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丽丝·哈代视角)
啊啊为什么冲进去了啊!!——我在心中哀嚎道。
艾米莉现在仿佛下一秒就要猛冲到迪丽雅小姐面前将她撕成碎片一样——双手紧握,双腿微张,身体前倾,眼睛死死地盯着迪丽雅小姐。
无论是谁,都能明白现在的艾米莉已经愤怒到濒临爆发的临界了。
她想必是很为卡萝小姐的遭遇感到痛心吧,毕竟一个九岁的孩子的身上竟然有着这么多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疤和烧伤。无论是谁,都会觉得不合理吧。
不过,迪丽雅小姐做的事不合理,却不代表我们这种行为就是合理的。
我们本来就是处于偷看别人私密的空间的立场,现在更是没有经过别人的同意就强行闯入这里。
我们其实已经有些理亏了。
而且,如果卡萝小姐的身份是奴隶的话——这个假设有很大的可能性——我们甚至都没办法指控迪丽雅小姐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因为奴隶在法律上只是被当做物品,而非独立的个体。
破坏本就属于自己的物品什么的,自然是不存在任何问题。
不过,来自克莱欧迪的艾米莉,想必是很难将一位正在哭泣的九岁少女与冰冷的物品联系起来吧。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问清楚卡萝小姐的身份。
“艾米莉,退下。”
“可,可是!”
“这是命令。”
“………是。”
被我强硬阻止的艾米莉很不甘心地瞥了一眼迪丽雅小姐,然后向后退到了我身后。
我走上前去向有些没搞清状况迪丽雅小姐行了一礼,说道:
“非常抱歉,迪丽雅小姐。刚刚我的仆人做了非常失礼的事,我为此向您表示歉意。”
见我道歉的艾米莉非常焦急又不解地看着我,我则是瞪了她一眼让她安分了下来。
迪丽雅小姐在我行礼后变回了在顶楼看到的那样飒爽的样子,眼睛里有着些许警惕。
我继续说道:“擅自闯进来实在是不好意思,本是想要在四处欣赏一下贵店精致的内饰,没想到不小心走到了这附近。而我的仆人的嗅觉又非常敏锐,又意外的富有好奇心,所以才发生了刚刚那样令双方感到不适的事情。”
在这里我随便扯了个谎,至少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是专门来偷看的。毕竟跟踪别人可是法律上明令禁止的。
“…这样啊。”迪丽雅小姐点了点头。她好像并不怎么慌乱,即使知道了我们看到了刚刚那一幕。
“刚刚我的仆人好像有些好奇卡萝小姐的身份,可以请迪丽雅小姐解答一下吗?”
“……一个捡来孤儿而已,现在已经签了奴隶契约了。”
果然呢…
说到底,从我们可以轻松地打开门这一点开始,就已经令人感到有些奇怪了。如果想要虐待一个不是奴隶的人的话,肯定是要好好地锁上门,以防别人不小心闯进来。而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锁门,这就代表她根本就不在乎被人看到吧。
“很高兴您可以满足我的仆人的小小好奇心。那么,就先失礼了。”
“…请各位用餐愉快。”
迪丽雅小姐可能因为我没有太过纠缠,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看着我,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转身走向门口,左右两旁的是非常不甘心的艾米莉,和挂着严峻表情的希尔。
我们三个人一起走了出去。我的耳旁好像还能听到艾米莉的丝丝唾骂声。
########
我们走在回去顶楼房间的路上,三人之间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而这毫无疑问是因为刚刚迪丽雅小姐对卡萝小姐的这么和我并没有责骂和阻止迪丽雅小姐所导致的。
一段沉默过后,终于,像是忍受不了这一切的不合理一样,艾米莉快步走到了我身旁大声说道:
“多丽小姐!为什么不阻止她啊!!那个人可是在虐待一个孩子啊,怎么看那个人的脑袋都有问题吧!现在肯定又开始对卡萝小姐做一些残忍的事了……卡萝小姐也太可怜了,为什么多丽小姐能那样无动于衷啊!?”
就像是要把对迪丽雅小姐的怒气都发泄出来一样,艾米莉仿佛忘记了我是她的主人,用尖锐的语言责怪着我。而且艾米莉好像太过代入卡萝小姐的感受,说着说着甚至眼眶都湿润了,立体精致的脸庞也因为愤怒而打着哆嗦。
“艾米莉小姐……”
希尔走到艾米莉身旁,轻抚着艾米莉的背,让她逐渐冷静下来。
我等到艾米莉因为愤怒而通红的脸颊恢复平时的白皙是,开口说道:
“艾米莉,我不阻止的原因是因为迪丽雅小姐并没有做任何违反法律的事。所以我根本没有理由阻止。”
“怎,怎么会……卡萝小姐都已经被虐待成那个样子了!怎么可能——”
“艾米莉小姐,布拉维尔的法律里,奴隶不过是主人的所有物而已,没有人权的。”
希尔阴着脸说道。她那眉目间流露出来的悲伤和无奈让艾米丽理解了现实。接着,艾米莉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般浑身瘫软了下来,眼睛无神地看着地面。
“是吗……说起来确实呢……明明我之前也是奴隶的…”
“请不要这么说,艾米莉小姐。克莱欧迪肯定是比布拉维尔更加尊重个体自由的国家,艾米莉小姐无法认同也是很自然的。”
希尔温柔的安慰却像是被艾米莉的耳膜过滤掉了一样,她呆呆地站着什么反应都没有,明明只是面无表情的脸,却让人感受到了她深深的忧伤。
唉,本来只是想满足以下自己的好奇心而已,没想到事实比想象中的要难办的多啊。
“艾米莉,调整一下,我们要回去了。”
“是……”
不过就算这么说,艾米莉也还是没有能够打起精神来的迹象。
########
打开顶楼的房间门,我们走进了房间。
这里的气氛好像和我们三人刚刚的气氛有着天上地下的区别。安妮王女懒散地趴在桌子上,无所事事地用银勺子的柄部敲着桌面;阳子和根新王子像是在一起学习一样在中间的一张纸上写写画画,阳子还一脸得意地拍着根新王子的肩膀,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根新王子好像还很佩服似的看着阳子。
“我回来了。”我向他们打了声招呼。
安妮王女很普通地说了声“欢迎欢迎~”,然后就又开始玩弄起其它餐具了。不过阳子和根新王子的反应相当剧烈。只见他们两个人夸张地摆动着四肢,扭曲着面部表情,眼睛也瞪得像是要把眼珠挤出来一样,而且阳子还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
简直就像是被抓住盗窃的现行犯一样。
“欢,欢迎回来,多丽丝小姐。”
“哦哦!多丽回来了呀,啊哈哈~”
这两个人有自己的动作很怪异的自觉吗?也不知道在筹划什么奇怪的事。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两个人。而被我这么盯着的阳子和根新王子很是窘迫,不停地东张西望,要么就是搔着脸颊捋着头发,完全是一副可疑至极的样子。
“那个,你们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我再离开一下比较好?”
“不不不!没有多丽丝小姐不能听到的事!”
“就,就是啊!多丽当然是呆在这里比较好!你走了好久我可想你了呀哈哈哈~!”
喂,你们真的明白自己的行为很诡异吧?难道是欲擒故纵想要我追问下去吗?但方才那慌乱的表情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唉。——我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带来的小说开始阅读,不再管那两个奇奇怪怪的人。
“多丽…为什么你一副嫌我们很麻烦的样子啊。”
“怎么会。我只是突然很想看小说,但又因为马上就是就餐的时间了,有些烦恼罢了。”
“我才不信。”
阳子嘴上这样闹着别扭,不过整个人却从一旁靠了过来,好像对我看的书很感兴趣。我稍稍把书往旁边递了递,让阳子也能看到内容。
阳子将头什么过来,盯着书冷不丁地说道:
“多丽,刚刚其实没去补妆吧?”
阳子这小声又突然的一句话吓了我一跳,我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坐在我身旁的阳子,发现她看向我的眼神很严肃。
“……真敏锐呢。”我叹了口气合上了书。
“毕竟是兽族嘛,能够看得出来到底脸上有没有变化。而且,多丽身上还有淡淡的霉味和像是铁锈的味道,实在是不像是去洗手间了。”
竟然能察觉到这个程度啊……我好像有些低估阳子的能力强度了。
一旁的阳子一直盯着我,两只胳膊还缠上了我右手的手臂,一副我不给她一个交代就决不罢休的样子。
嘛…她那么想知道就告诉她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藏的事。
“阳子,我要说的可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哦,说不定还会让你感到恶心呢。就算是这样也要听吗?”
阳子干咽了咽,看起来有些紧张和不安,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就稍微说说吧,反正一会儿就能讲完。”
虽然我觉得在饭前说这种东西不太好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