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越来越古怪了。
总之我们带着伊诺逃了出来。把他送回葛温德林邸太过危险，所以我们最后决定让他在修因雷德堡避一避。首先没人会来搜查这里，其次就算搜也很难搜到什么。
绝一门也夺回来了，耶伊拉的混蛋生父要和克尔梅特一起去研究一下，也在修因雷德堡的地下。
相比于越来越混乱的外界，这座被诅咒和传说所笼罩的百年古堡似乎已经成为我们最后最安全的避风港了。
但我们当然不能就缩在这里等待世界末日。我们必须行动起来，耶伊拉还在等着呢。在研究绝一门，也就是所谓人造古龙脑的时间里，我决定和雷克西娅一起去赴约，从另一个方向寻找突破口。
赴什么约？当然是两位老将军的约了。莱汉的家主莱汉上将和镇守莱汉尼亚的王国军统帅来自莫比迪克家族的莫比迪克中将，他们在撤离的时候曾吩咐下属转告我们，在我们回来后立即去见他们。
另外，莫比迪克的那个女人给我们布置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在之后我也想和她谈谈。
葛温德林家是绝对可靠的，这一点我可以确认。不光是因为和伊诺以及娜维塔的交情，因为他们在这次事件中屡屡受害，还因为他们的方针和信念。
莱汉和莫比迪克，我是不信的。
莱汉我一直觉得他们在隐瞒什么。他们有一个崇高的目的，或许真的是要拯救世界。但他们的处境比我们还要糟糕，所以谁都不信，对谁都有所保留。既然如此，我们对他们也不能全盘托出。
至于莫比迪克，我完全搞不懂了。感觉到处都有他们，方针又彼此冲突。所以他们的人我谁都不信，反正我本来就对他们没太大好感。我现在甚至觉得是他们的连环计一步一步把耶伊拉引诱到那里去的。
不过我还是要赴这个约，因为现在哪怕一个也好，能多一个友军是一个。哪怕是中立的，互相交换一下情报也是好的。
带着这样的目的和心情，我来到了王国军的总部，位于修雷德宫附近四骑之庭中的中央司令部。
“我来见莫比迪克中将。”被卫兵拦住后，我亮出徽章。
“中将大人确实有命令。”他看了看我和雷克西娅，应该是发现少了个人，“但是那位大人呢？”
“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不要多问。”
“遵命。请进，会有人引导二位去见中将大人的。”
进入大门，很快就有人向我们敬礼并让我们跟他走。
四骑之庭是钢铁和植被杂糅在一起的奇妙花园。与外部上层区常见的石雕不同，这里的装饰和塑像全都是金属铸造的。内容也从优雅转向了铁血。位于中心的据说是新修雷德建国的第一王的巨大铜像正骑在马上，背对修雷德宫，剑指东北方，古修雷德城的方向。就算修雷德这数百年来向南扩张了不少领土，还将几乎整个大陆西部直到沙漠区域的城邦全部纳入麾下，夺回古修雷德城依然是永远不能忘记的目标。
我们没有去主楼，那里估计是指挥部吧。进入侧面的一栋长条型的楼，踩着绣有金边的红毯上二楼。这配色让我想起了耶伊拉，不禁想催促一下带路的士兵让他快点。
不行，不能急。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激烈的情报博弈，我千万不能心急。平时这些事都是耶伊拉在做，我只是在旁边看着，适当发表一下感想。我总会抱怨她的决定太软弱，总是被强迫着干这干那，但事实上这些决定的结果都不太坏，除了这次。
“到了，中将大人在里面等待二位。”
现在，轮到我了！
开门。
不大的会议室。里面有四个人，其中有两个老人，这是当然的。一个有着麦色皮肤，橘色的短发已经斑白。一个是白色皮肤，一头银发，身材壮硕。
和耶伊拉的描述一致，他们就是莱汉上将和莫比迪克中将了。
剩下两个一个是桑雅，另一个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是莫比迪克中将的侍卫。
“两个人。”莫比迪克中将摇摇头，“果然是这个结果吗。”
“听他说说再下定论也不迟，肖恩。”莱汉上将看向这边，“你妻子呢，提尔·加布里？修因雷德怎么了？”
“她被抓了，作为条件，修雷德的荣耀上的主使们撤回了包围你们的黑虫。”
“果然如此吗。”上将叹气。
“我们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我们更相信是别的可能。这或许就是他们的目的，我对此深感抱歉。”中将站起身，微微低了低头。
我不指望他能有多谦卑，能放下多少身段来请求原谅。但这位莫比迪克家的老将在说出这话时确实没有一丝高傲感，甚至还确确实实带着歉意。这对他这般地位和年龄的人来说已经非常可贵了。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确实让我对他产生了一点好感，略微放下了一点戒心，但也就只是一点罢了。
“那种状况下我们都别无选择，中将大人。”
“都坐吧。有些事需要谈谈。”
“谢谢。”我和雷克西娅在椅子上坐下。
“首先我想问问，你知道是谁在修雷德的荣耀上吗？是谁掳走了修因雷德。”
“迪兹多尔卡。”
“那些军火商？”上将会吃惊也是正常的，莱汉和迪兹多尔卡都交往甚密来着，“也不是不可能。”
“背后肯定还有军方的人支持。”
“那是肯定的。我们会着手调查的，先说说另一件事吧。在黑虫解除包围的时候我立即命令所有部队带着莱汉尚存的资料、设备以及技师们撤离。并命令殿后部队通知你们到贝尔德见。最初的预想，无论你们遭遇了什么，下一步需要反攻哪里，都要在抵达贝尔德重整部队之后再商议。然而贝尔德却也成了这副模样。”
他所谓的这副模样，是指街道上不明来源的军队……
还是皇族全都消失不见，这堡垒成了空壳子的事呢？
“这些据说是寻找莱汉的……”我看了一眼上将，“我无意冒犯。”
“叛军的党羽是吧？”他自己说出来了，“很好的理由。对军内部来说。”
“但对外绝对不可能这么说。正常来讲，这个矛盾最后肯定会转移给龙人，老铁匠也做好了准备。”
“话不要说成这样，肖恩。大老殿知道这个风险并愿意承担。这不是现在的问题。”
“没错，不是。”
“不是？”我重复了一遍。
“在官方公布消息之前，一个小道消息在贝尔德的各个阶层散播开来。这是匕的情报，大量特工和线人都反应了这个情况，而且现状十分糟糕。”
“什么消息？”
“封锁贝尔德是因为莱汉尼亚被黑虫袭击。现在莱汉尼亚已经被黑虫彻底占领。街道上的士兵一方面是封他们的口，另一方面是为了寻找龙人。没错，矛盾总是会指向龙人，黑虫就是被龙人指使，占领莱汉尼亚的。”
“这也太荒唐了。”
“是很荒唐没错。但现状而言莱汉尼亚确实被黑虫占领了，连这个老铁匠都逃到这来了。”中将指着莱汉家主的上将。
“我是准备就义的，但被你抓来了。”上将调侃。
“在你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并且收拾好烂摊子之前，别想一死了之。”
“哼，总之除去这谣言对全城的影响需要我们莱汉的帮助。但时间可能不够了。”
“这种荒唐的谣言难道还能深入人心？”
“对一半民众来说，只是谣言，信也好不信也好，问题都不大。官方很快就会发声，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情报。这个时间是够的，现在需要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不够的是？”
“少数瞎了眼的高阶贵族，一些低阶贵族、富商还有平民中的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通过不可靠的情报网得到了大量虚实参半的消息。这些消息匕也收到了，但匕的筛选能力自然不用多说。这些人，他们信了，而且觉得政府已经逃亡，黑虫很快也会占领贝尔德。所有人都没法活着出去。”中将的话里透出鄙夷之情。
谣言，封锁，莱汉尼亚确实被占领，加上皇族的失踪。是的，稍微耍点小聪明的话，确实可能得出那样的答案。
“贝尔德的黑虫本应是我们反攻莱汉尼亚的友军。”上将接着说，“从技师们的分析结果显示，围攻莱汉尼亚的黑虫从根本上就不是我们的黑虫。所以让两波黑虫对战并不是没有可能。但现在，那些人正在策划一场反对黑虫的游行。这场游行一旦在官方发言之前开始，我们在舆论上将陷入被动。”
也就是说除掉我方的黑虫也可能是对方计划的一环？那么这次还来得及吗？
“不光是游行和反对活动。那些有资产和实权的商人和贵族们更是开始从各个方面给王国军施压。而大元帅对这些却完全不以为然。这样下去，对黑虫进行集中销毁可能已经难以避免。”
他说什么？集中销毁？它们不是工具！就算它们是人造物但也是生命！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它们也是生命啊！”
“非常惊人心痛的抉择，是的。它们是我们的希望，是技师们辛劳汗水的结晶，更关键的是它们都是生命。”上将十分惋惜地说着，“所以在舆论方向努力的同时，我们希望你也能帮点小忙。这也是为了之后的营救计划。”
来了，果然又有事情让我们干了。听听吧，救出伊诺又夺回了绝一门，这一定已经让对方的计划出现了破绽。这个突破口，说不定就在黑虫上。
“什么忙？”
“帮我们藏一批黑虫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