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古桥,船动莲开,一盏盏纸灯顺着青川河自北街往下流游去,一直传过东门城河,直到东海。
顾远并不是来放灯的,也不是来逛灯会,只是等人。
“十年了,竟然还在。”顾远目光落在身边的老柳树上,伸手轻轻触碰。
脚步声走近,对方并未掩藏。
“死变态,干嘛要约在这里?”人未靠近,女孩娇俏不满的声音便已经传来。
顾远转过身,白玉蘅带着妹妹白玉璇已经走到自己身边。
他选的见面地点在青川河岸旁,不远处就有许多人在放纸灯。
“你们来的时候应该没让人看见吧?”顾远问道。
他们彼此之间的身份还是很敏感的,在没有正式宣布归属前,还是尽量不能让别人看见他们‘不必要’的接触。
“既然知道不能让别人看见你干嘛还要选这个地方,人又多过来又麻烦,我和姐姐中途还要悄悄下车避开人群。”白玉璇似乎满是怒气,每一句都很冲。
顾远移过目光到她身上,摸着下巴坏笑起来。
“璇儿今天很好看呢,这样多好,非要学你姐姐冷冰冰的。”
白玉蘅白玉璇姐妹明面上是来游玩灯会,所以也换下武馆的衣服,穿上襦裙,与寻常闺秀没有什么区别。
姐妹俩穿的是一个样式的襦裙,白玉蘅是淡蓝色的,宛若幽兰,与她的气质十分符合,而白玉璇则是淡粉色的,让顾远小小吃惊,因为初见时白玉璇还是个冰冷小女孩,第二次见面结果换上了这种明亮颜色的衣裙。
人靠衣装,漂亮的衣裙将两姐妹衬托得更加美丽,吸引了河畔边不少人的注意。
顾远走近到白玉璇面前,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小脑袋,但比对待妹妹要用力一些,然后捏捏女孩光洁柔软的脸蛋。
“你——”
白玉璇想要反抗,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气呼呼鼓着脸,做着最后的抵抗。
她低着头,不想让姐姐看见自己被欺负的样子。
“这里算是对我们家意义重大吧,选在这里见面没有什么不合适的。”白玉蘅轻声开口,穿上这身衣裙,也让她身上的冷厉气势少了许多,增添不少秀丽温婉。
她不动声色地挽起顾远地手臂,算是为妹妹解围。
“姐姐……”白玉璇低着头小声呢喃。
她忽然抬起头,一个踉跄,扑到某人怀里。
“混蛋。”白玉璇嘴上咒骂,但没反抗,让顾远牵着自己的手,顺着他的步伐往河边走去。
“你们要放灯吗,我带了些过来,也带了笔。”顾远边走边说道。
他们选了个偏僻的地方,远离人群的喧闹,四周安静得能够听到草里的细微声响。
“你是要和我说十年前的事情吗?”白玉蘅蹲坐在河边,写下祈愿的纸灯顺着河流飘走。
今夜出现在的好像不是白河武馆的年少馆主,而是某个名门世家的大小姐,一举一动带着说不出的美感,没有一点武者的粗鲁。
“我不说,已经做了。”顾远淡淡说道。
他双手搂着白玉璇的小腰以免小女孩放灯时落入水中。
白玉璇对他愈发不满,把她当做小孩,欺负自己,欺侮姐姐,自己不能容忍的事情这个家伙全部占了。
但偏偏没有办法,这家伙不但是她们的金主爸爸,各个方面她们都需要他的帮助,甚至可以说,她们如要拜托目前的困境,离不开他,必须求着他站在自己这边。
她忽然醒悟过来,姐姐和他说的不是十年前那件前国师叛乱现国师大义灭亲的事情,而是另一件事情,对其他人来说无关紧要,对于她们白河武馆却至关重要的事情。
可是白玉璇并不知道这些,她现在只知道,十年前姐姐就和这个混蛋认识了,在这之后因为彼此恩怨而没有见面。
难道说……姐姐以前真的和这个混蛋很亲密?白玉璇越想越害怕。
“想什么呢,十年前你姐姐才几岁,就是个不说话的小孩子而已,和璇儿倒是一模一样。”顾远轻轻敲了一下白玉璇的额头。
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这时候在想什么了。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和白玉璇解释:“十年前,还没发生那个事情以前,你们白河武馆的情势就不是很好。你爷爷找上我父亲希望乾武宫能提供帮助,因为那时的乾武宫是东海真正意义上话事人,口碑也很不错。”
“你胡说!”白玉璇瞬间站起来推开他,双目喷火,恨不得现在就教训他。
如果不是昨天那一拳让她心有余悸,怕真的打死顾远,白玉璇早就动手了。
“我爷爷怎么可能去找乾武宫的人帮忙!”
自己爷爷就是死在他父亲手中,父亲和哥哥也是,尽管她已经对他们没有多少印象了,白玉璇也不能容忍顾远侮辱他们。
“璇儿……”白玉蘅站起身想要拉住妹妹,却被顾远制止。
“你觉得找乾武宫帮忙很丢人吗?”顾远毫不掩饰自己口中的讥讽。
“十年前,沧波城内百家武馆就算一起,在乾武宫面前也什么都不是,何况你们白河武馆从来就是半死不活。要不是看在你祖父曾经和我们前辈有交情,我们两家也根本不会有交接,我也不会顾虑,白河武馆毁就毁了,你们姐妹占就占了!”
顾远深吸一口气,胸中怒意却没有一点削减。
他不该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发脾气,这事情本就和她没有关系。
自己心里一直安抚说乾武宫对自己而言只是一个住过的家,一些留存的回忆,但他骗不了自己,他忘不掉记忆中乾武宫繁盛时的景象。
白玉璇没有丝毫退让,依旧怒目圆睁。
毁掉白河武馆,强占她们姐妹,眼前这人实际上已经做了。
一切都是因为他,而他却还说着白河武馆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这种话,如果不是……
“你要忍耐,为了姐姐,你要忍耐。”
白玉璇握紧拳头,在心里一直反复告诉自己,直到低下头。
“对不起。”无论如何忍耐,还是掩藏不住泣声,眼角的泪珠依旧滑下脸颊。
顾远伸出手,拿着手绢,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怜悯心软。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