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抉择
“你难道不问问你自己需要付出什么吗？”尼科拉虽然早已预料到了结果，可是没想到露西亚答应的这么干脆。
“我没必要知道。”露西亚回答，这时候她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你肯许诺我这么多，肯定不止是想要我的一具尸体；而我只要留着生命见证你是否会遵守你的诺言，让露娜过上好的生活就行了。”
“原来如此，看来支撑你走到现在的就是对妹妹的爱。可是我还是有义务告诉你，加入了计划后，你的身体将接受改造，成功后你可能就不能再称之为‘人’了。你将成为所谓的构造体，一种专门为了解决帕弥什之灾的终极武器。你得到的是强大的力量，失去的是你作为人的资格，还有就是转化仪式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你要想清楚。”尼科拉说。
“只要你允诺无论失败与否露娜都可以得到庇护，我就答应你。”露西亚语气仍然平静而坚定。
“好！这种理念很适合成为你今后工作的目的，不过如果能再宏大一点就更好了。”尼科拉笑道。
说罢，尼科拉又转向避难所中的众人，主要是孩子，说道：“既然我已经在公开场合说了，也就不能把大部分人排除在外。大家也都听到我之前的允诺了，只要报名参加构造体的选拔，你们就可以要求空中花园庇护你的亲属。我们明早六点会来带走志愿者，近些天内会分批接走志愿者的近亲属，大家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商量一下。”
“不过，”尼科拉又看向安菲尔，安菲尔听到尼科拉的允诺后也抬起了头，两人恰好目光对视，“我们的项目需要的是正直的人才，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只要有过劣迹的我们一概不会录用。”
安菲尔移开目光，他当然知道尼科拉指的是谁。他仿佛是自嘲一般地笑了笑，便不再出声了。
尼科拉说完这些便直接转身离开，一小队士兵也由于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级别的领导而不自觉地跟了出去，准备兑换的物资也没有收起来。
可是无人看守的物资也没被哄抢。所有人都在沉思，那些还有家人的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显然是在商量尼科拉所提到的事情。
领头的士兵紧跟在尼科拉后面，这种大人物平时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将身后的喧哗声完全甩下后，他小心翼翼地向尼科拉问道：“总司令先生，如果只是招募的话完全不必您亲自来的。我本来的打算是过了冬天再跟他们提起……我们一开始打算的是先让他们吃点苦头，毕竟寒冬刚过春天没来的那一段时间，人的意志力是最差的，那时候可能更好……”
领队士兵以为尼科拉此次前来是因为嫌自己的工作不力，所以急忙向自己的领头上司解释。
尼科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相反，你们这半年来做得很好。你们提交的每一期报告我都看过，你这次真的是给我找了个很好的苗子。”
领队士兵松了一口气，说道：“您是说露西亚吧。”
尼科拉说道：“正是，我今天来本想的是先向露西亚透露一些情况，没想着能直接招到她。不过既然出了这档子事，我也就直接提了，你没看她答应的多痛快？要知道在平时，露西亚愿不愿意扔下自己的妹妹还说不定呢。”
外面的交谈众人无从知晓，当然也没人去关心，此时的庇护所内部同样是热闹非凡。
露西亚反而是一身轻松，没有过多的表情。没有欣喜，也没有难过，她只是脸色平静地轻轻摸了摸身旁安娜的头，从安菲尔旁边路过，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回到了露娜身边。
此刻的露娜仍然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她已经知道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是多么严重，见到姐姐回来一时间没敢打招呼。
“露娜……”露西亚在露娜旁边坐下，还没坐稳，露娜就飞扑了上来。
“呜呜呜，姐姐我错了，你让我看好物资我却，我却，呜呜呜……”
露西亚怀抱着露娜，任由她在自己的怀里倾洒泪水。她轻轻拍着露娜的背，说道：“不哭了，不哭了，当时姐姐也是着急才对你发了火。现在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呀！那个大叔说露娜可以去空中花园了呢。那个地方没有病毒，而且再也不用担心填不饱肚子。露娜你不是喜欢拼装一些机械吗？在哪里肯定不止有姐姐找的那些半报废的零件。露娜在那边要好好学习，没准能将来还能成为一个工程师呢。”
说着说着露西亚自己的眼眶也不禁红了，尼科拉说的没错，自己能够走到现在的原因不就是因为露娜吗？现在露娜可以获得一个现如今地球上任何孩子都不敢想象的光明未来，自己的努力终究是收到了回报。
至于自己的未来，露西亚没有想过，只知道自己即将成为所谓的“构造体”，对抗帕弥什病毒罢了。至于是人还是工具，在露娜的幸福面前又有什么两样呢？
露娜已经停止了哭泣，她灵巧地从姐姐的怀抱中抽出身来，从床旁边的柜子上拿来一杯水，递给露西亚。
“姐姐喝水。”
露西亚笑着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姐妹两人就这样相对躺在床上，享受着两个人同床共眠的最后一夜。
露西亚有一句没一句地提醒着露娜以后自己生活应该注意的地方，而露娜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一直带着满意的微笑。
露西亚说着说着感觉一阵困意袭来，再也支撑不住的眼皮终于闭上，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看到姐姐睡得如此踏实，露娜安心地呼了一口气。她将一张准备好的纸条塞到了姐姐送给自己的青蛙玩偶脖颈处开线的地方，在一起的还有储物箱的钥匙。露娜做完这一切后，动作轻柔地将玩偶塞到了姐姐的怀里，轻声对姐姐说出了她写在纸条上的话：
“姐姐一直以来对露娜的保护露娜都看见了哦，不过现在该轮到露娜保护姐姐了。”
第二天清早，露娜早早地爬了起来。看了眼时间，距离尼科拉昨日所说的六点只剩半个小时了。平常这个时候姐姐露西亚肯定已经醒了，但是露娜看向柜子上的杯子底部残留的粉末，这是她向玛丽亚修女借来的安眠药，按照成年人的剂量加的，应该足够让姐姐多睡一会了。
至于安眠药的毒性，怎么能要求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考虑到这些呢？她考虑的就是姐姐起的很早，姐姐身体很好，放药的话应该要多一点才行。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实际上也没什么可以带的。露娜只是穿好了自己的衣服，另外就是米色的头发用姐姐送的头绳细致地扎了起来。穿上鞋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众人的休息区，来到了避难所的入口处。
在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七八个——都是比露娜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有一个甚至是两个比自己小的弟弟或者妹妹。至于大人，这个避难所里也就只有那几个修女算是大人了。那几个修女已经没有了所谓为了人类的兴亡而战的觉悟；她们也没有家人，自然是懒得凑这个热闹。
不过露娜在人群中发现了安娜的身影。
安娜也注意到露娜走了过来，她抿了抿嘴唇，还是迎了上来：“露娜，对不起，我哥哥他是为了救我才，才干了那些事，我知道我的道歉没有用……”
露娜轻轻地给了局促的安娜一个拥抱，说道：“没事的，我相信姐姐昨天只是在气头上。知道那些物资救了安娜的命，姐姐也一定会很乐意的。话说你怎么在这里？”
“一半是为了报答哥哥对我的照顾，哥哥从小就不善于狩猎，他喜欢的是解数学题。但是爸爸妈妈走了以后他还是强迫自己来收集物资养我，”安娜轻声道，在乱世，孩子们都懂事很早，露娜是，安娜也是，“另一半是为了还债，我和哥哥欠你还有露西亚姐姐的……”
露娜说道：“不要再说什么欠不欠的了，我们两个走了以后，我的姐姐你的哥哥就都能过上好日子啦，现在的事情再说也就没什么意义啦。没事没事。”
“我记着昨天答应那个大叔的是露西亚姐啊？怎么是你来了？”安娜回忆起昨天的事情，问道。
“和你一样啊，”露娜笑着说，“从我记事起，姐姐就只在我笑的时候才笑，我知道姐姐的笑是因为我，我从没见过她为了自己笑过。我的梦想就是可以见到姐姐为她自己而笑。可是地面上的生活这么艰难，我这个梦想恐怕只有把姐姐送到那个什么空中花园才能实现了。”
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在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谈论声中过去了，露娜看了看时间，问道：“安娜，这时候你哥哥也该醒来了吧？怎么不见他有动静呢？”
安娜不自觉地看向了睡在最外侧的玛丽亚修女，露娜看见，惊叹道：“咱俩不会想一块去了吧……”
“你也是找玛丽亚阿姨要的那什么吗……”安娜吃惊地说，“哈哈，我说怎么我找她要她不舍得给我呢，原来是你已经要了一次了。”
“嘿嘿，而且我要了两倍的！”
安娜：“……”
就在这时，避难所的入口打开了，临近寒冬，外面仍然是一片黑夜，一队装备十分精良，远非兑换物资的巡逻小队可以比的军人鱼贯而入，尼科拉在军人的护卫下进入避难所。
“看来这些就是我们的勇士了，那我们现在就起程吧，你们的家人会在空中花园获得一席之地，我保证！“说罢，尼科拉亲自向这九个孩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其余的卫兵也都立正行了持枪礼，在他们的簇拥下，这群孩子披着繁星踏上了旅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