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开始即是错付

作者:散养闲人 更新时间:2021/5/6 16:45:03 字数:4113

丹炉界,八卦炉内八级世界的统称,自下至上依次为坤、艮、坎、巽、震、离、兑、乾八层,每层分十三个时区,相传进入丹炉的妖物只要能到达顶层便可褪去凡骨,得道升仙。

当然欲上一层绝不只是靠攀爬那么简单,妖物们只有拿到每层的“钥匙”才能取得前往上层的资格。

坤鼠镇,位于丹炉界第一层第一时区,属温系,草原地貌,相较于其他时区这里居住的妖物最多,因此也最为富饶繁华,镇长与这镇名一样,外号鼠太公,不过这鼠指的其实是一只鼹鼠。

坤鼠镇——镇长办公室

一只长须鼹鼠正坐在办公桌前同一位头顶四叶草的少年聊天。

“吉祥啊,新来的妖物清点的怎么样了?”

“禀太公,大半妖物已经登记完毕,只有极个别的几只小妖如今仍没什么消息。”

鼹鼠捋了捋胡须说道:“怕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你速去入口处查看清楚。”

“是,太公。”

......

视觉、触觉、听觉、味觉......在短短的掉落过程中,随着老君的那一声开炉,仙草觉得自己由内而外都焕然一新。

起初她还有些不能适应这具新躯体,毕竟在这之前她都管“腿”叫“根”。

宛若新生婴儿一般爬起再站,站住再跌,往复了好一阵,终于,她可以尝试着行走。

灵眸马尾,皓齿丹唇,原本冰蓝色的茎杆如今化作一件轻薄的蓝色羽衣,四片淡青色叶瓣变成一株完整的四叶草立在头顶宛若一根长长的呆毛,再配上纤细娇小的身材,倒是可爱的让人有些想入非非。

这是她第一次用“眼睛”去看世界,以前还是植物的时候对于世界的认知只能靠感觉,不过这感觉并不比眼睛差到哪里,类似蛇的蛇信,就是范围小了点。

她很满意自己的着装,美丽、妖艳......她不懂这些词汇,她只是满意,只是觉得舒服。

环顾四周,在那女声通报之后,先前的黑暗如今已被一片洁白取代,无边无际,除此之外,她的眼前还出现了一道大门。

没有墙壁,没有屋檐,只是一道红色大宅门立在眼前。

“这是什么?”

她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玄冰四叶草生长在极地,环境恶劣,因此不曾有过人烟,对于世界上其他事物的认知,也大都是在乾坤宝袋里听老君的那些个药材说的。

仙草带着一脸茫然朝那大门走去,刚到门口,大门上便浮现出几行附有光亮的特殊文字:

坤鼠镇、卧牛谷;寅爪峰、卯玉署;天辰乡、地巳城;走马滩、角羊湾;花果林、谷米山;

忠灵院、憨富县。

“唔......坤鼠镇?”

十二处地名,每一处都让她感到陌生,下意识按照顺序从第一处开始读起,谁知那“镇”字刚出口,大门便自动打开了。

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仙草本能地抬起手臂护住眼睛,来不及做出多余的反应,接着她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给吸了进去。

“呜啊——”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仙草忍不住失声大叫,原以为自己的身体会因此被扯坏,不曾想那吸力不等挣扎便断了,但骤然间到来的平静还是使得她不敢乱动,仙草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在原地站立等待了好久,直到耳边传来阵阵流水声。

‘水?那是水吗?’仙草心里嘀咕。

舒缓声音吸引她慢慢放下手臂,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色让她再次震惊。

“哇——”

蓝天、白云、草地、溪流、花丛、飞鸟......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光鲜亮丽,除了在人间见到的那些,隐约中仙草甚至能看到天空中漂浮的闪耀光点,红色、黄色、紫色......很多很多。

它们就像萤火虫围着仙草转来转去,仙草想用指尖去触碰它们,刚一凑近,那光点便像烟花一样在指尖展开,接着她的身体宛若触电一般感到一阵短暂的欢愉。

“好厉害啊——!”

成功的第一次尝试过后,仙草开始用五官去感受周围的一切,一会儿舔舔树皮,一会儿啃啃泥土......绿色、红色、清香、苦涩、高昂、清脆、坚硬、柔软......她对所有的东西都感到好奇,有些感觉说的上来,有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玩得累了,她便躺到地上,汗水顺着眉角滑下,想来这是她第一次流汗,发觉自己的身体也能产出水分,仙草忍不住抹下一滴汗珠尝尽嘴里。

“唔~~~~好难吃......”

虽然难吃,但仙草还是觉得开心,这里比她过去生活的地方强上太多,想来自己还只是一株四叶草的时候只是尝过雪花片的味道罢了。

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正当自己心神放松的时候,一块儿阴云遮住了她的脸。

即便有了眼睛过去的感知能力仙草依然没有落下,若说是阴云,这东西的面积也着实小了一些,细细品味一番,仙草觉得它只有脸蛋大小。

难不成是石头?

就在她疑虑之际,耳边忽然响起温柔的嗓音:

“你好,你就是那最后一位妖物吧?”

听到声响,仙草猛地睁开眼睛,原来那阴影不是石头,而是一位活生生的少年。

仙草被对方吓了一跳,赶忙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还不清楚手脚的用途,仙草只得张牙舞爪地胡乱比划,看起来......像是在保护自己。

“你你你......是谁?!”

少年的个头比他高出不少,面容清秀,头顶上长有一株淡青色四叶草,一身蓝色劲装与自己羽衣的材质一模一样。

少年带着一脸友善的笑,极为真诚。

“别紧张,我是这丹炉界一层的接待员,专门负责新来妖物的引导工作,我叫......”

正介绍自己的时候,少年突然怔住了。

他望着仙草,嘴巴不停地开合,像是惊讶又或是什么别的感情。

“你你你是吉运!你是吉运吗?”

仙草听得一脸困惑,它是吉运四叶草,所以名字自然是叫吉运,可面前这家伙又是怎么认识自己的,毕竟他长得也不像是一株植物。

“你认识我?”仙草指着自己问道。

“我是吉祥啊!”少年激动地抱住吉运的肩头,“你不认识我啦?玄冰壁?家乡?当初咱们是一块儿被带到天上来的!”

玄冰四叶草生长在极地玄冰壁上,三片叶瓣百年一株,四片叶瓣千年一株,且成型的都是百里挑一,实属罕见。

经过少年的这番题词外加头顶上晃个不停的植物,吉运思考了一阵而后恍然大悟。

当初的确有很多四叶草被带到了天上,只是自打进了老君的乾坤包袋,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起也就不存在什么家人之说了。

“你是......吉祥哥?”吉运试探着问道。

“对对对!”少年拼命地点头肯定,“是我!就是我!”

吉运喜笑颜开,兴奋地和少年抱在一起。

“吉祥哥!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吉运妹妹,你居然也被选进来啦!”

两个人拥抱着在原地蹦跳了好一会儿,直到将所有的激悦都挥霍一空方才冷静下来。

“吉祥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是......一年前......”吉祥抓挠着脸颊回忆了一阵,“哈,我不记得啦~”

吉运眉头一皱。

“当初还在人间的时候算数天数可是我们唯一的本领,你居然连这都忘记了?”

这话说得不假,细想一株植物整天杵在土里除了数数的确没有别的乐趣,杵在冰里也一样。

“倒也不是忘记,只是这里跟外界不太一样,这里没有昼夜之分。”

吉运歪了歪脑袋表示困惑:“不分昼夜?”

“对,”吉祥指向天空,“这里只有白天。”

“白天?”吉运顺着吉祥手指的方向望去,天空一切如常。

“唔——不懂......”

吉祥的脸上满是黑线,但很快便恢复正常并郑重地向吉运递出了手:“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解释,总之欢迎来到丹炉界。”

对方朝自己伸出手来,吉运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对,一株植物要是懂得握手的技巧绝不只是成精这么简单。

见吉运一脸困惑,吉祥主动牵起她的右手放到自己掌心,而后温柔地对吉运解释:

“这是握手。”

“握手?”吉运的手掌跟着吉祥的节奏上下摇晃,“什么是握手?”

“emm.....”吉祥思考了一阵后说道:“是一种友好的问候方式,反正握过手以后你和对方就是朋友了。”

“朋友!?”一听到朋友这个词吉运马上兴奋起来,“原来握过手就是朋友了吗?!吉祥哥你好厉害啊!!”

对于一株不能行动的植物来说唯一能了解世界的方式便是道听途说,所以朋友这个词对吉运有着特殊的意义。

吉祥尴尬地挠着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呃......其实我也是听我的朋友说的。”

“你的朋友?!!?”听到这里吉运更惊讶了,“蚂蚁还是蜘蛛?石子还是大树?会飞还是会爬?它们会说话吗?这里真的还有别的妖物存在吗?!”

因为本身是植物的缘故,所以在吉运的印象中肯与它们做朋友的只有这些东西,曾经她就跟一颗石子做了朋友,只是她同对方聊了千年对方从来不会回自己一句。

“对的对的,”吉祥摆着手示意吉运冷静,“有很多,以后你都会见到的。”

“那我可以跟它们握手吗?我也想要朋友!”吉运的眼睛里放着光,双手抓着吉祥的胳臂摇个不停,这撒娇的方式真叫人无法拒绝。

“可以是可以......只是你刚到这里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不要不要,我要和朋友握手,求你啦吉祥哥~求你......唔——”

正说到兴头上,吉运忽然感到一阵头晕,接着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地面倒了下去。

见状,吉祥赶忙上前把她扶住。

“你怎么了吉运?”吉祥一脸担忧。

“我......我不知道,只是......有点儿使不上力气,而且脑袋好沉,好想睡觉。”

听到这里吉祥瞬间明白了所有,并玩闹似地刮了下吉运的鼻尖。

“你这是体力消耗过多,累了。”

“累?”吉运揉着眼睛问道:“什么是累?”

“就是想睡觉的意思,”说完吉祥便蹲了下去,并将后背留给对方,“上来,我背你。”

“背?”

吉祥苦笑着摇了摇头。

“总之你爬上来就好了。”

“哦~”吉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后慢慢爬到吉祥的背上。

“哇——吉祥哥,这里好软好舒服哦——”

“舒服就睡会儿吧,我带你回家。”

“回家?”

不管在哪里,差距就是差距,当初自己还只是一株植物的时候吉祥哥就对她颇为照顾,比如总把最好的照射阳光的角度无私奉献,将根茎延长帮她松动身边的冰碴,在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爹妈生养出来的时候教导她自己其实是从冰碴子里长出来的......类似的事多的连她自己都数不过来,如今到了这炼丹炉里面,不等自己弄清周围的状况,吉祥哥连住处都搞定了,细想过来只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谢谢你啊,吉祥哥。”

心满意足地趴在吉祥的背上,吉运感到浑身上下都放松了许多,除了鼻尖,不是感动带来的酸楚,而是.......她闻到吉祥的身上有股特殊的味道,那味道不是植物与生俱来的清新,有些腥臭,就像什么动物的血一样,虽然以前不曾闻过,但她在乾坤宝袋里曾用植物特有的感知能力感受过某些肉食野兽的血,恐惧、战栗、陌生......大致就是这样的感觉。

是错觉吗?

想着想着,吉运沉沉地睡去了。

......

房门轻起,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门缝贪婪地凝视着熟睡的吉运。

“干得不错嘛吉祥,这下我们去第二层的门票就有着落了咩。”

一只长满长毛的手搭上了吉祥的肩膀,抓且抓得相当用力。

“可是......她是我妹妹......我还是不忍心......呜啊——”

刚一说完,那只手便掐住了他的喉咙。

“那你是想替她喽?咩,无所谓,反正男的女的嚼起来都一个味儿~”

“不不不,”吉祥一面挣扎一面拼命摇头,“求......求你......放过我......”

双目翻白,口水沿着嘴角滑下,眼看他就要喘不上气来,那只手终于在最后关头松开了。

“咳——咳——”吉祥揉着喉咙处的淤青干呕不止。

“一根烂草居然敢这么嚣张,先带她去老头儿那儿登记,完事儿我们就上路,第一层规矩这么多老子早就待够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门外再度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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