四楼404。”
“哦?那是一个好地方。”
“唔,多谢。”
虽然被夸了,但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毫不意外的,警察封住了现场。当他们来到公寓下时,当即就有两名警察走上来拦住了他们。
“不好意思,这里暂时不允许进入。如果您有其它要求的话请移步隔壁的警备厅。”
格罗斯看着面前的两位年轻男子,不禁感到有些紧张。虽然他们是这么说的,但显然他们并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毕竟站在他一旁的赤鸦实在是太过可疑了,有谁会闲着没事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包个严严实实。
“那个,这位小姐……”
其中一位年轻男子勉强看出了赤鸦的身份,不过不等他开口,赤鸦便抬手打断了他的盘问。
她将藏在斗篷下的另一只手伸了出来,同时还拿着一本像是证件的小册子。
没有多说,只见她将其展示给了面前的男子,然后看了证件的两人,突然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态度瞬间恭敬了起来。
“长官好!”
格罗斯看着突然敬礼的二人,不免有些惊讶,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赤鸦竟然还有这一手。
“不知道长官您来这里做什么?”
“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没事的话就不用敬礼了,先把路让开。”
“了解!”
“那个,请问一下长官,您旁边的这位是……?”
面对另一位男子的询问,赤鸦看了眼一旁的格罗斯,淡淡地说到。
“助手罢了,可以让我们过去了吗?”
“是!”
……
“你是警官?”
“不是……”
“那他们认识你?”
“不是……”
“那为什么……”
“提前准备好的后手罢了,另外,不要再问了!”
被赤鸦警告后,格罗斯也是知趣的闭上了嘴。不过已经被勾起兴致的他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停下。不一会儿,想到了什么的他便又再度开口。
“说起来你为什么总是要披着一身斗篷?不会太麻烦吗?”
哒,哒,哒……
走在前面的赤鸦停了下来,格罗斯也被迫跟着停住了脚。看着前方的赤鸦,格罗斯立马理解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我本以为你应该十分低沉才对,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你似乎,心情挺不错的。”
“……并没有。”
“哦,是吗?”
似是嘲讽,似是嘲笑,听着赤鸦尖锐发言的他无法反驳,只能沉默不语。
“哼……既然没有的话那就别说话了,走吧。”
“……”
本来有所改观的氛围再度陷入低谷,跟在赤鸦身后的格罗斯,看着身前那道笼罩在斗篷下的身影,他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
“就是这里吗?”
“……对。”
“那进去吧。”
站在门口,她向格罗斯确认无误后便走了进去,而他在犹豫片刻后,也是选择抬腿迈进了门内。
刺鼻的味道迎面而来,他仔细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感到熟悉又陌生,明明才离开这里不到一天的时间,带给他的感觉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迈过玄关,走进客室,他看着一塌糊涂的四周,心中难免感到五味杂陈。
站在这个位置,他的视线向一旁飘去,没错,那是卧室的方向,也是事件开始的地方。只见赤鸦站在卧室的门口,似乎是在端详着门内的情况。
走到她身后,格罗斯也同样向卧室内看去。
熟悉的房间,除了有些凌乱以及多了一些多余的东西外,和他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看着床上的那一滩血迹,以及为了保留现场而用的粉笔印记,他沉默了。
好一会儿后,毫无思绪的他才回过神来,看着眼下仍旧在思索着的赤鸦,意识到没法搭话后他只能退到一旁。
磅当!
“嗯?”
脚上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格罗斯下意识地向下看去,随后几罐饮料映入眼中。
“……”
没想到还在这儿啊,昨天的汽水……
无言地捡起其中一罐,他看着拿在手中的汽水,凝视了片刻之后将其打开。
嗤!
卡蹦……
不太习惯的声音……
咕噜,咕噜……
咽下……
无法习惯的感觉……
格罗斯实在是无法理解,理解她为什么会喜欢喝这种东西。奇怪的味道,奇怪的口感,让他引起生理上的不适,明明是这么怪异的饮品,她却对此十分热衷。
究竟是为什么呢,艾莉丝……
小尝了几口后,他就选择了放弃。
他端详着手中的罐装饮品,突然间,他注意到了某个被他忽略许久的事实。
“啊……”
看着握在手中的拉环,他忍不住自言自语着,然后这也确实是一件值得他惊叹的事情。
“中奖了……”
没错,他中奖了。
久违的奖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