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令人心里发毛的感染体抓挠大门的声音逐渐少了起来;北区部队所制造出的枪炮声在一段时间的爆发后也缓缓地消失了。保险库内的众人并不确定外界的情况,此刻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就这样,气氛陷入到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外面的战斗结束了?”许久,之前执手枪的修女问道。
“先不要轻举妄动,通讯设备尚未恢复,外面的情况不好确定。”露娜沉声说道。
众人继续在紧张与忐忑中等待这,直到大门处再次传来了声响。不过与感染体那种丝毫没有逻辑的胡乱攻击相比,现在的敲击声充满了节奏,这连续不断的敲击声显然携带着某种信息。
露娜将耳朵紧贴在厚重的大门上,仔细分辨着声音的节奏,不久后她便松了一口气,转头对众人说道:“外面的感染体已经被清理了,救援队在确认我们的情况。”
说完,露娜回到大门处,用人类通用的节奏编码格式向外界传递了一切正常的信息。很快外面传来了新的信息。
“他们说保险库上覆盖的废墟有点碍事,问我们能不能再等一等,等到工程队把废墟清理一下再出去。”
没有人表示异议,露娜又用同样的方法传递了同意的消息。
当外面因为施工而产生的声音再次安静下来后,露娜示意两位修女将大门打开。
“搞定了,咱们出去吧。”露娜说道。
两位修女点点头,没用多长时间就将仓库的大门打开。明晃晃的探照灯从大门处照进来,引得除了安娜三人之外的已经适应了仓库中阴暗环境的人们一阵皱眉。
在众人从仓库出来时,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原本覆盖在仓库外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干净,一踏出仓库就进入到了被大功率照明灯照的犹如白天般的广场上。
负责医疗的队员急忙上前询问众人的身体情况并给予了适当的医治,伤势最重的科克立刻被车辆拉走,送到北区的医疗中心进行抢救。
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精神高度紧张,现在一下放松下来,再加上已经到了后半夜,很多孩子都无力地躺在地上。
大家也都知道这半天的经历对于那些还没怎么见识过真正残酷的战场的孩子来说消耗确实太大了,所以也没有人催促他们赶紧离开,反而是找来一些垫子,可以让他们休息的更好一点。
露娜和玛格丽特修女被随队赶来的盖伊叫去汇报情况,奥丁正在帮助救援队员清理战场,安娜则在院子里四处游走,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她没有忘记帕农冲出去之前的嘱托,安娜还记着帕农让自己将他口袋里的东西交给弟弟帕托。
废墟已经被清理,安娜在停放参战人员遗体的地方也没有发现帕农。难道帕农并没有死?怀着一丝丝希望,安娜询问了几个救援队员后找到了当时最先突破到保险库门外的小队。
在安娜找到他们的时候,那个小队的队长正在安排着什么事情,对于安娜的到来他显得有点意外。
“安娜?”因为安娜他们的三人小队卓越的战绩,北区基本上没有不认识他们的,小队队长也不例外,“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你们冲击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一个男孩子?他受了伤,右臂被感染体弄断了。”安娜问道。
小队队长沉默了一会,看向安娜,缓缓点头道:“跟我们来吧,不知道他是你什么人,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一听到这话,安娜心里一沉,但还是默默地跟着小队队长,来到了院子的一个角落。
“那孩子就在那边,我们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甚至没能立马分辨出那是个人。他的躯体已经被感染体撕碎了……我们在通道里只发现了他,虽然看不出来是谁,但你要找的应该是他。”小队队长指着角落阴暗处的一团阴影,低声说道。
安娜捂着嘴缓缓走到那一团物体身边。确实如小队队长所说,帕农的身体已经被摧残的不成人样了,布满血丝的碎骨掺杂在血红的碎肉中,只有仔细分辨才能看出来它们曾经是人体上的那些部位。
构造体的改造仍然保留了很多人类的感受与情感,但还是有很多对于作战没有丝毫意义的人类本能被剔除了,比如恶心的感觉。安娜看着帕农的遗体,虽然生不起反胃的恶心感,可悲伤和愤怒的情绪还是充斥着她的意识海,她的肩膀快速地耸动着,替代了泪水的构造体组织液从眼部的仿泪腺结构中不断挥洒出来。
“希望你能理解我们把他暂时放在这里的决定,毕竟他的状况过于……”小队队长在一旁小声安慰道,可是对于帕农的情况,他也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了,“大家的精神都很紧张,还是不要让更多的人看见这样的景象比较好,这可能会打击大家战斗的信心。”
安娜虽然悲伤,但毕竟还没有丧失理智,她也知道不能轻易让大家看到帕农的情况。
北区的士兵们在与感染体进行战斗的时候至少都是以小队为单位进行的,很少有被感染体围攻的情况。即使出现牺牲,死状也比帕农体面的多,所以很多士兵在心中只是把感染体当作强敌,对于它们的残暴却没有多少概念。
有时候对事物不全面的认知反而有利于自己的生存。这也是很多真正见识过感染体的残暴的老兵选择对新兵隐瞒某些事实的原因。
“谢谢了,你们去忙,我留在这里一会。”安娜胡乱擦了擦泪水,回头向小队队长点头致意道。
小队队长也冲着安娜点了点头,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了同情与鼓励,转身带着他的队员离开了。
安娜缓缓蹲下身子,静静地看着帕农的遗骸。帕农在冲出去的时候希望大家活下去的话再次浮现,原本已经停止了的泪水再一次有了奔涌而出的趋势。
安娜急忙将自己的头高高抬起,努力将泪水忍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或者说在这样的末世里没有人有将自己陷入在悲伤之中的权利,不能妥善甚至冷酷地处理自己感情的人都已经被这个世界无情地淘汰了。
安娜并没有什么顾忌,伸出手在那一团会让人产生不适之感的血污中翻找起来。她要找到帕农所说的东西,然后把它妥善的交到帕托的手上。
可是翻找了许久,安娜也没有发现类似于书信之类的信物或者糖果之类的孩子们经常赠送的礼品。除了衣服碎片外唯一一个不属于人体组织的就是一根银白色的长约五厘米的细长金属棒。
可能这就是帕农所说的东西了吧。继续翻动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安娜也不打算继续惊扰已经逝去的帕农了。活着的时候就充满动荡,死去了就让他多一些时间的安宁吧。
等安娜再次回到众人在广场上的聚集点时,露娜还有奥丁已经办完了他们的事情,站着等候安娜。几个医疗人员拎着一只黄色的袋子与安娜擦肩而过,去往的方向正是帕农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处理一些善后的事宜了。
“孩子们都已经被车送回去了。嗯……帕农的事情奥丁跟我说了,”露娜见到安娜走来,主动迎了上来,拉起安娜的手,低声说道,“这样的结果没人愿意看到,可当时奥丁拉住你也确实是唯一的选择,否则你去了也只是无谓的牺牲……还记着教授给我们的任务吗?活下去。所以,你还是不要过多的责怪奥丁。”
安娜知道露娜是怕自己怪奥丁阻拦自己去拉回帕农,安娜冲着露娜微微笑了笑:“露娜姐,我都懂的。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也幸亏奥丁拉住了我,不然帕农就白白牺牲了。”
奥丁一听安娜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顿时也是松了一口气。这才从露娜身后走上前,问道:“帕农所说的那件要给他弟弟的东西你拿到了?”
安娜点点头,将那根金属棒拿了出来:“我只找到了这个东西,估计帕农说的就是这个吧。可是我搞不明白这是干什么用的。”
露娜接过金属棒仔细端详了一阵,可也没有搞明白它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只好说道:“可能这对于他们兄弟俩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吧,我们也早点回去吧。刚才因为事情有点多,盖伊让咱们三个还有其他小队的队长以及玛格丽特修女明天一早到指挥部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