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31-5
走廊在晃动，并且更加倾斜。这不是这个走廊的问题，而是整座建筑都在倾斜。
古兰迦德失去了黑星的供能，已经无法抵抗龙母之躯的侵蚀，正在慢慢被分解。
我是不清楚这个龙母之躯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她是原初时代古龙修因加蕾娜的身体，是唯一可以在古兰迦德变得虚弱后可以从外部伤害它的方法。
米夏当时的思路很正确，即便是现在的局面，想要消灭古兰迦德也必须内外共同作用才行。黑星失效了，龙心炉还在，黑虫们也是古兰迦德随时可以拿去吸收的能量包。龙母之躯对它的分解速度用它的再生速度进行抵消的话，时间可能需要上百年，而在那之前龙母之躯可能就会精疲力尽。因为她不是修因加蕾娜，只是她留下的一个巨大的分身罢了，无法从周围的环境高效摄取能量。
这些都是格雷特船长给我说的。
米夏离开后，我仍不知道我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等到那老海盗找到我告诉了我父亲大人真正的目的，一切都太迟了。不过实际上，很遗憾，哪怕我可以更早知道这也，也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父亲大人和使者的计划天衣无缝，而且他们通过使者的异世界技术，对多方面信息时刻进行着把控。我可以肯定，这个计划在前中期是不可能破坏的。只有在后期，大部分方案已经失去回旋余地，覆水难收，使者和父亲大人又要专心投入到对埃塞拉克的研究和控制的这个阶段，我们才有一线可能。
毫无疑问，就是从那次大会开始。
我和格雷特船长不断制造波动范围内的微小破绽，米夏背后的存在，那个操纵命运的邪龙也立即抓住机会将我们想要传达的信息扩散出去。
按照他的说法，米拉巴尔坎花了上万年来布局。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提供一些变数。
直到最后的行动开始，我们才可以真正露出獠牙。这是米夏的母亲托付给他的任务。这本应是他伟大冒险的目标，结果中途被那个莽夫夺去了位置。所以他其实并不是打从心底想要拯救世界。但他看不惯那个使者，也想要见识一场有悬念的最终决战，所以帮我们走到了这一步。龙母之躯的秘密除了米拉巴尔坎就只有他知道，事实上也确实是他促成了龙母之躯的复活。
而这个阶段我的任务，就只有一个。并且已经顺利完成。
“别慢吞吞的！快！”
“是！”
就是帮这个不知不觉间接过撤退行动指挥权的莱汉家小姐接近黑星。
本来如果那动不动就心血来潮的老海盗突然又改变主意或者在正面的佯攻没有取得效果，我是打算牺牲自己搞点大动静的。结果他确实没取得足够的效果，只不过那个莽夫还是达到了我们想要的目的。
现在，是撤退的时候了。
“不要恋战！这些东西根本杀不死你们也是知道的！右侧的几个人快跟上！中间去掩护一下！”
“莱汉小姐，小心！”
一根长着镰刀的触须从她左上方劈下来。
她举盾，并将盾倾斜。镰刀被盾向侧面弹开，擦出金色的火花。扎实的防御之后，她一剑撩起，切断了触须。
我举起铳，将想要缠住她手摇的断须从根部射断。
“谢了，眼镜！”
“……”这个称呼她倒不是第一次叫，“听说你是皇家药剂师学院毕业的贵族大小姐，也几乎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现在看见这飒爽的英姿，不禁让我觉得情报是不是出错了。”
“彼此彼此，我之前也以为你只是一个加班到秃顶的阴暗眼镜男呢！”
我其实是戴着假发的秃顶这个传闻在各个组织的各个部门都有所耳闻，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谣，还传播得这么广。
这不是重点。
说着，她用一套流畅的格挡反击加追击，将一个小型失魂兽砍成两半。
“看你的剑盾连携，你真的没有实战经验？”
“有是有，就是有点特别！”
“突破口打开了，快跟上！”
想要甩开这些失魂兽几乎不可能，幸运的是已经快到终点了。整个设施中都已经乱了套，通讯也被严重干扰。教团和我其他的部下，加上那些很清楚现在想要活命应该怎么做的人正在展开营救。一艘公会的飞艇还有被未知的力量夺走控制权的收割者们正在甲板周围等着我们，在那根伫立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高塔彻底倒塌之前，我们需要乘上飞艇才行。
那未知的力量……老海盗肯定知道是什么，但总是刻意不告诉我。或许活着逃出这里之后我应该再去追问一次。
到了，分叉路。一群教团的蒙面人带着追猎者从台阶上冲下来，帮我们挡住了追兵。
冲上台阶，全力奔跑，我们总算是来到了甲板上。
公会的飞艇就在甲板右侧停着，四个大大的探照灯正在她上面为我们点亮道路。钢铁雄鸡号，王国军次世代飞艇的试做原型机，因为成本过高，放弃量产。拆去了保密部件，用雄鸡航空资助的资金降级改造后，经由他们半卖半送地给了公会。
埃塞拉克的力场已经解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神奇的风壁。它让这位于数千米的高空的甲板上感受不到一丝寒风，看来是那只名为达尔刚的古龙所做。
真的，到处都是我们的盟友啊。父亲大人，您确实是在与整个世界为敌。可怕的是您居然差点就成功了。
飞艇旁，我的一个副官和公会的一个几个猎人正在招呼人们上船。有不少伤员，这也很正常。
“二少爷！”
“人到齐了吗？”
“指挥塔里有一些区域还没有解除封锁。”
“这不可能！我已经启动了弃船逃生模式，所有的舱门锁都应该解除了才对！”
“只有一个可能，二少爷，那些门是被舰桥控制室强制再次关闭了。”
“对，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我可以再打开它们！莱汉小姐，你先上船，我必须去一趟指挥塔顶的舰桥。”
“我也一起去。哪有军人让平民去涉险的道理！”
“你不是军人，我也不是平民。”
“你想继续浪费时间吗？”
“来吧。”
没时间可以浪费了。
带着几个精锐冲进塔里，里面自然有人在向外撤离。幸运的是升降机还可以使用，要是用腿这么爬上去，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
舰桥的大门被封锁了，有一支六人小队正准备尝试用爆破的方法进去。
“别试了，没用的。”
“二少爷！”
“我来。”
把手放在门上，厚重的金属门逐渐打开。
舰桥里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人遍体鳞伤，被男人捂着嘴，拿轻弩指着太阳穴。男人已经接近疯狂，看见我以后开始狂笑。
“希贝斯扎·迪兹多尔卡！你来了，你果然来了！”他认识我，我也认识他。
我当然还认识被他劫持的女性，那是我的嫂子。
“团长先生，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他是大洋商行雇佣的佣兵团的团长。
他的队伍长期负责布斯哥所在工厂的警卫。和很多在那里工作的人一样，被安姐圣母般的光辉所折服。但他也和其中的一些人一样，没有选择用善意去回报善意，而是产生了非分之想。
我说过，我用安姐为诱饵，让他们加入了我们。
“你欺骗了我们！你把他们都变成了怪物！你说要把这个女人交给我们，却还没等我们怎么享用就放任那老恶棍把她保护起来！看啊！她现在还是落到我手上了！这座塔里的人谁也别想跑！你这个六亲不认丧尽天良的败类也是！”
六亲不认，丧尽天良，没错，就是我了。
“我再重复一遍，你可能不太清楚你现在的处境。”
“都放下武器，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看安姐的样子，她似乎已经做好了觉悟。在格雷特船长开始保护她之前，她已经受到了不少屈辱和折磨，现在她更是体无完肤，让人不忍多看一眼。
这些都是我害的。二叔至今还处于昏迷状态，也是我害的。为了博取使者信任，我还做过许多罪不可赦的事，所有这些都是我的罪孽。
“……”我叹了一口气。
紫刃闪过，那个可怜团长的头飞了出去。这也是我的罪孽。
“所以我才说你不太清楚状况。”
“快点解除封锁吧。”隐形的刺客拿下面具，在半空中露出诡异的脸。
“我这就去。”
走到控制台前，把手放上去。好了，这就行……
周围的视野开始变白。这是！？折跃传送！？刚才那家伙知道我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来主控制台解除封锁，所以在这里藏了一个传送器！
白光一闪，我开始下坠。
传送器把我送到哪了？反正是在水平距离埃塞拉克之柱数百米的位置。高度并不高，但这这区区几十米的高度也绝对足够要我的命了。
战斗还没结束，人们的目光主要都集中在战场上。就算有人注意到黑夜里这冰封的山区上有一个正在下坠的渺小躯体，在他做出什么事之前我已经变成肉饼了。
没想到啊，居然会在这里提前退场。就差一步了，真的，就差一步。是命运故意想要给我留下这么一份遗憾作为对我的惩罚吗？如果真是那样，我也认了。
结果就在我选择闭上眼睛迎接遗憾结局的时候，我的身体停止了下坠。一只收割者用巧妙的技法抓住了我，它用精准的俯冲和我保持相同速度，然后让我缓慢减速最后安全落地。
身着一身薄纱的女子正赤足站在雪地上等着我，但她似乎并不觉得寒冷。银发，赤瞳，极其精致的脸庞，近乎完美的身材，整个人似乎在黑夜中散发着微光。这个让无数达官贵人甚至修雷德王都垂涎三尺的女人，曾经是我的妻子。
是啊，这也是我身负的罪孽之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