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公寓后,格罗斯和赤鸦一同走在大街上,沉默的两人互不言语,各自怀着心思。紧皱着眉头,格罗斯瞥向走在一旁的赤鸦,看着同样在思索着的对方,他默默的移回了视线。
她发现了什么吗......
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对方很有可能是知道了些什么内情,但是从当时房间里的状况来看,她究竟又能知道什么,又能看出些什么呢?
他很想知道她所知道的事情,虽然两人相处了才不到数个钟头,但是以她短时间内带给他的印象来看,对方大概率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皱起眉头而一直沉思的人。
不过他也明白,如果他就这样直接问她的话,对方肯定不会回答他,所以这种时候就应该要委婉一点......
但是又该以怎么个委婉法呢?
思来想去后,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格罗斯果断选择了放弃,果然要他从语言方面去套取情报完全是在为难他。
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格罗斯十分无奈地看着前方寂静的街道。
虽然现在急缺情报,但是他也没有其他途径可以获取,唯一的“渠道”也不会轻易告诉他。要说不觉得糟心那是不可能的,明明现在身处十分危险的境地,“牧羊人”和那个家伙随时都有可能再度袭来,而他却只能在这里陪着赤鸦散步,在解决问题方面则是毫无建树。
想着,格罗斯忍不住又看了眼一旁的赤鸦,但好巧不巧的是,对方也正在看着他。气氛突然变得尴尬了起来,格罗斯下意思的扭过头,不敢面对她的视线。
看着格罗斯这一连串动作的赤鸦并没有说话,而是饶有兴致的继续看着他那有趣的反应,不过很快,当她注意到自己的行为后,她隐藏在面罩下的脸色也是一僵,趁着格罗斯不注意匆忙转回了头,她轻咳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待得调整好心态后,她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随后她便用着不带感情的冷淡腔调向格罗斯发问到。
“你知道‘情报屋’吗?”
“......能麻烦说明一下吗?”
“一个来历神秘的情报组织,各路“玩家”可以在那里自由交换情报,也可以通过支付代价从他们那里换取情报。”
“玩家”、情报、组织、神秘,听到此,格罗斯的精力瞬间集中了起来。很有吸引力的说法,若当真如此,那他或许可以得到些许有用的情报。不过同时,他也发现了赤鸦话语中的盲点。
“‘代价’?那是什么意思?”
没错,不是价格,不是金钱,不是交换,而是代价,这就值得品味一番了。代价的含义有许多种,可以同样是金钱,也可以是物品,当然也不排除卖身契这一说法,虽然可能不到那种程度,但也是相似的性质。
“...你现在没有必要知道这些。”
见赤鸦并不打算做出解释,他也懒得再去多想,毕竟猜也猜的到,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代价吗......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承担得起。
他如此想到。因为也许有某一刻,他会不得不去选择支付代价,因为谁叫这个地方是如此的疯狂,让他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
不过话说回来,她为什么突然间要向他说起这个?
“接下来我们要去一个地方,也就是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
“...‘情报屋’?”
“没错,不过更准确的说法是这个地方的‘情报屋’。”
预料之中,当赤鸦提起的时候格罗斯就明白了,不过情报吗......或许这次真的是个不错的去处。
......
无需准备的旅程是十分迅速的。
不多时,他们便再次开着从路边“借来”的车辆,飞驰在前往郊区的公路上。
“呕......”
躺在后座上,格罗斯遮住自己发青的面庞,不时发出阵阵干呕声。虽然吃了从车上翻出来的晕车药,但果然还是她的车技更胜一筹。
剧烈的颠簸感,还有时不时的急转弯,以及各种其它要素,这些东西全部叠加起来后轻易的把他撂倒了。
明明之前才下定决心坚决不坐她的车,所以当时要走时他就提议了由他来开车,但结果却被她以“你不知道路”给拒绝了,但如今想起来,只要她告诉他那个地方在哪不就行了吗?而且......
勉强睁开眼睛,他看着赤鸦坐在驾驶座上,面前摆着的一个酷似手机的模具正在为她导航。
还是他犹豫了啊,这不是随便换个人就能开车吗?果然当时拒绝他的提议只是这个女人单纯的想要自己开车罢了,绝对是这样!
没想到她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意外的很不靠谱。
哇呕......
铁青着脸,刚才那波像是“飞车”一样的体感差点让他吐了出来,不敢再去胡思乱想,他重新集中起精神努力对抗着晕车。
“别吐在车上....果然新人就是不靠谱。”
这话轮的到你说吗!?
赤鸦似乎是注意到了刚才后座上的动静,于是向格罗斯提醒了一句。过了一会儿,似乎还是有些担心格罗斯会突然吐在车上,她从身上掏出了一个东西,抛给了躺在后座上的格罗斯。
“给,握在手里就行了。”
“哈啊...哈啊...哈啊...”
带上痛苦面具的格罗斯,抬起手勉强找到了那个落在他身上的东西,然后他按照赤鸦所说的那样将其紧握在手中。
一瞬间,清凉又略带刺激的感觉甚至爬上了天灵盖,这感觉比吃了一口薄荷还要爽上几番。晕厥感迅速被压了下去,虽然晕车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也降到了他能够接受的地步。
抬起手,看着握在手中的蓝色玻璃小球,他虽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也能够接受,不用说这肯定又是赤鸦带来的“黑科技”。
“这是什么?”
“生物电流发射器。”
“......”
格罗斯表示他没听说过,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听说过就有鬼了。
躺在后座上,他静静的观察着手中的玻璃小球。透过车窗的灯光经由小球,将他的眼睛染上蓝色的绚烂光辉,同时他也是发现了,玻璃球中那类似于液体的陌生之物。毫无定型,在小球中流淌着的蓝色液体,形似水银,但又有些许不同,若硬要形容,那就是它多了一分“灵性”。
在灯光的映射下,格罗斯看着其在小球中肆意地回旋扭转着,如同舞台上的舞者,令他忍不住发出了赞美之词。
“真美。”
“......”
这就是名为科技的艺术品,抛开其它不谈,很多时候科技就是如此美丽的事物,让人不禁感到心旷神怡,或许这也是人类追求科技进步的原因之一吧。
许久之后,他收回了手中的玻璃小珠,既然赤鸦肯拿出来给他用,那他当然也不会客气,至少在行车结束前,就算赤鸦想要收回他也不会轻易还给她,重度晕车的感觉,谁得谁知道。
距离郊区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就算以赤鸦这油门快踩到底的行驶速度,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到的。
这段只能躺在车厢中的无聊时间,他该怎么打发过去呢......
就在格罗斯发神的时候,困意突然席卷而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经过这一天的生死折磨后,其实都已经到达了极限,之前的他只是一直都在强撑。
但现如今,晕车好转过后,他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变得疲软无力,躺在车厢中的这段空白时间,也是让他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了下来。于是一瞬间,先前积累的疲倦便如洪水般席卷了全身,面对这来势凶猛的倦意,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同时也是被迅速的拖入了那名为睡眠的深海......
......
......
沉入、沉入、沉入......
排斥着周身的一切,无视了阻力,无视了障碍,就这样不断下潜......
亦或者说是沉入?
如同被水草缠住了脚腕,是为已丧失挣扎之力的垂死之人,只能任由不详之物将其拖拽水底。
冰冷、孤独、漆黑,如同无法摆脱的深海梦魇,令人心颤......
但或许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一切都模糊不清,使其无法辨别方向,无法看清情况。
身体被紧紧的包覆住,但又并没有被束缚,看似紧贴着皮肤,但实则却始终差之分毫。
没有尽头,任由下落,但又没有下落,在失去方向的深渊中,究竟怎样才能算是下落,这是问题,也是没有答案的结论。
下潜吧、下潜吧、下潜吧......
若无法下落,无法沉入,那就去深入,去潜入,去进入。
竭尽所能,努力的去往深处,满足心底那一抹原始的好奇。
直至深渊的尽头
直到一切的终点
到达灭亡之前所能抵达的最深处。
这是名为生物的末路,但或许也是某种新生的陌路。
......
......
格罗斯......
......
格罗斯.....格罗斯......
格罗斯...格罗斯...
......
“格罗斯!”
“!”
......
“......”
冷风吹动着面颊,带起一丝刺骨的寒意,陌生的空气中混杂着未曾闻过的烟油味。四周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事物,包括眼前之景。
立于高天之上,其下是属于人类的光辉,名为科技的色彩照亮了地上的黑暗,但这一切都不属于远离文明的他。脚下是坚实的地面,无需回首,他就明白自己身处高台之上的事实。
不过自己为何在这儿,为何身处此地则是无从知晓。
但这些问题其实都并不重要,所以他从不去思考,因为没有必要去思考。
“格罗斯......”
有声音传入耳中,那是来自某人的呼唤。
名字......
那是他的名字,是身后的人在呼喊他,他当然知道这一点,只不过他犹豫了,犹豫自己该不该回首。
脚下,是高台。
前方,是无底的落穴。
这是道没有选择的选择题,摆在他面前的只有唯一的答案。
“哈......”
丝丝白气随着冷风而去,在这萧瑟的寒风中,他做出了抉择。
回身望去,预料中的身影映入眼中,这一刻他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
迷茫,不解,困惑,悲伤,欢喜......他不清楚,但是他能够肯定。
一定是复杂不已的......
“艾莉丝......”
眼神中充斥着的是温柔还是悲伤?他坦然的看着与他同样站在高台上的那个熟悉的人儿,一时间百感交集。
终究还是转回了身。
“对不起......”
他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没关系哦......”
她回复了她,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我从来没有恨过格罗斯君。”
他从来没有渴望过宽恕。
“我一直,都爱着你......”
但他却辜负了你。
“所以从今以后也要一起......”
......
“永远的幸福下去。”
...噗嗤!
......
眼中倒映出的又是怎样的景象?
他早已无法听清她的言语,看着面前的她,恍惚的视线中,她好像是在幸福的笑着......幸福而又纯真,混合着漫天的血花。
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她的笑容也是定格在了他的脑海中。这一刻他知道了,他再也无法与她相遇......
哪怕胸口有了空洞,他却仍旧感受不到疼痛。
自高台跌落的他向远方看去,夜空下的都市,很美,但却不足以填补他心中的空白。闭上了眼,他任由自己坠落,如同折翼的飞鸟。
但这却并不是结束。
没错,没有结束,还远远没有结束,因为他还没有后退。相反,在经由漫长的思考后,他终究迈出了那一步。
而自那一刻起,此时的他便不会再死去,因为这并不是真实的自己......
所以现在暂时就先这样吧,不用做其它任何事,就这样一直下沉。
一直下沉,直至黑夜的尽头......
......
......
......
......
“嗯...”
清醒过来后迎接他的便是引擎的轰鸣声。
躺在这拥挤的空间中,突然的变化让他感到了些许茫然,不过很快,一道令他略感耳熟的声音便拉回了他的心神。
“醒了?”
“......醒了。”
“那就好,我并没有叫人起床的习惯。”
“......”
面对赤鸦的此番话语,格罗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于是他选择了不说话。
“做好准备,马上就要到了。”
已经快到了吗?
格罗斯看向窗外,此时的外景已经没有密集的建筑和高大的楼屋,只有被树木与草坪包裹着的零星住所。
看来确实已经到了。
——城郊区
......
“给,穿上。”
刚下车,格罗斯就被赤鸦突然抛过来的东西弄了个手忙脚乱。等他站稳脚步,他也是看清了赤鸦抛过来的东西是什么。
斗篷?
弄明白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什么后,格罗斯感到了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让他披上斗篷。
“穿上它然后赶紧跟上来。”
格罗斯看着离去的赤鸦,虽然不明白情况,但也只能照做了。
匆匆将斗篷披上,格罗斯小跑着跟了上去。等到赶上赤鸦的脚步后,她又对跟上来的他再度补充道。
“提醒你一点,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还有不要摘下斗篷。”
赤鸦不明不白的警告弄得格罗斯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虽然不知为何,但在这里他也只能选择相信她。
停车的地方离目的地并不是很远,因此走了没一会儿他们便到了。
看着眼前气氛略显微妙的店面,格罗斯再度懵逼了。
这是,酒屋?
与以前因为偶然而去过的几家酒吧不同,比起那种充斥着灯光与喧嚣的地方,面前的这家店铺简直与其相差甚远。
从初见的印象上来说,安静便是它最大的不同。这里不单指环境上的安静,更是氛围的安静,安静到甚至可以平复一个人的心情,让人完全无法相信这是一家酒屋。
如果要问既然无法看出来,那他又是怎样知道这是一家酒屋的?
原因其实很简单,店铺的门口明明白白的摆着招牌......
——多罗多酒屋 (暂定)
那个“暂定”虽然让人很是迷惑,但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去关注的事情。现在的问题在于,真的是这里吗?赤鸦口中的那个“情报屋”。
看着赤鸦推门而入,答案已经很明了了。
看来确实是这里了啊......不过酒屋吗?或许的确是交换情报的好地方。
想着,格罗斯紧随其后,紧跟着推门进入了店内。
叮铃——
铃铛清脆的响声传入耳中。果然,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酒屋吧?哪家酒屋会在门口设上这种门铃,不应该是咖啡厅之类的地方才会有吗?
这么想着的同时,他也是看清了店内的装潢。
偌大的空间中只有零星几张木桌,装设是偏向淡雅清新的风格,和他以前去过的露天咖啡馆有种类似的感觉,恐怕唯一能证明这还是一家酒屋的就只有眼前的吧台了。
所以这真的是酒屋吗?
在格罗斯站在门口发呆的时候,赤鸦已经走向了吧台。
“‘禁言人’在不在...”
坐在吧台前的座椅上,赤鸦向不知名的某人询问道。
“在的哦,前不久刚到了一位。”
“在哪儿?”
“二楼一列右手第四个房间......”
就在赤鸦开始询问后,格罗斯才晚晚的回过了神。而在这时他才看见,坐在赤鸦旁的不明身份的女人。
那是谁?
还没来得及多想,似乎是从女人那里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格罗斯看见赤鸦起身,然后走进了一扇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小门。
“......”
一时间格罗斯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在经过反复琢磨后,基于各种原因,他还是决定不跟过去了。不过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迟疑了一下,格罗斯还是走到了吧台前,选择了一个角落处坐下。
没有客人,没有调酒师,也没有服务员,就是这么一个冷清到像是已经倒闭了的小店,这让格罗斯产生了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的想法。
“你是不是在想这家店冷清到像是倒闭了一样。”
“......”
“放心吧,并不是倒闭了,只不过是刚开张。”
原来是刚开张啊,那没事了......那么究竟是谁会把店开在这种地方,而且还是明面上是酒屋的店铺。
虽然格罗斯知道他们并不是真的在做生意,但是他还是感觉挺离谱的。
“那么这位小哥,不知道你来本店是为了什么?”
被如此发问后,格罗斯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一直坐在旁边的那个陌生女子,没错,就是刚才和赤鸦聊天的那位,此时她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脸上那“我对你很感兴趣”的笑容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被搭话了啊......
如此想着的同时,格罗斯也开始观察起了眼前的女子。
红色,如火焰般盛放的红色,她看起来就是如此美丽且狂野的女子。然后格罗斯明白了,这是他不会应付的类型。
“不说话吗?莫非你是害羞了?”
“...我的目的是来交换情报。”
他坦白的说道,与其让她一直问下去纠缠不休,不如直接告诉她好让这场对话早点结束。
“原来如此~~是‘交换情报’啊。”
“嗯。”
没有听出女子口中的言外之意,他老实的回应着。
“......噗嗤!...你还真是可爱啊。小弟弟,你是新人对吧?”
“......”
没有回复,但是他不经意间握紧的手却是暴露了一切。
“不用否决哦,小弟弟,姐姐我已经全知道了,所以就算隐瞒也是没用的。”
真的是全知道吗?
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是格罗斯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她看穿了,然后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总是被别人看穿心思......
“安心吧,不用露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想来刚才那个女人也提醒过你了,所以我是不会对你出手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见女子表态了,他也是反问了回去。
“本来我并不会做什么,不过我还是打算给你提个醒,不要相信那个女人,她不值得信任。”
“......那我为什么又要相信你?”
理所当然的疑问,面对格罗斯的质疑,女子也暂时没了声。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后,她再度开口道。
“嘛,也对,毕竟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我的提醒你还是听一下为好,这可是我难得的善心,当然如果你要是不听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为什么。”
“嗯?”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啊,这是为什么呢?”
女子无法回答,于是对话终究还是没能继续下去,无论是那个陌生女子还是格罗斯都已经没了话语。
没一会儿,大概是已经拿到了想要的情报,赤鸦又回到了这里,然后格罗斯便和赤鸦一同离开了这里。
目送着两人离开,再次独自一人坐在吧台前的女子,看着手中摇晃的酒杯,悠然地喝下了第一口酒。
“再会了,不知名的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