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脆弱
因为还隔着一段距离，露西亚并没有注意到安菲尔的异样。看着物资兑换处不同于以往的物资数量，她知道自己一个月前打听到的情报没错，物资兑换确实是要暂停一段时间了。
露西亚带着今天的收获回到了自己家的床边，像露娜要过钥匙，一边打开箱子一边对露娜说：“今天姐姐的成果不错哦，应该够给露娜多换一块糖了，露娜想要什么味……”
话说到一半，露西亚愣住了。原本满满当当装满了物资的袋子现在只剩下了六分之一左右，其余的物资全都不翼而飞了。
“露娜，我们的物资呢？”露西亚飞快地站起身，转向露娜，焦急地甚至变了声调。
这可能是露娜有记忆以来姐姐第一次如此失态，她顿时被吓得一哆嗦。过了一会才小声说道：“刚才安菲尔哥哥来找我借，说可以用这些物资换药治安娜的病……”
“所以你就把物资全都给他了？露娜你不知道冬天就要来了吗？没有那些物资我们怎么撑过这个冬天？”露西亚这一辈子第一次冲自己的妹妹发火了。
“安菲尔哥哥说会还给我们的……”露娜将头深深地埋在怀里，她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知道自己的行为好像让姐姐很不高兴。
露西亚将头转向安菲尔那边，看见安菲尔仍然保持着看向入口的动作。露西亚飞快地跑到安菲尔身边，抬手一个巴掌就打在了安菲尔的脸上。
“把我们的物资还回来！就算要拿，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和我商量？”这一刻露西亚想质问，质问为什么安菲尔要趁自己不在哄骗自己天真的妹妹；露西亚想咒骂，咒骂安菲尔将自己与妹妹置于必死的险境。可是在没有足够的物资过冬的恐惧下，她只喊出了这一句话：
“把我们的物资还回来！”
安菲尔硬接了这一巴掌，却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态。他无颜正视露西亚，几次张嘴想要说话，喉咙却好像不听使唤一样只能发出几个“哈 哈”之类的无意义的音节。
他现在才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确实挽救了自己的妹妹安娜的性命，却剥夺了露西亚一家的希望。在没有热源的寒冬，只有足够的食物才能维持正常的身体机能，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要多准备将近一个月的食物的原因。
他拿走的实在太多了。
整整两个半月的物资，这是即使避难所中所有人都出手相助也抵不上的亏空。在寒冷的冬日，一个人的生死也许就在那一两根能量棒之间——吃了就能维持住体温；不吃，就会因为体温过低而休克。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现在露西亚一家还有什么办法呢？离开避难所去寻找物资充沛的地方？真要是有这种地方那早该被发现了。
露西亚的发泄仍在继续，巴掌与拳头雨点般落在安菲尔的脸上、肩上、躯干上。殷红的鲜血从安菲尔头上流了下来，血痕布满了他的脸庞，显得狰狞无比。
“是我饿久了，才骗露娜把物资给我的！我全换成吃的了，我已经把换来的食物都自己吃了。我能补偿给你的只有我自己的那部分粮食，还有我的这副躯体，如果它能吃的话。”安菲尔失神地说道，“只是安娜，她对我做的事情一概不知道，我请求你，不，我恳求你饶了她，给她留足够的过冬的食物。”
嘈杂的争吵声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入口处物资兑换点的士兵也闻讯赶来，领队一见到这情景，再联想到安菲尔平时的能力和今天兑换血清时的异常，顿时猜出了七七八八。
安娜也被声响吵醒，她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哥哥安菲尔跪在床边，鲜血仍在汩汩地从额头上冒出来，吓了一跳。
她赶紧爬起来用自己的手帕按压住安菲尔头顶的伤口，紧接着便如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一般慌张地四处张望，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的哥哥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摸样。
紧接着她看到了一脸怒气，红宝石般的眸子却无比黯淡的露西亚，她急忙问：“露西亚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是有敌人入侵吗？”
露西亚本来连杀安菲尔的心都有了，可看到神色慌张地为哥哥按住伤口，又向自己急切地询问的安娜，她满腔的怒气却好像漏气的气球，怎么也无法爆发出来了。眼前的安娜与自己的妹妹露娜的身影逐渐重合，这个在乱世中一直以强硬面目示人的少女此刻竟然也流露出了迷茫、恐惧、惊慌的情绪，泪珠在露西亚的眼中凝聚、凝聚，直到再也控制不住时露西亚终于泪如雨下。
“谁来帮帮我，谁来救救露娜？没有食物我们怎么可能……我们该怎么办？”
听着这令人心颤的阵阵哭声，旁观的众人都低下头去，不愿看向这边。虽然露西亚和露娜很可怜，可是他们自己也要生存啊。
露西亚注意到了领队士兵，她立刻再次隐藏起自己这不小心展露出来的柔弱的一面，收敛泪水，对领队士兵不卑不亢地说道：“领队先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多赊欠一些物资，我的能力您是知道的，我保证在开春后两个月，嗯，一个半月内给您还上。”
领队叹了口气，狠狠地瞟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安菲尔，良久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这个权限……”
露西亚刚刚恢复了一点色彩的眼睛又迅速暗淡了下去，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领队看到这个情况，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缓缓说道：“实际上还有一个可以让你妹妹度过寒冬的方法，这个方法可以为她赚取足够的口粮。”
“是什么？”露西亚抬头盯着领队士兵。
“最近空中花园正在搞一项实验。只要成为实验中的一员，家人便可以得到庇佑，具体的细节我无法知道，但我敢肯定空中花园给的支持足够让你的妹妹安度寒冬。”
“可不只是安度寒冬这么简单哦！”
一个声音在入口处响起。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走了进来。领队士兵一见到男性胸口的身份标识，立刻立正行礼：“长官！”
来人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士兵放松，径直来到了露西亚面前。
“你好小姑娘，我叫尼科拉，来自于空中花园。”来人轻轻说道，“我们注意到你已经很久了，你才多大？十三岁？凭借小小的人类之躯和一把小刀竟然就可以击杀感染体，了不起。”
“你真的能救我的妹妹？”露西亚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当然，我能给她最好的生活。空中花园你知道吗？就是那座巨大的空间站，只要你加入我们，我们就可以把你的妹妹接到那里。那里没有帕弥什病毒，没有饥饿，没有寒冷，你的妹妹可以得到最良好的教育，成为一个她自己想成为的人。”尼科拉轻笑着说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你现在的处境，何不试着相信一下呢？难道你自己有办法让你和妹妹都活下去？”尼科拉仍是淡淡地说道。
“好，我答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