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飘起了雪花。
以大教堂为中心，主城的所有的居民，都它向其聚集。人潮人海，从上方望去，尽是黑压压的人群。
降生祭。终于到了今天这个日子。
宏伟的大教堂在宫殿的左侧。博卡和辛希雅为了照顾生意，去的时候已经迟了。横跨了整条街区的人流，令他们根本挤不上去。至于阿尔瓦他们，虽然提早到了，但因不熟悉道路，转了几圈迷路，居然又走出到了外围。
而大教堂里面的席位，已经被国王和各种贵族使节入座。普通民众只有在寒风里祈祷的余地。
但人们的秩序却十分好。即使大家都想尽量靠近教堂，希望神能够倾听自己的声音。
——神有一天，曾降临于此。
阿尔比恩的大教堂，就建立在那个圣迹的上方。
博卡和艾莎一样，两人抱着相当无所谓的态度。以至于望着周围稍显迫切的人们，会用遗憾的目光去瞧他们。如果不是辛希雅和海伦把他们拖来，这一大一小，估计早就躲在被窝里取暖了。以前在山脉上，大雪封山，两人夜里最多的消遣，就是埋头大睡。那个时候艾莎还是愿意和博卡挨着入眠的，两人拥在一起，别提多暖和了。哪像如今，躺上床就和进了冰窟窿差不多。
而海伦今天也是处于休假。王宫里，只剩下了必要的守卫。
她在宫殿里工作差不多十多天了。里面主要负责打扫和清洗衣物的工作，海伦是农家的少女，自然很快就上手。薪酬待遇貌似还不错，至少比在外面强多了。但总而言之，要不是温斯顿先生的朋友，在退休前极力推荐海伦，她也不可能会得到这份工作。
或许是在主城生活，辛希雅对信仰也十分热衷。从好几天前，她嘴里就在嘀咕了。我真是个罪恶的人啊，请求神的宽恕......之类的。
数年一度的降生祭，对所有人都有非同凡响的意义。恐怕无法理解的人，只有博卡了。不知失忆前的自己，是否也是这样呢？他心想。
地理的原因，主城道路都有些倾斜，又正巧遇到下雪。好多人都摔跤了，艾莎见着，偷偷在笑，结果自己也跌了个狗吃屎。
人实在太多了，博卡他们和温斯顿先生走散，倒与洛拉和安德鲁巧遇。
艾莎唯恐再摔跤，紧紧牵着博卡的手不放。博卡觉得很有意思，这样的艾莎，可是极其少见呢。而海伦看到，竟然也上去抱住博卡的另一只手臂。
“你干嘛啊。”
“我也会跌倒的。”她凝视着，“不行吗。”
“也不是啦......”
“那就好。”
辛希雅在后面独自抱着多琳，海伦作出这样的行径，她别提有多气了。
周围人潮涌动，密密麻麻的。因为带着多琳，继续往上也不安全。博卡他们干脆在利森街道，找了个视野比较好，可以看到大教堂的位置，原地等待起来。
听说，今夜那轮红月，才是最大，且临近夜空之时。但因天气，博卡没有机会亲眼目睹了。
但仰望天空，多少还可以发现云层间有泛着淡淡的红光。如果闭上眼睛，都能觉得它，仿佛就在咫尺之间般。
噹！
从远处响起了钟声。
博卡还未反应，周围的人们已经陆续熄灭了手中的烛火。
片刻前还是灯火摇曳的主城，突然陷入了漆黑。包括辛希雅在内，人们全部跪拜在了地上，作出祈祷的姿势。就连多琳，动作也和其他人高度一致。
“开始了吗？”他问道。
“是啊。”洛拉点头。
全场只剩下三人依旧站立着。除了他，还有艾莎和龙人少女。
让艾莎跪拜，博卡完全无法想象。但洛拉又不知怎么，像是在观察艾莎，摆着副十分从容的模样。
现在不跪反而会奇怪吧？！博卡也懒得理她们，赶紧学着众人，装模作样起来。
“你在抗拒和她交流。”
“没有。”
“撒谎可不好呢。”
“轮不到你管。”
……
“真是任性。”她出言嘲讽艾莎，“只剩下你站着，会惹麻烦的。”
言毕，洛拉单膝着地了。
艾莎嘴角在左右动着，似乎正处于极力克制的状态。足足缓了许久，她才躲在博卡旁边，悄悄蹲了下来。
事实上，博卡要忏悔的事情也有不少。克拉尔公爵，还有特蕾娜，甚至包括拜尔德。假如他自己当时能够做得更多，或许结果会截然不同吧。博卡至始至终，都对他们抱有很深的愧疚。尤其是特蕾娜，他们两人到最后，彻底站在两个对立面。她渴望复仇，他却为了保护自己得之不易的家人，极力相抗。从某种意义上说，博卡害死了她也不为过。
洛拉认识特蕾娜。
博卡当时的心情，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形容。
难道是阿伯特让她来的么？博卡当时心里这样认为。
他几乎彻夜难眠。在做好谢罪的准备，第二天就找到了洛拉。但龙人少女带着寂寥的微笑，摇了摇头。
特蕾娜会死，很早之前我就预料到了。
洛拉这样回答博卡。
为什么。他问。
我最初和她相遇，她瞳孔的深处，已经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她的死亡是无法阻止，从开始便注定了。而我到阿尔比恩的目的，只想最后见她一次。
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真过分。”艾莎低着头，喃喃自语。
“嗯？”
“没什么……”
飘落的雪花，在人们身上覆盖了薄薄一层。但所有信徒，依旧像雕像般，虔诚地保持自己双膝跪地的姿态。
多琳还是孩子，博卡怕她冻坏。偷偷脱下衣服，替她披上了。
降生祭，没有多余的形式。只有忏悔的仪式。所有的人在今天，必须像阿米尔，倾诉自己内心的罪恶，祈求永远的宽恕。哪怕帝王，亦无法例外。
噹！
从上方的大教堂，又传来了洪亮的钟声。
人们都睁开了眼睛，从地上站立起来。远处高耸的阶梯，好像有祭司，把什么东西撒向了人群。但周围依然十分安静，静得仿佛能够听见落雪的声音。
“博卡，跟着我做。”辛希雅催促。
辛希雅和海伦，和众人一样，把手放在到了左胸。接着，向大教堂的方向行了三次礼。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博卡依然照办了。
只有艾莎在视线上回避教堂。她的神情似乎有些落寞。
虽然信仰相同。但龙人看待神，或许有着属于自己的认知，因为洛拉和安德鲁显然从容许多。这大概也是他们会直呼神名的原因吧。
阿米尔以她的无私，拯救了这个世界，保护人类免遭恶魔的侵害。人们铭记她的恩泽，才会在降生祭，特殊的日子向其忏悔。
噹！第三次钟声响起。
比前两回，都要洪亮许多。
“结束了。”辛希雅松了气。
“啊，就这样？”博卡疑惑。
“是呢，和家乡的形式差不多。博卡哥。”
人们都重新点亮了手里的蜡烛和煤油灯。漆黑的主城，又闪烁起了点缀的星光。
“现在要干嘛。”
“回家呀。”辛希雅抱着多琳，“外面都冻死了。”
“太、太简单了吧？”
“降生祭就是这样。”辛希雅说，“从另一个月亮升起，就有人开始忏悔，这次是进行更大的规模。”
“我以为会有庆典......”
“在降生祭之后，到另一个月亮消失之前，任何喜庆活动都属于被禁止的。”海伦附和，“博卡哥，你也太缺乏常识了吧。”
“我就是不知道嘛。”博卡抱怨，“我以前是住在山脉上的。”
事实上和住在山上没有关系。只不过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失忆了。除了艾莎，博卡从未在谁面前提起过。
艾莎依然小心翼翼牵着博卡。她小巧的脚掌，不适合在湿滑的路面踏步。
“要不我抱你？”博卡建议。
她抬头看着博卡，不屑地动了动鼻孔。
“免了。”
可话音未落，艾莎一个踉跄，又被博卡拉住，险些摔倒。
“你瞧。”
艾莎有点欲哭无泪了。
“我放手了。”
“别！”艾莎抱紧了博卡的手臂，“就、就让我这样。”
侧边的洛拉，已经忍不住在偷笑了。
海伦见到这幅场景，又想故技重施。去抱住博卡的另一只臂膀。可这次她遭到了辛希雅的阻止。
“人多反而容易跌呢。”
“辛希雅婶婶，别抓着我呀。”
“诶？你在说什么？！”
被这样称呼，辛希雅的声音都变了。但实际上拜尔德和温斯顿先生是同辈，作为妻子的辛希雅，海伦当然可把她当作长辈称呼。然而现在，海伦黑溜溜的大眼睛在四处转动，显然属于蓄意的行为。
“哦哦，我错了，我错了，虽然比我大～九岁～，但我还是得喊姐姐呢。毕竟我和博卡哥、好疼！好疼啊！！”
辛希雅已经扯住了她的脸颊。
“太过分了，让你没大没小！”
“系泥，泥才过分！”口齿不清，“米围我不知道吗！”
“什么！”
“以为我不清楚你在想什么吗！大冬天穿着睡衣在他眼前走来走去！”海伦向辛希雅吐舌头，“恬不知耻的老女人～”
“在、在自己家里怎样，是我的自由。”
“哼，假惺惺让我们相亲，其实心里最不愿意了，只是在随便应付我和舅舅！”
“你！”
辛希雅气得脸都青了，如若不是多琳在场，两人早已经开打了。
“你们在讲什么？”
后面像是在争吵，博卡回过头。
“没事哦，博卡哥。”海伦立即整理好自己的形象，欣然微笑。
而怒气满满盯着自己的辛希雅，倒把他吓到了。
“你怎么了。”博卡战战兢兢地问道。
“没事！不要你管！”辛希雅撇过头。
“抱着多琳累了么，我来吧。”
虽然辛希雅不情愿，但多琳已经向他扑过去了。单手牵着艾莎，另一边再抱个孩子，这点体力博卡还是有的。而且他人稍微大些，多琳也不容易挨冻。
可就在博卡正要接过多琳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
一个黑色的物体落在了辛希雅背后。
长着翅膀，血红的瞳孔，锋利的爪子和锯齿，以及布满鳞片的躯体。
龙......
它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嘶叫。
“闪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