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快马加鞭,一路匆匆,一路上难民愈来愈多,离宋夏边疆愈来愈近,这处小镇是西夏南北要道,正南方向有三三两两西夏逃兵,血污满身,伤痕累累,但见江月一行人打扮,便抡起兵刃便要冲上来抢马。鲁达度步上前,一个一拳将他们打翻在地,瞧他们惨状,当是死了,接着收起这些尸首身上所背弓箭,绑在马上。
江月见状道:“兄弟,他们已然半死不活,却为何要打杀?”
唐桓也道:“鲁提辖出手也忒狠了,杀负伤者,不符江湖道义啊。”
布勤却道:“尔等娃子懂得什么,战场不比江湖,不管敌人是谁,哪怕是小孩老头,只要手中有武器,就是敌人。布某在边疆数十年,多次目睹我大宋边关将士死在西夏妇孺手里,鲁提辖杀得是敌人,不是什么伤者。”
布长老如此一说,众人便明白了啊,只是一时接受不能,看来这沙场舔血,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众人欲加速赶路之际,忽见东南面来了大批西夏兵将,步伐严整,不似落难逃兵,疾步向灵州城方向。
布勤示意众人躲到一荒废酒肆之内,观察情形,此队西夏兵将万人有余,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俱是轻装疾行,意图明显,定是接到了灵州城急报,赶往救援。
“咱们得想办法拖延!”布勤道,“这些西夏兵若赶回去,那契丹人就前功尽弃了。”
众人明白布勤之意,当即应允,布勤将刚才鲁达收集来的弓箭分给众人,递上火折子,又将酒肆中酒坛分给众人,让他们带了分散各处,躲在屋檐之后。待西夏兵将走过之后,几人又绕到后方,将酒坛投掷出去,正砸中后方西夏步兵,接着众人以火折子点燃火箭,自四面八方射向方才酒坛之处,一时大火熊熊,惹得西夏官兵慌乱,立刻摆出防御阵型。前头骑兵部队,听到后队动静,也停下脚步,调转头来。
布勤又示意众人换了位置,再次掷出酒坛,射出火箭,又是多处爆炸,烧翻了几个西夏士兵,西夏士兵们又调转方向,变了阵型,一时军心慌慌,注视四方。众人按照布勤事先吩咐,先停下行动。
西夏士兵停了良久,见没了动静,为首的将军用羌语说道:“定是宋军斥候袭扰,军情万急,咱们需赶紧赶往灵州城。”西夏兵将顿时安了军心,收起军阵,准备北行。西夏军刚一动身,布勤又示意众人掷出酒坛,放出火箭,又炸翻了诸多士兵。
西夏兵将再次停了脚步,摆了军阵,缓缓北移。布勤又奔走屋檐,绕到军阵北部,将所背酒坛全部投掷出去,又拉开弓,搭上三枚火箭,一并发射出去,又是三处爆炸。如此往复数次,西夏士兵们停停走走,竟在这小镇上滞留了数个时辰,直到为首的瞧出布勤之谋在于拖延时间,当即让西夏士兵不计生死,疾步飞奔离小镇。
布勤见西夏兵如此,便不再行动,与几人合为一处,鲁达在方才的酒肆里喝了一小坛子酒,不敢狂饮,只为麻醉手上疼痛,众人在酒肆之中胡乱找些东西吃了,继续向南赶路,又过半日,天色已晚,几人终见到宋军,竟然已连克边关数城,纵深数十里。
几人在军营外一箭之外站定,布勤打开火折子,以火光示意旗语,哨塔上的士兵见到旗语明白是斥候南归,当即令哨塔下的兄弟进了营寨去禀报将军,又让布勤等人缓缓靠近,停在军营入口处。
不多时,军营中冲出几个人来,兴奋喊道:“布长老在何处?”布勤见是渭州的几位将军与横赫亲自来迎接,受宠若惊,躬身下拜。横赫见状立马上前扶住,道:“布长老此去受苦了,你们的行踪我听胡兄弟说了,却是怎生逃脱归来的?”
布勤一行人被横赫等迎进军营内,边走边述说如何被迫到了西夏圣地、如何进了白楼,如何看到那些武功秘籍、又如何从地下山道逃脱,一路曲折,横赫与几位军官听得入神,又将鲁达安排在了军医官处。至于后来山中石室内的怪异光幕景象,只因太离奇,布勤故意撇开,也暗示其余人不要轻易言说。提到萧雨歇之时,横赫恍然大悟、拍案而起,说是在渭州城中有多名丐帮弟子均被吸了内力而亡,看来多是此人手段,算是与丐帮有了血仇。
横赫道:“此人心机深沉,暗中记下那么多武功秘籍,又志不在武林,只怕危及大宋江山,狄将军,还请密信老种经略相公说明此事,让朝廷有所防范呐!”
“若此事当真,东京赵官家危矣!”狄破道,“我亲自回去向种相公禀报,分说利害,西北战事,便全权交由横将军了!”原来横赫在边关已久,屡立战功,种师道多次欲向朝廷请赏,都被横赫拦下,借口“自己只不过是个江湖人物”而推脱封赏,但边关将士感其功德,都尊称一声“横将军”。
横赫道:“也罢,布长老,你随狄将军回渭州,详细禀报。”又对狄破拱手道,“将军,此地之事便交于横某罢。”
狄破将营帐之中行伍长官传唤营帐之内,交付军事,又安排了江月与丁雁的营帐,接着欲回营收拾准备。布勤见状道:“在下也有些紧要之处吩咐我帮中兄弟,事关武林正道,待会便与将军一起南下。”
狄破道:“也好,武林中事,我不便参与,丐帮的英雄自行商量吧。”
横赫与布勤相交多年,知他如此说,定有机密要事禀报,便招呼江月丁雁等一同回了营帐。横赫摒开众人,营帐之内只留横赫与去过西夏圣地一众,布勤将山洞之中光幕呈现的景象说了,江月与丁雁也补充了些,陈治与唐桓更是添油加醋,将那些天人说成神仙。横赫原本听到西夏圣地一事,已连连称奇,如今又听了光幕中景象,更是大惊失色。
布勤又在横赫面前演练了“履”字号黑镜经脉运行方式,横赫细细端详,确与降龙掌法同出一脉,且横赫功力深厚,依照布勤所示运行经脉,忽觉内力倍增,直道:“黑镜上所示,确是我丐帮一脉的绝世武功,诸位长老传我降龙掌法时,曾说这套掌法自汉宣帝刘病已传下之后,有所缺失,布长老此次将这套掌法补全,有大功于丐帮啊!”
布勤拱手道:“此乃我帮大幸,也是我宋室大幸。帮主定将率领西北群雄,灭了西夏!”
横赫道:“如此看来,你们在光幕中所见情形,只怕也是真的了,虽说匪夷所思,但至少说明汉人先祖传自古昆仑一事并不假。据你们所说,如西夏圣地般的地方,当今天下还有至少七八处……”横赫思索一番,对布勤道:“布行老,你执打狗棒回一趟洛阳,以我名义召集天下英雄主持武林大会。”
江月问道:“横帮主,这是为何?莫不是要召集天下英雄一起寻找那些白楼?”
布勤道:“江兄弟莫要急,若我所猜不错,横帮主此意有二。一是要以丐帮之名告诫萧雨歇一事,让他在武林之中无路可走;二是召集几位信得过的正派掌门,将此事告知,好组织精锐寻找白楼。”
江月见横赫微笑示意,又问道:“就算这些掌门信得过,又如何确保这些掌门所派遣之人可靠?若是将秘密泄露,武林人人去找,岂不天下大乱?”
横帮主笑道:“江兄弟且宽心,这些个能当掌门的,哪个没有些识人之能?再说了,能与横某人相交的,尤其是贪奸耍滑之辈?”
江月闻言心里暗忖:此言倒是不假,眼前这位横帮主正大开阔,却也心智过人,不似少林寺几位高僧迂腐,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瞧得上的人,自然差不了。
横赫见江月不说话,便道:“此事紧急,布长老你带几个心腹弟兄赶紧上路,这里战事若顺利,三五日便可解决,届时我便赶往洛阳。至于江少侠与丁女侠,为安全计,你们与我共经战事如何?”
江月与丁雁附和答应。横赫此举实有深意,他深知江月与丁雁虽被通缉,实则只不过是得罪了宰相王安甫,若是立有实质战功,禀报当今圣上,江月与丁雁便可立足中原了。
出了营帐,见布勤与几个弟兄走了,横赫却营帐外轻声低语:“人真的是站在一颗大球之上的么?大地若是圆的,咱们站在上头是如何不掉下去的……”似个思考问题的小顽童。
江月与丁雁见状莞尔一笑,他们平日里所见横赫都是器宇轩昂,决断生杀,想不到还有如此童真一面。两人笑时,横赫凑过来问他们,“你们说这月亮上的天人,会不会有一天下凡来,再造白楼,衍出奇怪生灵,来对付咱们?”
丁雁闻言一怔,道:“却有可能,但具光幕中所示,这些天人似乎对大地生灵即无敌意,也不友善,只是自顾自,无意中伤害了大地生灵而已。”
横赫道:“既如此,那更要防备,西夏、契丹只是地上敌人,如你们所说,这些天人若是要夺大宋江山,以我等之力,只怕螳臂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