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围城外一处乡郊,一间由泥土木板筑成的老屋里传来眠者的梦呓。
屋内,由稻草和草藤叶铺垫成的床上正躺着一个肤色偏黄的男孩。男孩眼睛紧闭着, 双眉之间像是有一条打不开的绳结,一直紧紧纠缠着,额头上渐渐泛起点点汗露,沾湿了盖在额头上方的毛发,发丝被粘连成一团,看上去有些狼狈,嘴角轻轻张合着,不知在说着什么。
房间里空间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一张不足一米五的稻草床还有缺了腿的小木椅以及那个用短木桩挖空支撑起来的“储物柜”。
大概就是这几样东西组成了男孩的家,可能男孩从记事起就没想过,家也可以是由其他东西组成拼凑起来的,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看着别人的喜怒哀乐自己会有出一些感受,但是他不太懂得要如何表达出来,又或者说他没有一名很好的听众兼老师,来帮他聆听并解释这些感觉……自好自娱自乐着。
在临近傍晚的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村里的每一处角落,给遍布果树的园林、泥瓦铺层的村道以及那孕育着粮种的金黄色麦田都披上一层朦胧的面纱,当然也透过那间老房子屋顶上破损的大洞,给男孩送来一天当中最后一丝温暖。
当那稍显暗黄的光线映入男孩的眼眸时,男孩结束自己有些漫长的午睡时间,起身走到储物柜前,手伸进柜子里摸索了几下拿出来几根蜡烛,想要点起火来照明却没有找出火柴条,沉默片刻又把蜡烛放回去,当他径直走出门口,望着村里头家家户户亮起的灯火和屋顶上烟囱冒起的炊烟时,一阵失神。
“家里在多个人也挺好的,我不贪心,一个就好。”
男孩闭上眼睛低着头十指紧扣着,不知在向谁祈祷。
可惜这里没有听众能听到他的话语,毕竟在这间老屋附近并没有其他的建筑物存在,屋子坐落在村尾靠山脚有些坡度的地方,村里其他人都居住在村头或者村里头,除非有必要事情要处理,否者是没有人来这里的。
男孩隐约记得自己以前并不是住在这座村落里的,大概是四五年前,自己被人带到这个村里的,至于之前的记忆无论怎么想都记不起来了,男孩把这个问题归结为自己年纪太小记不住事。
记得刚来村子里的时候,村里人对待他的态度还是很好的,记得有很多玩伴,虽然平日里总是爱作弄他,但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平日玩的要好的玩伴不再找自己一起去溪边摸鱼,看见他就一脸惊慌连句话也不说,还有村口卖水果的大胡子杰瑞叔也不再招呼自己去他家的果园里摘果子吃了,以及对所有人十分和善的科尔爷爷也不再对自己露出那温暖的笑容……这一切都让年幼的他有些不知所措。
男孩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过错,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待自己。
于是,在刚刚受到村里人冷漠厌恶的那段时间里,他尝试过去询问,自己认识的、熟悉的、见过几次面的都问过几次,可迎来的只有那一双双令他感到冰冷刺骨的眼眸,有的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就驱赶自己离开。
不知经过了多少次的尝试他放弃了自己这种毫无作用的做法,离开村子头居住了四年时间的小房子,独自一人在村尾边定居,幸好这里有一间没人居住的老屋,可以让自己有个歇脚休息的地方。可以上山里头找找野菜蘑菇吃,偶尔在夜深凌晨的时候偷偷去村口那条小溪里抓鱼吃,改改口味。
从老屋这里往下极目远眺,可以看到村子里头那有些历史的建筑群被夕阳拉出斜斜的影子,临近村头口的小溪水面上也蒙上一层亮眼的黄色粼光。
以他的心里所想来说,在这儿观察这些景象即便再看上一年、十年都不不够的,怎么看都不会厌烦的,但是相比在这儿观察这些景象,他更想成为这些景象中的一员。
“好想过去看看啊!可是去到那里之后,万一被人发现,村里的大人们又用那种眼神看我怎么办。小胖小烨他们几个会不会已经忘了我这个玩伴了?”
“哎,好想念妮兰大婶做的饼干和蛋糕,还有米格大叔酿的果酒,很久没在村子里头见到他们了,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咕噜噜~
肚子的鸣叫声让他下定决心,他说服自己内心:“我只是想抓条鱼当晚餐吃,才不是为了过去看他们玩!大不了去到哪里我就偷偷地藏在草地那里,等他们所有人走了我就出来抓鱼,这样的话村里人就不会发现我了。”
说服自己后,男孩兴奋地披上垫在小木椅上刚好过腰身的麻布,还特意绕个大圈从村边缘围栏外的灌木丛那里的小道出发,避免被人发现,三步当做一步行,快速向着村头那条比较多鱼的小溪跑去。
溪边,温柔的风儿轻轻压着旁边长得有些茂密的野草,送走烈日带给这片土地的热量,舒适的气温让溪里头的鱼儿浮出水面偷偷吐着泡泡,茂盛及腰的草堆里偶尔也会响起几声清脆的虫鸣。
调皮的小孩通常会在这个时候在小溪里打滚摸鱼,因为这时候身上湿了衣服回家刚好洗澡不会挨揍,顶多就是听几句不痛不痒的喝骂。
当然,长在溪旁的几颗歪脖子树也逃脱不了被顽皮的孩童摇晃枝叶躯干的命运,孤零零挂在树冠顶上的几片嫩绿,是老树它们最后的倔强,如果它们会开口说话,想必会祈祷夜幕快点降临,让这些小屁孩赶紧回家吃饭,别来折腾老树我了!
临近秋季的天色渐行渐晚,敬业的太阳一点点调控着自己落在这个乡村位置的光芒,顽皮的云朵在和太阳嬉戏,时而遮盖时而散开,总是让落在地面上的光线一亮一暗的,毫无规律可言。
男孩趴在溪边不远的灌木丛里,扒拉开头顶部的枝叶,抬头仰望天空,他看见有些淡白的圆月逐渐浮现在漆黑的云雾里,星星那微弱的亮光也稀疏遍布在天空中,似乎在向人们告明夜晚的到来。
回到眼前的溪边视角,他看见几个不太熟悉坐在树下或者溪边的老人小孩,陆陆续续走回那些已经亮起灯燃起炊烟的房屋,男孩呆呆地看着,偶尔耳边还能响起老人逗趣孩童的玩闹声,不知听到什么有趣的事,男孩脸上扬起了笑容。
看了一会儿,他揉了揉自己笑得发酸的脸颊,他不太明白每次看到这些场景后总会不自觉地笑上一会,即便在饿肚子生病的时候想到这些,心里会有一股莫名的愉**,这种感觉的来源很奇妙说不出所以然,但是他很喜欢。
夕阳入山下,暮色遍临天。
男孩就这样一直趴在灌木丛中呆呆地望着溪边这一幕,目光很是眷念不舍,眼皮都很少眨一下,直到最后一个小孩搀扶着老人回到家门口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眼睛干涩得发疼,眼角旁的晶莹不知是方才赶路流下的汗水还是闷在灌木堆里热出来的亦或者是其他东西……
可能是趴太久的缘故,他撑起手掌起身时,感觉身体状况有些不好,稍微动一下,身体就疼得发麻,这感觉就像上周那次吃到有毒的蘑菇一样,不过上一次疼的是肚子,这一次是全身。
男孩隐约记得小伙伴们说过,这种感觉不会持续太久,只要身体拉伸活动开了,一会儿就好了!
于是忍着这种痛麻的感觉,使劲拉伸着自己的躯体,手臂、大腿、肩膀、腰。
“嘶~!”
“好痛啊,小胖他们肯定是骗我的!这根本就不行,腿麻得动不了了,这下子要在这里休息会喂蚊子了,还好有带这布可以挡点蚊虫。”
“唉!就是不知道待会能抓到几条鱼了当晚餐了,希望这麻痛感快点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