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困境
“快带我们去看看。”露娜面色凝重地说道。
玛格丽特修女点点头，转身带着三人前往众人所躲藏的废墟的深处。
因为这片废墟没有经过专门的改造，内部情况基本维持在房屋很久之前倒塌时的状态。一行人在狭窄的空隙中左右穿行，一直到达了一片较为空旷的地方。
十多名孩子就藏在这个地方，刚刚听到有东西靠近的声响时还让孩子们着实紧张了一阵，但看到来人是玛格丽特修女和安娜他们三个顿时都长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能到这么远的地方进行采集的孩子都是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在乱世中求生多年，也让这些孩子对于危机渐渐地适应——或者说是麻木了。所以在看到三人小队的时候也只是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种获救的放松之感，却没有人显得过于兴奋和激动。
多数孩子都在废墟空穴的四周靠着墙壁休息，安娜一眼就看见了在靠里的地方躺着的两个伤员，还有两个孩子在一旁照看着。
“是帕农和科克，”玛格丽特修女沉声说道，“在我们几个修女赶到孩子们身边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已经受伤了，听其他孩子说在感染体突然出现的时候有一个园丁机器人变的感染体就在距离他们两个不到三米的地方。”
来到帕农还有科克身边时，安娜发现二人的伤势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
帕农右侧的胳膊已经不见了踪影，渗出的鲜血濡湿了他右半边的上衣，身上其他部位的伤口数不胜数；
科克的情况并不比帕农好到哪里去，虽然他的四肢都还在，可左臂肘关节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他的两条腿也好像被放入了绞肉机一般，血肉模糊。
“天啊，他们……”安娜不禁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玛格丽特修女低声说道：“负责医疗的孩子在逃亡的过程中给他们注射了止痛针和止血针，然后他们就睡过去了。在睡梦中应该不会感到太强烈的痛苦，只是他们的残疾可能很难治好了，在这样的世道下……愿神保佑他们。”
修女最后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说了一句符合她职业的祷告。
“神么……神要是存在的话为什么不能睁开眼看看这世界，救救她的子民呢？”露娜带着些许嘲讽地说。
作为一个神职人员，听到这样堪称大逆不道的言论，玛格丽特修女竟然没有发怒，反而也轻笑着说道：“谁知道呢？可是人们有的时候又不得不相信神的存在啊。”
安娜已经利用她背包中的扫描设备对帕农二人的身体进行了扫描，除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外，情况可以说是不能再糟了。
“伤口都是电锯之类的东西造成的，骨头和肉甚至还有衣物都绞在了一起，以我们目前的条件能做的只是注射一些抗感染的合剂。如果十二个小时内得不到手术的话，性命会有风险。”安娜面色凝重。
“以外面那些感染体的数量，就算孩子们都没有受伤，我们也很难突围，更别说帕农和科克已经丧失行动能力了。”奥丁在一旁分析道。
露娜举起手中的小队通信器，说道：“盖伊和盖娅已经在小队频道里发布了集合命令，大概再有两个小时他们会尝试从外侧进攻。这次营救行动可以说是集合了北区所有的武装力量了，我的建议是咱们不要轻举妄动，留在这里等待救援。”
“嗯，目前帕农和科克的情况还算稳定，在这里等待救援确实是最佳方案了。”安娜点头表示同意。
两个小时的时间在等待中很快过去了，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仍然点亮着西边的天空，而另一侧的天空已经显露出了一层浓浓的紫色，看上去十分压抑。
露娜正靠在一个拦腰截断的水泥柱上闭目养神，突然一直握在她手里的小队通信器震动了两下。露娜迅速结束了放松的状态，检查小队通信器的消息。
她从地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因为久坐而略微褶皱的衣服，对众人说道：“我们也准备一下，外围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大家一听到行动开始的消息，也纷纷振作起来，各自开始了在等待过程中分配给自己的任务。
孩子们主要是打理好自己的事情，时刻做好转移的准备；安娜负责在废墟中留守，观察两位伤员的情况，以及与大部队的沟通；露娜和奥丁负责监视院子周围感染体的动向，众修女负责对进入院子的感染体的清理。
露娜、奥丁还有玛格丽特修女一同穿过曲折的路径来到了藏身废墟外。原本留在外侧守门的另外三位修女此刻正在整理她们的装备，有给枪的弹夹压上子弹的，有在用一块手帕轻轻擦拭自己手中长刀的刀刃的，还有一个修女毫不矜持地抬起一只脚踩在大水泥块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外围的情况。
“你们这个画风，有点……”奥丁一脸惊叹地说道。
“不太像神职人员是吧？”玛格丽特修女笑了笑，“空有信仰和慈悲的同伴早已经死光了。”
“你的武器是什么？”露娜有些好奇地问。
玛格丽特指向一旁的两个硕大的金属块，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两柄硕大的铁锤：“这两把铁锤是我们第一次逃亡时队伍中一个信徒的，他生前是个铁匠。不过他没能逃脱感染体的追捕，这两把锤子我就留着用了，一直到现在。”
露娜和奥丁过了许久才收回震惊的目光，玛格丽特修女本身并不高大强壮，甚至可以说是娇小，无论如何也很难把她和两柄铁锤联系起来。
“这里的防护就交给你们了，我们也会做好预警，一旦有异常情况会立刻跟你说的。”露娜说道。
轰隆隆……
愈来愈密集的爆破声从梧桐街区外传来，显然救援部队已经和感染体交上火了。
此次可以说是集结了整个北区的有生力量，盖伊他们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从正面强攻，杀出一条路来。
“我们先去了。”露娜和奥丁向修女们交代一声便快速融入了夜幕之中，开始了侦查工作。
爆破声、枪声、车辆发动机声甚至是人类的喊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而且越来越近，即使孩子们身处废墟深处，也能意识到外面交战的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
“救援部队越来越近了，大家再坚持一会。”安娜向着孩子们说道。
“呃……”一声痛苦的呻吟传来，因为交战的巨大声响以及爆炸所形成的地面震动惊醒了沉睡中的帕农，帕农的痛觉也随着苏醒回来了。
因为他的思维还停留在被感染体击中的那一刻，帕农在苏醒后突然全身战栗起来，挣扎着就要起身。
安娜也不管帕农的身上仍然沾满血污，急忙将帕农搂入怀中，安慰道：“帕农，别怕，别怕，我们已经来了。外面的声音是救援部队在和感染体战斗，你听，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了，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帕农也从惊惧中回过神来，抬起眼皮看向安娜：“安娜姐……”
可是右臂传来的剧烈疼痛并不会消散，甚至随着帕农意识的清醒而越来越强烈。
“安娜姐……呃……我的右手，为什么这么疼？”帕农因为疼痛而紧皱着眉头，牙齿咬着自己的嘴唇，简直快要咬出血来。尽管安娜一直在安慰他，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可是帕农很快发现了事情的不对。
“我感觉不到我的右手了，”帕农极力地向右转头想要去看看自己的右臂，安娜终究是没有拦住他的视线，“我的右手去哪了？我的……呜呜呜……”
强烈的疼痛并没有使帕农落泪，可是得知自己失去了右臂后，这个坚强的孩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失守了，他很清楚在这样的末世成为残疾就基本上意味着宣判了死亡。
帕农饱含着恐惧的哭声从自己的怀中传来。安娜此刻的眼中也已经盈满了泪水，她不知道该怎么去继续安抚这个可怜的孩子了，只能是将帕农抱得更紧了一些。
除了携带医疗箱的孩子急忙上来为帕农注射止痛针外，其他孩子也都不忍心地扭过了头，一些女孩子跟着轻声啜泣了起来。一半是看到自己的伙伴如此痛苦的不忍，一半是对于自己命运的悲叹。
哭泣是可以传染的，这些孩子承受了太多他们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事情。眼泪平时不流出来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流泪哭泣除了耽误时间外没有别的用处，但是一旦有了引发的契机，积攒的泪水就会喷涌而出。
伤势更加严重的科克仍然处于昏迷状态，安娜并不愿意去想科克醒来的话自己应该怎么跟他解释这种情况。
就在这时，进入这片空地的通道传来了几个人快步前进的声音。
“大家快起来，情况不太对了！”玛格丽特修女呼吸略微急促，还没有进入到空地就急忙说道。
安娜将帕农交到了另一个男孩子那里，站起身问道：“玛格丽特修女，外面发生什么了？救援部队的攻击停止了？”
“不，恰恰相反，他们的攻击太猛烈了，”紧跟着进来的露娜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救援部队正在从四面八方猛烈进攻，根本没有给感染体留口子。”
一个小女孩问道：“这样不就能把感染体全部打败了吗？”
“如果这是清剿行动自然可以这么打，”露娜解释道，“可这次行动的目的是为了救咱们出去，他们这种打法使得感染体无路可退，只能往包围圈中间集中……”
安娜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稍有些颤抖地说道：“你接下来不会是要说……”
“没错，我们这个院子几乎就在包围圈的正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