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竭的车马跪趴在了一条浅浅的溪水旁,呼呲呼呲的喘着粗气,伤口处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一小片枯黄草地,随着雨水汇入了溪流。多克同样的疲惫地瘫倒在马车的座驾上,雨水混着汗水让他全身浸湿。
追堵的修士围着马车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他们相互警惕着,僵持着,因为接下来才是这场争夺战真正的开始。
上空彤云密布,隐隐闪烁,闷声的雷混着雨声,落在无人言语的凝重氛围。
鲍肯放下鲍森,注意到不少人跃跃欲试的看向他们,大声喝到:
“怎么?想要一起上?好啊,痛快,来!你们这群软蛋也就这么大的本事了。“
“呵呵,话别说这么满,明明已经快要不行了,还要强装勇猛,按照大家商量好的意思,我们先干掉他们兄弟俩,后面的事情再说,如何?“
一个身材瘦小,隐藏在一件单薄的灰色风兜之下,在雨中看不清面貌的修士,用尖细的声音鼓动着众人。
“你是个什么东西?裹着不敢见人的小娃娃就要回家吃奶,别再这丢人现眼。”
“你!哼!大家还在等......”
话还未说完,一把短柄匕首闪烁着青色的微光,急速的划过雨幕,瞬间变至其眼前。
修士立刻大骇,赶紧运行体内的土元素进行抵御,却忘记元素之力不知为何的等级下降且难以调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飞来的匕首直接破开了他一直引以为豪的防御法阵,穿过皮肤刺入了喉咙,在巨大冲击力下,喷洒而出的血花,溅满了风兜。
“呃......呃......“
无力的呻吟声随着软弱瘫倒的身体,渐渐没有了动静。
鲍森强忍住干呕与咳嗽,收回了投掷匕首的手,艰难的站了起来,再是愚蠢的他也知道,他们兄弟二人千万不能在此刻先成为众人的靶心。
多出来一具尸体,并未引起什么骚乱,只有雨声又占据了在场之人的心中。
”大家听我说。“
再次开腔的是一位身着华丽服饰,身后围绕着不少随从,身旁还有着人为他架起挡板遮雨的贵族少年。
”我父亲是塞拉州鲁巴将军的副手马撒卡子爵,喜欢结交各路的修士,所以大家给我个面子,放弃这次争夺,我将代表我父亲邀请到大家来庄园做客,如果是交谈合适,赏赐给大家骑士的称号也未尝不可。“
贵族少年高傲的观察着四周,身边的随从们却更加收拢,职责在身的他们,各自提高着警惕。
“怎么?大家都没有反应,是不是觉得我在欺骗你们?放心,我可是贵族,没必要欺骗你们这些下等人。”
“嘿,下等人?那你们就只能是一群低劣卑鄙,下水道里的寄生虫。我劝这位贵族大人夹着垂带赶紧逃跑,一会的混战,姐姐手里的短刀,可要不小心刺破那肮脏腐臭的嘴脸。”
讽刺声来自一位身材矮小,声音嘶哑,满脸纵横着伤疤,面相极为丑陋的女修士,她一边在已经没有气息的尸体旁翻找着财物,一边阴森森的开口说道。
声音不大,刚好能穿过雨声让贵族少年听到的程度。少年闻言,立刻怒不可遏,高声叫嚷道:
“什么?!你竟然敢羞辱贵族?竟敢羞辱马撒卡爵位继承人的我?我要和你决斗!让你付出轻视荣耀贵族,高贵人种的代价!”
“霍莫发,勒加神在上。”
一声悠长的祷告声,打断了众人的注意力,贵族少年也随之噤声。
一身洁白神袍,披挂镶着蓝色条纹的祭披,胸前坠有圆形圣物,手持神音书,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神情肃穆的高级教士缓缓走上前来。
拥有蓝色祭披的高级教士,在圣加王国至少是拥有一方土地的修道院院长并在教廷枢机院中享有席位。
只见老教士用手在胸前画出一个圆,引导了众人的视线,接着缓缓吟唱道:
“迷途的羔羊啊,至高神祗已下达神谕,那是神圣的,崇高的唯一意志,祈祷吧,乞求吧,只有神的原谅,神的恩惠,才能让原罪的灵魂获得一丝赎罪,否则无尽的炼狱将是化为虚妄后,最终的归宿。”
布道声娓娓道来,在场的修士似乎感受到了那遥远的来自亘古的神意,不禁迷醉其中,一部分人甚至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解开身上的服装,在雨中大声哭泣,高呼自身的罪恶,贵族少年更是全身**的在泥水中翻滚起来,扭曲着四肢,抽打着罪恶的自己。
“切!别唱了老神棍,我早就瞧你不顺眼了,看来你的主也没保佑你不受影响,这下我就放心了。”
周身笼罩着诡异的黑雾,身影闪烁不明,似乎是探明了教士咒法威力的程度,此人冷笑的继续说道:
“现在哪里还有时间在这里费话,我就挑明了,这方土地可有点古怪,元素之力目前如此的难以聚集和调动,如果再这样僵持下去,恐怕不是有点风险这种程度了。”
视线扫过还站立着的修士,只剩下最先要被围攻的两个武者,还在翻找钱财,矮小丑陋,看不出职业的女修士,圣加王国来的老神棍,扛起在泥水中打滚的贵族少年的附庸骑士,叼着枯黄小草,玩弄着剑鞘的中年剑士,以及矗立在雨中,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未动半分,面色惨白的老者。他暗暗做下判断,朝着两个武者喊道:
“你们应该是兄弟俩吧,我们暂时合作一番怎样?我想你们应该明白现在的局势。”
鲍肯看向朝他喊话的人,应该是暗影者一类的存在,又看了看身边双腿有点打颤的鲍森,咧嘴回了对方一句:
“合作可以,你要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当然。”
貌似暗影者的修士说罢,身影开始暗淡,周身黑雾扩散开来,往马车游荡而去。
女修士颠了颠手里的钱袋,满意的站了起来,踢开尸体,从腰间拿出刻满符文的短刀。
老教士神情慈祥,面露怜悯,缓缓打开了手里的神音书,雨水划过却不能令其浸湿。
附庸骑士扔下了手里的累赘,盯着黑雾,凌厉的抽出了侧身的骑士剑。
中年剑士吐出了嘴里布满嚼痕的枯草,用破烂的衣衫擦了擦满是泥土的剑鞘,扛起来走了上去。
面色惨白的老者一动不动。
鲍肯示意了一下鲍森,紧握双拳,成功与失败就在此刻,心中早已堆积满了无处发泄的恶气。
包围圈中心的马车内一直没有动静,只有车外负责劳力的车马因失血过多,躺倒在草地上,不甘的低声哀鸣。
多克大叔完全被眼下无法理解的展开,神情惊慌的淋着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就在众人纷纷向前,心神都悬于一线,时间与雨水都仿佛凝固之际。
突然,一把缭绕着紫色雷光的银白色长枪,从远方如流星般呼啸着飞驰而来,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刺耳的声响,让正要决出赢家的修士们,齐齐色变,在无人恋战,一同飞身退了回去。
附庸骑士不忘扛起贵族少年,感到要错过躲闪时机,便随手抄起地上的挡板,翻身架在身前,并连忙从体内涌出淡蓝色元素之力,凝结成冰晶,附着在挡板表面,构出防御法阵。
“轰隆!”
一声巨响,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电弧声,银色长枪直直插在了马车前的空地上,周围被教士的咒法影响,还在苦苦乞求神佑的修士们瞬间没了声响,集体麻痹的倒在了泥水里。
巨响过后,原地进行防御的附庸骑士无力的垂下了双手,附着防御法阵的挡板直接四分五裂的散落在了地上,身后一丝不挂的贵族少年似乎恢复了理智,双眼盯着不远处插在地上的长枪,张着无法合拢被麻痹住的嘴,颤动的瞳孔里充满恐惧。
分散后退,堪堪躲过电击的众人,却无人生出庆幸之意,因为随之而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了异常的震感和马蹄声,像是重装骑兵的动静,但是过于清晰,一般的重装骑兵绝对无法做到。
无需众人猜测,感到震感之时,就已无法逃脱,一排排的重装骑兵迅速的围了上来,马蹄撞击地面发出的震动响声,像是一声声雷鸣,将要碾碎阻碍其前进道路上的一切事物。
前来的骑兵身披漆黑的铠甲,铠甲表面流动着金色的魔法涂装纹路,在雨水的击打下,不断升腾起着一圈圈辉光,统一手持的银色大型长枪,闪烁着着不同颜色的锋芒与铠甲上的魔装纹路一同波动着,**巨大的半魔马晃动着脑袋,似乎不满主人发出的停止前进的指令,原地的挪着步,留下一片坑坑洼洼的马蹄印,滚圆暗红的眼球,侧盯着前方,把被合围住的修士们印在了眼底。
众人只觉得原本阴沉的环境,随着骑兵的合围,瞬间更加幽暗,就连雨水也无法透过这层铁幕。
暗影者没来及收拢周身的黑雾,一张年轻的面孔浮现出来,满脸震惊的惊呼道:
“这是什么幻术法阵?竟如此逼真?!”
“幻术?这可不是幻术,嘿,老娘也会有被人算计的一天,该死西洲蠢猪,老娘要是活下来,一定把你们的**割下来,塞进你们的屁*里!”
瘦小的女修士不顾泥水沾满全身,匍匐在地上,计算着骑兵间的空隙。
“大大大......”
“闭嘴,我知道。”
半魔马和魔装骑兵?这难道是诺坎国王的卫队?否则鲍肯根本无法解释现在直面的境况。
目前各国获得半魔马的途径只有靠突变,或者杂交产生,不管哪一种方式都极为困难,甚至比狩猎高级魔兽还要复杂。所以被成功培养出来半魔马,不仅拥有魔兽的特性,还会拥有高阶马的耐力和可驯养特点,让普通骑士也能拥有驯兽师的加持。
而整队的魔装士兵更是稀少,不仅是魔法涂装需要集体建构,光所需的元素结晶都已是天价,更何况是两者相互结合的重装骑兵?
刚才还是怒意滔天的鲍肯,现在心里只感到一阵阵凄凉感,看着周围的重装骑兵,想起的却是三弟鲍尔柯远去的背影。
一旁的中年剑士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态,吞了吞口水,弓着腰,把剑鞘悄悄地放在了背后,缩着头,举起了双手,一脸无害的尬笑了起来。
老教士则掀开了神音书的尾页,慈祥和善不在,面露着阴沉的表情,不断纠结着什么。
面色惨白的老者一动不动。
合围的骑兵让开了一条小道,身披暗紫色盔甲,身材硕大的哈达,骑着比其他周围更为健壮的半魔马慢悠悠的踏过浅溪,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一样压了过来。
绕过目标乘坐的马车,拔起插在地上的长枪,抗在肩头,用牵着缰绳的手指了指前方还站立着的人,开口笑道:
“不错,不错,虽然是雨天摸鱼,但收获倒也不少。不过,俺恳求你们能不能逃上一逃,好让兄弟们有点乐子不是,千万不要束手,束手待毙?不错,束手待毙,看吧,俺还是能记得住嘛。”
“啊哈,不好意思,你们是不是听不懂俺在说什么?不要紧,听不懂就对了,这就是少爷常说的,文化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