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安娜三人首先来到了位于教堂街区的庇护所。
庇护所中平日里主要负责采集的孩子基本上都在被袭击者之列,除去受伤的几人外大部分今天凌晨就直接被送回了庇护所。
孩子们都起的很早——当然也有可能是一夜没睡,当安娜他们三个进入到庇护所的大厅时,已经有很多孩子起床活动了。
庇护所中那些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中有一部分身旁寸步不离地跟着一个甚至是两个稍小一点的身影。
他们的弟弟或者妹妹虽然不了解昨天的事情到底有多么惊心动魄,但也能意识到他们差一点就失去了可能是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亲人,所以此刻一时一刻也不愿意再离开哥哥姐姐了;那些没有兄弟姐妹的孩子也和自己的朋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通过聊天疏解劫后余生仍然残留的恐惧。
安娜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帕农的弟弟帕托,帕托已经得知了自己哥哥遇难的消息,正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墙角,一句话也不说。
“帕托……”安娜走到帕托面前,半蹲下身子用手抚摸着帕托的头。
“我哥哥他……”帕托因为安娜的到来从呆滞的状态中惊醒,小小的身躯轻轻颤动了一下,他抬起低垂着的眼皮,望向面前的安娜,“他,有帮到大家吧?”
安娜没想到帕托竟然会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原本在路上想好的安慰帕托的话也被她咽了下去,她语气坚定地说道:“帕农的表现非常好。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安娜这句话不算是夸大。当时如果他们再犹豫下去,不仅安娜和奥丁可能无法脱身,感染体还很有可能越过他们到达更深处的保险库,而众人则会因为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为了等安娜他们而来不及关门,那样的话后果才是真正的无法想象。
“看来哥哥平时没有说大话。他总是说即使我们很弱小,同样可以成为伟大的人。”帕托勉强从嘴角挤出一点点笑容。
安娜使劲点了点头:“你的哥哥是一个英雄!”
“他一直想当个英雄,不只是我的英雄,”帕托抿着嘴轻声说道,仿佛在回忆着自己与哥哥帕农经历的一切,“现在他真的成了大家的英雄了……可是也没有人能陪着我了。”
帕托说着说着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悲伤的心情,扑倒在安娜的怀里,痛哭起来。这哭声几乎引起了庇护所中所有人的注意,他们也都知道了帕农遇害的消息,不约而同地向帕托投来了同情的目光,甚至有很多年纪小一些的孩子也跟着轻声啜泣起来。
末世里,哭声始终是人们最常听见的声音。
“谁要他去当这种英雄?”帕托因为哭泣而凌乱的话语中出现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大家不要忘记,是乱世的艰难硬生生地让孩子们的心理年龄超出他们的实际年龄一大截。强如露娜的姐姐露西亚,也曾经因为绝望而嚎啕大哭,不要说是一个比安娜他们还要小的普通孩子了。
帕托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他昨晚一夜没睡,哭泣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安娜轻轻将帕托抱到床上,为他盖上被子,用手帕细心地为他拭去脸上纵横的泪痕。等做好这一切,她又嘱咐修女照看好帕托,避免他醒来后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正在门外面等候的露娜和奥丁见到安娜出来,也站起了身。露娜从口袋中拿出一张手帕递给安娜,说道:“先拿这个凑活擦擦吧,我们已经迟到了。”
安娜刚才也哭的很伤心。她不住地回想起帕农向反方向奔去的身影,不仅为失去了帕农而感到悲伤,更为自己当时的无力感到悔恨。
“露娜,你说我是不是太弱了?”安娜用露娜递过来的手帕胡乱擦了擦自己的脸,向露娜问道,“尼科拉说我们是人类为了对抗帕弥什病毒而发明出来的最强战斗力,可是我为什么那么弱?我为什么甚至连自己的同伴都保护不了?”
安娜三人不知道在改造时那场所谓“事故”的发生,当然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仍然存在着完全是计划外的。
他们没有经历过正规的构造体培训,没有人教他们如何将自己的机体变成杀人利器,没有配备专门为构造体设计的强大武器,也没有空中花园为构造体配装的战斗辅助系统“意识碎片”——他们现在所掌握的一切的战斗技巧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当然战斗力会差很多。
罗素本来也没有想让三人成为什么战士,只是希望他们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这些信息更不可能告诉安娜他们。种种原因,安娜三人对于自己所能达到的程度一无所知。
“安娜,那种情况下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露娜拉起安娜的手,“我们现在确实很弱,可是我们要关心的是怎么变得更强。这不应该是怀疑自己的理由,既然说我们是最强武器,那我们肯定还有未开发的潜力。”
“嗯……我会自己调整的,露娜你不用担心。”安娜知道露娜担心这件事成为自己的心病,才从昨天就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我们先走吧,会议快要开始了。帕农的遗物我没来得及给帕托,我觉得还是等他醒过来亲手交给他比较好。”安娜拍了拍自己兜里的那根细金属棒,说道。
三人一同离开了庇护所,全速向北区指挥所赶去。
作战总结会议已经开始。在安娜他们三个进入到会议厅——实际上就是一个仓库的时候,一个小队的队长刚刚做完自己小队的战斗汇报。
原本这是一个只需要由队长来参加的会议,可是因为三人小队在整个战斗中是唯一一个位于包围圈内的小队,盖伊便把他们三个都叫了过来。
前面已经提到过很多次,北区的管理者首领是两兄妹,分别叫盖伊和盖娅。此刻两人都在场,小队队长们虽然看似随意地坐在仓库里的一些箱子上,但可以看出来盖伊盖娅隐隐地坐在首要的位置上。
盖伊留着一头黑色的板寸,大概二十来岁的他眉宇间却流露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感;在他身边的长发女生就是妹妹盖娅了,盖娅的容貌并不出众,可是淡然的表情配上嘴角始终若有若无的微笑,总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上两眼。
二人都穿着适合作战的城市迷彩,盖伊的腰间配着一柄红柄重剑,盖娅的手边则是一支与她女孩子身份有着强烈对比感的重型狙击枪。这一远一近的搭配曾经是北区战斗力最强的组合,这也是他们成为头领的原因。至于为什么是曾经,因为安娜他们的三人小队战斗力同样不俗,已经有了风头盖过盖伊盖娅的趋势。
就算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构造体的战斗力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露娜你们总算是来了。”盖伊从坐的位置上站起来,向露娜打着招呼,“你跟我说你们去教堂街区的庇护所看了看那里的孩子们,他们怎么样了?”
露娜向盖伊致意后说道:“孩子们受了惊吓,但是情况还算稳定。我们为了安慰昨晚遇难的孩子的弟弟,没有注意时间,所以才来的晚了一点,抱歉。”
“问题不大,”盖伊点点头,示意三人小队随便坐,“我们刚刚对外围的战斗进行了总结,这部分和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大,没听也无所谓。现在正好该分析我们最后攻坚的部分了,正好你们来了,就由你们小队先介绍一下里面的情况吧。”
露娜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了众人围坐的空地的中央:“我们到达梧桐街区以后发现那里的感染体密度实在是太大,光靠我们肯定是无法安全地护送孩子们出来的。所以我们小队决定潜入进去,一方面是帮助被困的孩子做一下防御,另一方面是希望在行动的时候可以及时通报里面的情况。”
“但感染体的数量还是超乎了我们的预计,幸好奥丁发现了一个还算完好的空仓库,我们将孩子们转移到仓库内才避免了更大的伤亡,但是还是有一个孩子和一名修女遇害了。”露娜说着,眼神也是暗了一下。
“而且,在这次出现的感染体中我发现了一些咱们北区很少见到的型号,甚至有些军民通用的机械变成的感染体也出现在了梧桐街区。据我所知,这种型号的感染体在南区的一些军方工厂内比较常见,可问题是这次它们却是不知道怎么跑到北区,而且还是靠近腹地的梧桐街区来的?”
“对,我们小队就遇见了一个安保机器人,可真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一名小队队长皱着眉头说到。
“我们也是,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持枪的感染体呢。”
队长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为了让会议正常进行下去,盖伊不得不出声打断:“各位,各位,我们开会呢。这个问题以前从没出现过,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我们需要根据数据进一步分析才行。我明天会带几支小队去现场再仔细查看一下,也请大家把自己遇到的不常见型号的感染体的数量和出现的位置汇总一下传给负责分析信息的小队,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规律。”
会场这才安静了下来,盖伊示意露娜继续说下去。
露娜接着说:“后来感染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我们出现的伤亡也是在这个时期造成的。感染体向中间汇聚的速度太快,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对伤员进行转移,才导致了一个受了重伤的孩子的死亡。”
这时坐在一旁的的盖娅突然问道:“你们确定那个保险库是空的对吧?”
露娜被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也是一愣,回答说到:“保险库是两位修女率先打开的,我是后来护送着孩子们进到里面的。我进去的时候里面没有东西,两位修女也没有说找到过什么,我想那个废弃的保险库应该是空的。”
盖娅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什么了。
露娜疑惑地看了盖娅一会,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和战斗没什么关系,盖娅就算是好奇也应该问保险库里有什么吧?为什么要问是不是空的呢?
不过露娜没有多想,因为她有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现在正是时候了:
“各位队长,你们知道这次作战是一次救援任务吧?虽然不知道指挥部是怎么安排的,我还是想问一句,这仗是怎么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