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晚上好，希尔。”简短的招呼，就好像以前在办公室门口擦肩而过一样。
“莎娜……你不冷吗？”我突然间就说出了我这辈子说过最愚蠢的话。
她先是愣住了，可能她也没想到居然能从我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首先，我刚刚被她救了。其次，现在的局面有一万句更有意义的话要说。最后，以前哪怕是她身负重伤，我也从未说过一句类似这样关心的话。
“噗嗤……”然后笑了出来，她也用了我完全没见过的表现来回应我刚刚完全没有表达过的异常。
是啊，她除了工作需要去完美演绎的角色之外，面具之下永远是冰冷和疲惫两副神情。这么笑出来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事实证明，此时此刻的我们两个确实都有点不对劲。
此外，她的不对劲还体现在了外貌上。虽说声音和面容与之前没有区别，但她头顶的银发之中多出了一对向后弯曲并散发着红光的角。
“一点都不冷。”总之她回答了我的问题，“我现在的身体和以前不同了。”她摸了摸头上的角。
“黑虫的控制权是你夺去的？”
明知故问。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所以也不会再去专门确认刚刚是不是她救的我。她是米夏同母异父的姐姐，必然或多或少继承了修因雷德远古的能力。因此，她一直是黑虫们的“女王”，是与黑虫建立精神连接测试的唯一完全合格者，为计划提供了不少参数。
同时，她现在的变化也代表着陛下早在遇刺之前就把权限全都转移给了她，只是她当时的力量还不足。是龙母之躯唤醒了她的力量吗？这或许也是格雷特船长或者米拉巴尔坎计划中的一部分？刻意不告诉我又是为何？
前两个只是比较合理的猜测，不过第三个问题的答案我还是知道的。
“是的，我现在暂时继承了修因加蕾娜的力量。虽然不知道可以持续多久，但足够支撑到你做完该做的事。”
“……”
“……”她手一挥，一只收割者落在了我身边，“不去吗？”
“莎娜……”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因为世界扭曲而被迫相交的两条平行线。在世界回到正轨之后，我们就完全没有相交的可能和必要了。我们彼此之间有许多误会，你对我我对你都有，不过在此之后都无所谓了，做你该做的事吧。”
这话只能由她说出，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短短五步，我甚至产生了可以感受到她体温的错觉。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怨恨和嫉妒，即便是逢场作戏，我们也只拥抱过一次。私下里虽然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我们之间的距离却比助理还要远。更多的时候我们都是各自忙于工作。
但哪怕那只有一次的亲密接触，也让她的香气，她的柔软，她的温暖全都刻入了我的脑中。那是杂念，是邪念，连同她为我所做的所有事和她本身都是假象是欺骗。我近乎疯狂地不断否定她的一切，以此来坚定自己的意志。
很遗憾，我就是这么个懦弱的人，不然我也不会走上这条道路。
她就在距离我五步的位置，站姿端庄而优雅。很多人以为这是源自符合她身份的贵族教育，却不知其真实是来自修雷德肮脏的黑暗面。面对端庄而优雅，人们心中总会产生两种非常极端的情感。她最擅长的就是用动作、神情或者语言来掌控其中细微的差别，来调动观者的情绪。
她就在距离我五步的位置，在寒冷的冰雪中散发着温暖，无需多言，这温暖就代表了她此时想表达的东西。面对这温暖，我紧握双拳，一步不敢上前。
转身，力道之大差点让自己因为积雪而滑倒。我骑上收割者，继续俯视着眼前的女人。
她笑了笑，向我挥挥手。
收割者起飞了。
对不起，我没有资格。
我的最终目的地当然是古兰迦德的头部。钢铁雄鸡号已经在撤退了，抬头可以看见她远去的身影。我早就交代过我遭遇意外后的各项事宜，况且教团的大教长和莱汉家主之女都在上面，完全不用担心撤退行动因为失去我而出什么乱子。
虽说古兰迦德一直在扭动，但对收割者来说降落在它头顶并不是什么难事。达尔刚控制着这片区域的风，让我可以勉强从收割者上下来。温度还是很低，不过我只要启动传送器到达内部就行了，要不了几秒。
在此之前，我掏出放在我上衣每口袋中的家纹徽章挂在收割者嘴上。
“这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把它交给你的主人，让她可以记住这个教训。”
收割者看着我。无论它能不能听懂，我的话肯定已经通过它传到了她那里。至于她想怎么处置这个充斥着欺骗和背叛的徽章，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传送器，启动。
我的故事即将结束，现在只剩下迎接结局了。
昏暗的房间现在正闪着红光，表示它的主人现在正身处险境。米夏仍然被白色的光链和黑色的触须束缚着，吊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米的地方。匕首状的心智核心插在她的胸口，配合着整个房间的红光一起闪烁。
这是使者对古兰迦德人工心智系统进行略微改造后的产物。心智核心通过米夏和古兰迦德连接，这个改造系统可以让古兰迦德拥有更强运算能力的同时不拥有相应的心智等级，从而让它无法执行自毁指令。这个系统也直接把米夏接入了埃塞拉克，大幅减少了通讯延迟和多余能耗。这是从他判明欧基加里斯·克尔梅特的计划后短短一周时间内完成的针对性改造。
由此可见，使者故乡文明的技术水平很有可能在古代龙人之上。但拥有如此技术的文明还是灭亡了。我们这些技师追求技术进步的终点难道都是一样的吗？我们或许早就迷失了。所以这也是我选择反抗的原因之一。
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眼前的她。
前进五步，伸手握住心智核心。这看似简单的动作，能做到的人只有两个，我和那个莽夫。原因我之前说过了，此时的米夏是最神圣的存在，除了被她曾经标记认可过的我们，任何生物都无法靠近。而纯机械又无法通过古兰迦德的识别使用传送器。现在那个莽夫一定还在寻找不用传送器进来的方法，或者让他背后强大的支援找到破解传送器的方法，无论哪个都需要时间，并且不能保证成功。
换句话说，能最先做到这个的只有我。
米夏睁开眼睛后，最先看到的也一定是我。
拔！
所有束缚瞬间被无形的利刃切断，米夏自由了。
系统的保护功能启动，龙属性能量贯穿了我的全身。我本应当场死亡的，却意外地剩了一口气，倒在了她怀中。
这是……龙母修因加蕾娜的力量？
“希尔……”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对，我就是为了这一刻。
“这次你叫对了呢……”
“我不可能叫错两次的，我还没那么没心没肺。”
“感觉如何……？”
“身体上非常好，是时候结束这场阴谋了。但心情上……希尔，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抱歉，修因加蕾娜的力量让我无意识地读取了一部分你的记忆……”
“是吗……这样也挺不错的……”
“谢谢你为这个世界做的一切，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她抱住我，流下了泪水。
但我已经无力抬手了。
白光闪过，一个身穿红甲的红发男子出现在传送器上。他还真的进来了，可惜太迟了。
“耶伊拉！”
“提尔，我已经没事了！”
“你怀里的是！？希贝斯扎·迪兹多尔卡。”
“不叫我小白脸了吗……莽夫……”
“没有你的帮助我也走不到这一步，世界现在说不定已经变成你那个父亲所期望的扭曲形态了。谢谢你。”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我问过你……当我们不得不需要面对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你会选择什么……”
“我会选择继续战斗。”
“对……你会继续战斗……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战胜那个敌人……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失败了……还有谁能保护她……”
“如果我都不战斗，那就不会有人再为她而战了。”
“确实……我不想和你争辩……我只想告诉你……有些时候……先确保她的安全……再寻找机会逐渐削弱敌人……直到你可以击败他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
“如果你……想要永远保护她……那就……记住我的话……记住……我的话……提尔……加布里……”
因为是纯粹龙属性能量造成的损伤，即便是米夏借用龙母的力量也只能维持这短短的时间。
到此为止了。希贝斯扎·迪兹多尔卡这卑微而又卑鄙的一生结束了。这算是败者退场吗？任何人应该都会这么认为吧。但至少对我自己来说……
这不是中途退场，而是已经跑到了终点。
Episode 31-5 END
-------------------------------------------------你TM可真是舔狗之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