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的人

作者:尤根 更新时间:2021/5/20 11:55:02 字数:2701

卡瓦莱利亚基的闹繁纷嚷是一副巨大的活绘卷,有志之人们建造了市中最为高大的商贸酒店并想以此一睹它的风采,而这座奇迹般的伟大之城毫不留情的回击了他们的这种狂妄。

这集奢华豪丽的内容装饰与精巧绝伦的建筑技艺为一体的巨树,不过是卡瓦莱利亚基之中的孑立孤枝罢了。

绚烂的都市夜火点亮天空,骄傲地宣告着其永不停止的繁荣。

玛嘉烈的视线透过旅馆客房的飘窗,正扫视着这座曾经被她的光芒征服过,而现在既没有做好迎接这股光芒回归的准备,也不打算重铸这荣光的城市。

他的夜景只是被人过度点缀的油画,烂透了而已。

玛嘉烈对这趟本不该进行的卡西米尔之行只感到无福消受。倒是她的两个姐妹们能在这里找到舒适和愉快。

“别总是板着个脸站在那里嘛,难道你真的在进行如何做好一个警卫的训练吗?”

刚从浴室中走出来的佐菲亚在衣柜前松开了胸前缠着的浴巾,光顾着欣赏她那少女般曼妙背影的人应该不会注意到旁边正用笔记本挡在脸前的玛利亚。

佐菲亚翻出几件她平时很少穿到的私服,如果精心打扮一番,根本就没人能认得出这位曾经的竞技骑士。

玛嘉烈已无心再观赏,不是为了佐菲亚一直纠缠着要一起回来观看二十五届卡西米尔骑士竞技特锦赛,她现在应该在帮丽兹她们给罗德岛福利院的孩子们准备秋装。

如果只是要看比赛,明明有罗德岛的电视台进行转播,但佐菲亚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下了三张入场票。玛利亚也棱模两可地同意了她姑妈的自作主张:

“诶...我的话,有时间能把最新的工程学成果研读一下也不错呢。”

玛嘉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以这种理由再次回到卡西米尔。在镜子前,佐菲亚的文胸托起了那对熟成且活力充盈的果实,以与成熟无比相称的黑色显衬着她的自信。

“早就说过这只是一次人畜无害的旅行而已,我亲爱的玛嘉烈,既然都已经再次站在这里了...事物的发展总有它的道理,骑士竞技也一样,不是吗?”

“但你我都知道,现在的骑士已经是一副什么模样...而且也早就失望透了,不·是·吗?”

当战场成为了擂台,厮杀与决斗成为了表演,曾经的卡西米尔骑士们以漫长的伤痛史换来的其所象征的无上荣耀,如今躺在展品柜里,成为人人都可以消费的商品。在卡西米尔近代的变革史之中,一些先进的事物不断进步,而另一些落后的事物则走向消亡。人们放下刀枪,举起酒杯,在不尽的欢愉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庆贺着黎明。

战徽和耀旗与过去的历史一起尘封起来,在不断延伸的漫长岁月中蒙上铜灰锈尘。

佐菲亚将头发扎起来,满意地欣赏着镜中打扮完成的自己,她认真得简直像是在观摩一件艺术品。

“看来你比我只是徒有身体上的年轻呢,玛嘉烈,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净说些老生常谈的话了?那都是过去式了。”

坚信着信条的人依旧存在,临光家的人便是如此。他们在竞技骑士的时代依然树立了属于骑士却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无比荣光,最终以流放的结局遗憾退场。

对此,玛嘉烈觉得“结束了”,佐菲亚曾经也这么想,可现在她却认为“刚开始”。

她践行不畏苦暗的骑士之道,也不妨碍她在当今的时代中发现新的宝藏。骑士的故事或许迎来了结局,可是人不会停下,她的生活也是如此。她是还很年轻,而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佐菲亚给玛嘉烈抛出一个来自长辈的笑眼,赭色的棉绒一字肩实在是贴合她的体态,知性干练的热裤与长筒袜的搭配也将为今晚的酒会增色不少

“怎么说也是世界规模最大的体育赛事之一,不赏光一番总觉得可惜嘛。玛利亚,看看这身如何?”

玛利亚连忙收起书本夸赞了姑妈几句。

“我还是更担心你们身处卡西米尔的安全,尤其是在这儿,在卡瓦莱利亚基。佐菲亚,你也太宽心了点...”

“你又想说这是羊入虎口?我敢打赌你带的那些装备到我们回去时也不会用上一次。好了,有谁想跟我一起去今晚的酒会?”

玛嘉烈自知是劝不动这个顽固的人了,也许她自己也该放松放松。

“不了,我要去洗热水澡,让我们的上届冠军陪你去吧。”

......

具体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恐怕是估不出来了。林明不间断地行走着,太阳落下去,然后又从天边泛出鱼肚白。

自从离开乌萨斯的那个不知名的村子后,由于体力实在跟不上,星宇不得不趴在林明的背上走完这趟归乡之行。

星宇只是告诉林明自己记忆中的家乡在哪里,这之后的大多数时间中就陷入了昏迷。她也不知道林明究竟是怎么单枪匹马的就把她送到了那个熟悉的木门前。

用他的话就是,虽然他从未来过,但走到哪都觉得认识,走了很长的路。然后他扒了一辆顺风车找到了这儿。这种话说出去应该没什么人会信。

从大道下来,小路两旁是麦田,往前走会看到一所四面是围墙的学校,此时小路也变得宽敞起来,周围都是房子,有新建的,也有很看起来很旧的。每隔几步就有一个胡同,走进去就是四通八达的小道,两边也是都住着人,他们的围墙建的太高以至于清晨的那点阳光根本照不进来,那些大铁门都紧闭着,偶尔看到一些老妪捧着框子走在路上。

这又是一个村子,是星宇所说的,她的家。

林明背着她穿过街巷,最后来到了那个院子前。

很小的院子,左边堆满了劈成长条的木头,两棵不高的老树盖着比它们更矮的瓦檐。老旧的三轮车停在院子中,两只猫正在惬意趴在车椅上。一个孤独的灯泡静静地在檐下的电线上挂着,它没有亮,让残余的一点夜色铺洒在院子中。

体态臃肿的老太太打开了门,先抬起左脚踏出门槛,然后是右脚。她动作看起来像是用身体提起了自己的腿。

“你是谁啊?”

她说的是卡西米尔语中一种偏僻的乡下方言。就像之前那样,林明只是听到就能自然的明白,然后说出同样的语言。

“你是她的妈吧?”

林明把星宇从背上卸下来,她还是闭着眼。林明拉开她的眼皮,瞳孔没有扩散,呼吸也还有一点。

“还没死,赶紧灌两口水应该还能活过来。”

老太太看见了星宇的脸,她愣了一会儿。这副面庞有十年没看见了,虽然变了很多,可是她还是认得出来。这是自己的女儿,十年未见的女儿。

“...伊莱娜,主啊,这是真的....”

眼泪留下来,顺着她布满皱褶的脸留下来。老太太有些难以相信现在发生在她眼前的事,这件事属实有些大。她从林明手中接过星宇,马上回屋去了。

“伊莱娜...?她不是说自己叫星宇吗?”

林明还站在门外,也有点懵,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睡美人叫什么的时候了,他还有更加急要的事情要做。

砖块与混凝土搭砌的灶台上的铝锅里煮着黄澄澄的玉米糁,老太太从里面盛出一碗,然后端到星宇面前。

她已经再次醒来了,也看到了自己久未谋面的母亲。不过现在身体的虚弱不允许她有强烈的感情,她静静地看着老太太拿着勺子把玉米糁吹凉,然后送进自己嘴里。

星宇先是感到嘴里有一股温热,随后便被淡淡的谷香溢满口腔。这股澄澈的气味在除了家乡以外的其他地方,星宇都不曾遇到过,或许这就是家的味道。

十年的思念在这一刻迸发出来,她幸福的像是在做梦...甚至梦中也不曾有。

“妈妈...”

“乖,赶紧吃吧。”

星宇的眼角又一次沾上泪痕,母女两人对视着,而她还是曾经那个爱流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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