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改造
尼科拉微笑地看着孩子们登上运兵车后才招呼自己的助手一起上了属于自己的座驾——一部野外作战指挥平台。车上的空间并不狭窄，车厢中柔和的灯光与华丽的配饰，再配合着尼科拉喜欢的轻柔的音乐，与其说是它一辆战车，倒是更像黄金时代的高端会所中的茶话室一些。
落座后尼科拉便让车队启程。他的副官恰到好处地适时为他递上了这九位志愿者的资料，顺便说出了自己心中的一个疑惑：“总司令先生，恕我冒犯，我们专程来055的目的应该是劝那位叫露西亚的小姑娘入伙。可是您为什么又选择了她的妹妹呢？”
“哈哈，这个你不必担心，我可不会轻易放过露西亚的，她可是我见到的最好的苗子了。我之所以会选择接走她的妹妹，最终目标还是在她。还记得前段时间科尔博士提到的能实现第二代构造体关键技术突破的意识海最新研究成果吗？我打算让露西亚参与那个项目，而接走她的妹妹便是其中重要的一环。”尼科拉仿佛知道助手会这么问一样，接过资料后直接将其放在一边，双手放在翘起的二郎腿上，不疾不徐地说道。
“露西亚确实有那样的潜力。”副官也陪着笑，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前往实验室的路途并不算短。乘坐着部队的全地形战车飞速前行，到达目的地也已经是中午了。
露娜，安娜还有其他的七个志愿者下车后被带进了一个医疗舱内进行全面的体检。尼科拉则走进了医疗舱旁边的一个类似于指挥中心的舱室内。
“罗素教授，好久不见。”尼科拉摘下自己的手套，伸出右手。
一个略微有点驼背的小老头从一堆厚厚的文件中探出头来，看到来人后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从工作台后面走出来，同样伸出了右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罗素教授淡淡地说道：“确实好久不见。不过我没想到的是造成了那样的损失，理事会仍旧是让你来负责志愿者的招募。”
尼科拉微笑着说道：“罗素教授，经过这一个月的闭门反省，我已经认识到了志愿者主观意愿对于构造体意识海的重要性，上次那种强征的手段我不会再使用了。”
罗素摆摆手，道：“算了，不过你要知道的是，我们的构造体技术改造的只是人体而不能是人心。我们所打造出的战士应该是自己想要去战斗的，不要企图强迫他们做事，那样只会起到反效果。”
“是的，上次的失败已经使我还有理事会成员们认识到了这一点，”尼科拉诚恳地说道，“我们之后会更多地倾听您这样的专家的意见的。”
罗素瞟了尼科拉一眼，略带不满地说道：“等什么时候你们这帮家伙决定取消了所谓的‘保险装置’再来说尊重我的意见这样的话吧。”
尼科拉似乎早就料到了老头是这个反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取消保险装置？那是不可能的。兵器始终是兵器，即使构造体是人类转化来的，可一旦转化完成它们就不能再认为是“人”了，理事会不可能将这样强大的武器置于完全自由的状态下。
即使科学发展到22世纪末期，人类对于脑科学的研究仍然没有大的突破，人们仍不知道意识的产生究竟是怎样的机理。完全由人工编写的人工智能算法再完备，仍然达不到自己产生思想、具有主观能动性的地步。
在人类溃败的末期，仿生学率先迎来了突破，人们可以构造与人类相似但是性能比人体高出数倍不止的机器人，还开发出了可以抵御帕弥什病毒侵染机器的隔离设备——逆元装置。可是这些机器人只是具有结构，却缺少驱动它的关键因素——AI控制核心。在这种需求下，意识海这项技术逐渐发展起来。
意识海实际上是通过技术手段将人类的思维进行深度拷贝模拟并植入机体，进而可以使构造体机器人拥有自己的“意识”。人类对于这项技术的深层机理的认识基本处于空白，诞生之初也引来了很多伦理学家的抨击，但是人类已经危在旦夕，那些反对的声音逐渐还是消失了。至于消失的过程，真相可能永远只有那么少数几个人知道。
所谓保险装置实际上是一个意识海干扰模块，它设计的初衷是在机体意识无法察觉的前提下对机体的意识海进行扰动，使得机体的意识对于某些命令或者外来的价值观深信不疑，并将其当作自己的信条。这是空中花园对于这些超级兵器的第一道防线，有了保险装置，就可以让构造体对下发给自己的任务的正确性深信不疑，并为之不懈奋斗，从根本上杜绝叛乱的发生。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实践却发生了很多问题。人们对于意识的产生和运作过程一无所知，贸然进行扰动很可能使构造体出现更为严重的自我怀疑，甚至直接精神错乱，也就是疯了。一批研究相关领域的科学家，包括这位罗素教授，都对理事会执意研究保险装置十分不满。他们认为这是对神圣的人类自我意识的亵渎，他们研究出的意识海技术只是对人类意识的拷贝，应该遵循所有的原始信息，而不能像整理自己的文件夹一样，随意干涉。
“这次我带来的是中央科学院的学者研究的最新型保险装置，进行初步测试后可靠性比之前的产品都要好不少。罗素教授您也知道，理事会要保证这些超级兵器的安全稳定，要保证它们始终为人类所用。”尼科拉道。
“切，一群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放弃了科研底线的败类，”罗素一听尼科拉提到的中央研究院顿时心生不屑，“任何时代都有这样的疯子！人类的意识岂是他们可以随意摆弄的？还有我强调过很多次了，请称那些构造体为超级人类，不是超级兵器。他们虽然失去了人类的身体，可驱动机械结构的仍然是人类的灵魂！”
尼科拉再次沉默了，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由于对于构造体的态度与理事会大相径庭而与空中花园产生过不少矛盾的教授的脾气，人的思想确实不是三言两语所能改变的，也就没有必要再进行无意义的争执了。
“正是由于人类的顽固，我们才需要在构造体中加装保险装置啊。”尼科拉心中暗道。
罗素也停止了在这个问题上的纠缠，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人类学者，而他所能看到的人类仅存的希望就是空中花园，对于空中花园的命令即使再不满大部分时候他还是要遵循的。
“体检报告出来了，身体素质都还可以，年龄也合适。小孩子们的思维都比较简单，意识海的拷贝与重现也都比较容易。当然了，我估计理事会的想法还是小孩子们更容易重建价值观，更好控制吧？”罗素来到一块大屏幕前，一边看着报告一边又小小地怼了一下理事会。
“这几个孩子都是主动报名参加的，我许诺给了他们的亲人进入空中花园的资格。所以从主观意愿上这几个志愿者不会再出现上次那么强烈的反抗意识了。”尼科拉在一旁补充道。
“嗯，有几个孩子还挺优秀的，比如这个叫安娜的小姑娘，唔，她曾经感染过帕弥什病毒，但是康复了……这倒是个不错的样本，帕弥什病毒不仅能侵染人的身体，还能侵蚀人的灵魂，不知道从病毒中康复过来的人的意识海会不会抗性更强一些。”罗素翻看着安娜的资料，缓缓说道。
“怎么没看见那个黑头发的小姑娘？你没有说服她？”罗素指的自然是露西亚，实际上最先注意到露西亚潜质的正是罗素，也是在他的要求下尼科拉才前往避难所进行招募的。
“这次我带来的是她的妹妹，她们之间的感情比咱们预料的要好很多。”尼科拉指着屏幕上属于露娜的那份资料说道，“露娜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服了她的姐姐。虽然不知道露娜的战斗能力如何，光是这份主动奉献自己的精神就很宝贵，改造成功以后哪怕是作为一个辅助型的构造体都将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至于露西亚，”尼科拉顿了顿，“等到了空中花园，我有办法让她也加入进来。那么敏锐的战斗意识和冷静果敢的性格，她就是天生的杀手。”
当然，露西亚的改造肯定不会找你了。尼科拉暗自想到。
“你的意思是你要将这姐妹两人作为人的资格全都剥夺？”罗素冷冷地道。
尼科拉表情严肃地说道：“罗素教授，我知道您一直对于理事会的决定有所不满，也对我个人之前的行为有意见，可是人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秋，我们不能以任何理由妨碍想要为人类贡献力量的志士。我有把握让露西亚自己提出成为构造体的要求，希望到那时您不要再说出类似容易影响志愿者意志的话。”
罗素也抿了抿嘴唇，扭头离开了指挥中心。临出门时他停下来，沉声说道：“放心吧，我还是懂得大体的。构造体转化手术马上就开始了，您也一起来吧。一切为了人类的未来。”
“一切为了人类的未来。”尼科拉点点头，跟了出去。
在医疗舱那边，进行完体检后，一位医疗兵正在向这几个孩子进行必要的讲解，志愿者是有知情权的。但是肯定不能让志愿者知道项目的全部，医疗兵也受过专业的训练，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这种超级兵器，就只让它们知道自己应该知道的吧。
讲解已经接近末尾，十来岁的孩子们面对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一大堆专业术语已经是晕头转向，再加上医疗兵有意无意地对某些解释的忽略，基本没有人听明白即将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
大部分孩子只记住了三件事：一，他们即将接受一个手术，这个手术可以强化他们的身体；二，之后他们会受到专门的训练，加入对抗帕弥什感染体的战斗序列，为人类做出巨大的贡献；三，他们的家人可以在空中花园得到很好的生活，虽然见面可能受到限制，但可以进行经过审查后的书信交谈。
“嗨，你说露娜，”安娜轻轻戳了戳露娜的胳膊，“咱们成为构造体以后会分在一个小队吗？”
“不知道啊，按照刚才那个叔叔的说法，每个人进行完改造之后都会进行评估，确定每个人所适合的发展方向。如果咱们的发展方向可以互补的话，应该能申请在一个小队吧。”露娜说道。
“一定要能分在一个小队啊，这里我就只和你熟悉了。”安娜双手合十捧在胸前道。
“嗯，我也是啊。”露娜同样学着安娜双手合十，进行了一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祈祷。
“请志愿者按照编号进入手术舱，进行改造前的准备工作。”机械的提示音在舱内响起，医疗舱内的一道隔离门缓缓打开，示意志愿者们进入。
露娜和安娜还有其他孩子一同进入了手术室，露娜是八号，安娜是九号，两人的手术舱位于手术室的最里侧。在进入手术舱之前，二人最后以人类的身份来了个拥抱。
“加油，安娜。”
“加油，露娜。”
随着手术舱舱门的关闭，安娜被隔绝了所有对外部的感知，耳边只能听见手术用机械臂移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还不等安娜完全熟悉手术舱内部的情况，一阵烟雾飘了出来，随后安娜便失去了意识。
其余八个手术舱内发生着同样的事情，对于这一波志愿者的改造，正在罗素教授的远程操控下进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