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是有关死亡的噩梦。
具体内容已经记不清了，恐惧感也在清晨柔和的阳光下迅速消散，只在记忆中留下淡淡痕迹。
起床吧。
“小一~，开饭了~！”
“我这就过来，妈妈！”
一如既往的早晨，一如既往的早饭。
不对。
“今天有加餐喔~！”龙母端着盘子，笑着对我说着。
盘子里是肉类做成的卷，丰富的油脂经过油炸后晶莹剔透，滋滋作响。离得老远我就能闻到香味。
“这是什么？好香啊！”
“新的实验肉类。”
“实验肉类？”
“来来来，先坐下。”她把盘子放下，用尾巴卷住身后的椅背调整位置，然后坐下。
我在她对面入座，双手撑着桌子，在屁股不离开椅子的前提下尽可能把身子向前探，想要更进一步观察那些肉卷。
“呵呵，别这么着急嘛。”她把盘子推到我面前，“既然这样你就先尝一个好了。”
“嗯！”迫不及待拿起叉子，叉一个送到嘴边。
闻一闻，这气味确实太棒了，我嘴里已经全是口水了。咬一口，肉类和香料的味道让满足感迅速从口腔扩散至全身。还没来得及仔细咀嚼，我就把第二口送入嘴中，体验到了用美食把嘴巴塞满的幸福感。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这些肉卷不是很有嚼劲。看上去好像挺硬的肉卷其实很松软，也完全没有筋。嚼起来，感觉挺奇怪的。
“味道如何？”龙母笑眯眯地全程看着我。
“嗯，味道很棒！”
“那就说明我调味的技术越来越好了~！”然后她睁开眼睛，“口感呢？”
“有点奇怪……”
“处于能接受的范围内吗？发现口感不同后会不会觉得不好吃了？”
“没有，一样很好吃。”实话。
“那我换个说法，如果它能有和正常的肉一样的口感，会不会更好吃一点？”
“嗯……应该会吧。”也是实话。
“果然呢。”她叹了口气。
“怎么了吗？这些肉到底是什么？”
“公布答案，这些不是肉~！”
“不是肉？”
“是植物的茎。”
“植物！？蔬菜！？明明这么多汁！”
“因为它是会动的植物。”
“咦！？还有会动的植物吗！？”
“实验场里千奇百怪的东西太多了。每次碰见比较特殊的东西，我们就会单独拿出来培养研究一下。”
“这样的吗？”
“这种植物会布下陷阱捕捉弱小的动物然后吸取养分。它们的体内有大量自身的以及还来不及分解的蛋白质和脂肪。虽说含有蛋白质和油脂的植物也很常见，但……”看见我一脸懵逼，她带着歉意笑了笑，“抱歉抱歉，说的太复杂了，总之就是这些生物和以往的动植物都不同。作为研究，我们也想看看它们的食用价值。确定对身体无害后，我就拿回来了一些想找几个完全不知情的人试一下。”她调皮地挤了挤眼睛，“你就是第一号受害者~。”
“这样啊……”我又看了看那些肉卷，外表，气味，包括不知情时吃下去的感觉，都不会让人觉得这是植物。
再吃一口，即便知道了真相，嘴巴还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事实？事实又是什么呢？难道植物就不能有肉味，就不能带来肉的体验吗？
这是偏见。
这“肉卷”不应因为它是植物而变得无味。本身植物也没有比动物低一等的说法啊？蔬菜也很好吃啊？
那我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没有，我只是被骗了，仅此而已。
龙母在看着我。
“妈妈？”
“有些时候，小一，你总会让人意外。”
“诶……？”
“你的小脑袋里到底装着些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妈妈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啊……”
突然，我感觉脚心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呀！？”吓得我赶紧收起膝盖，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哈哈哈哈。”龙母开心地笑着。
毫无疑问，那是她偷偷钻到我椅子下面的尾巴尖，她是故意的。她有些时候就会突然搞这种恶作剧，让人琢磨不透。
“妈妈！别这样突然袭击好吗！？”
“意思是有预告就可以了？”
“不是这个意思！”
“抱歉抱歉，看见你那样子一时没忍住。”她把尾巴放到了我腿上，“来，随便你怎么报仇。”
“我也不是为了报仇……”
低头看了看她的尾巴。玉石般洁白的鳞片中透着淡淡的红色。摸上去坚硬又光滑，还冰冰凉凉很舒服。
“喜欢摸就摸一会儿吧，别逆着鳞片抠就行，又刺又痒挺难受的。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她掏出一张网，“这个你记得吧？”
啊，那是我前几天做的。
“嗯，是我做的。”
“用线编制的小网子，十分精致。听仆人说，你是打算拿来抓虫子？”
“是的。”
“谁教你的？”
“这个……”总不能说是未来知识吧。再说这个时期捕虫网什么的也不算未来科技吧？“看见渔网想到的。”
“我不光是说这个创意，还有工艺。你好像没事干的时候做了不少小玩意。”
“因为突然想做了……难道这样做不好吗……？”
“不是不是，抱歉，可能我有点太严肃了。”她反过来用尾巴轻抚我的手表示安慰，“这是好事。评判生物的智能，很大的一条就是对工具的利用。比较低级的利用现有环境就地取材。再高级一点会进行甄别，挑选最优质的随身携带。而更高级的，则是切实了解材料的性质和自己的需求，制造工具。小一，你跟着我其实一直都是在吃和玩，没人正经教过你有关任何这方面的技术，而你仅仅是通过耳濡目染就理解了这么多，这让我非常惊讶和自豪。”
“这是好事吗？”
“当然。你以为龙人为什么会被我相中？就是这种能力。快速理解环境并将其改造的能力。绝大部分生物都在随波逐流靠天吃饭，而他们却展现出了对环境无与伦比的驾驭能力。这种潜力是无限的，也是非常可怕的。”
“可怕？”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大家都是好人。快忘掉，刚才那句不算。总之都是好事。你能继承到这种能力也是好事。”
“既然妈妈喜欢的话，那我就要造很多的东西。”
“不用刻意去造，那样反而会迷失。要什么造什么就行了。”
“这样啊……”
“话说回来。”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这个东西你有印象吗？”
一小节木头，两头是被不太精巧的工艺削尖的。中间有一个半厘米左右宽的凹槽，不知道是……
恐惧。
莫名的恐惧向我袭来。多看着那节木头哪怕一秒也会让我把刚刚吃下去的肉卷吐出来。所以我立即挪开了视线。
这一切，龙母都看在眼里。
她问我有印象吗？当然是有，不然我的身体也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但要问我具体是在哪里见过，我想不出来，也不能去想。
“不知道……”所以我给出了这么一个回答。
“这样啊，不知道就算了。”她把那东西收起来了，“仆人们在宫殿里捡到的，我以为也是你的杰作呢。看来是哪个仆人弄丢的吧，我再去问问。”
“嗯……”
不对，那东西就是我做的，我甚至还可以回忆起把它握在手上用一把……刀？制作它时候的手感。我拿的是刀吗？
不行，不能继续想了。
“小一？”龙母正关心地看着我，“你脸色很差。”
“我……好像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用双臂加上尾巴一起抱住我。
“妈妈？”
“不要害怕。”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不要害怕，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嗯……”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她回到了她的座位上，不过依然把尾巴尖留在我腿上。
“以后吃饭就用这个姿势吧？两个人坐同一侧太挤，而且不方便说话。但没一点肢体接触又挺寂寞的，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我也很喜欢摸妈妈的尾巴。”
“是吗~，很喜欢啊~！那是当然，这可是我自豪的尾巴~！”
“为什么我没有呢？”
“因为龙人没有，你在这方面继承了那边吧。”
“这样啊……挺可惜的。我也想要一条漂亮尾巴。”
“那我可以考虑给你安一条。”
“真的！？还可以这样！？”
“别激动，别激动。可以是可以，不过尾巴这东西日常还是会带来很多不便的。”
“可我觉得妈妈你用起来就很方便啊。”
“那是因为我懂得趋利避害，而且这尾巴我已经用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了，早就习惯了。你才刚刚习惯现在的身体，安了个尾巴可别又觉得不习惯，让我给你拆了。”
“那我先……考虑考虑……？”
“对你我来说，其实不算什么难事，大不了试试呗，明天就去试试。不过在此之前，先吃饭吧。都凉了。”
“嗯。”
饭后，我帮她一起收拾餐具。
“我有件事想问问你，小一。”在洗盘子时，她突然问我。
“什么？”
“想不想一起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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