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33-4
成功了……？
那个巨蛇，那个瞬间将贝尔德化为废墟的古兰迦德……被击败了……？
难以置信，这就是英雄的力量吗？耶伊拉，我的挚友，你们做得太漂亮了。我这边也要加把劲才行。
“父亲大人。”
“你来了，娜维塔。”
“部队召集好了？”
“部队……”父亲大人已经一周没好好休息了，旧病也有复发的兆头。
“部队怎么了？”
“我直说了吧，我们没有部队了。”
“什么……？”
“我们手头现在没有任何一支可以调派的部队了。”他指着地图，“现在调走任何一支部队，不光会让原先的驻地失守，行军本身还会产生无意义的消耗。”
看着地图。从小学习的和最近恶补的知识在脑中纠缠，每一个箭头，每一个符号的意思都逐渐和这两天接连不断的噩耗联系起来。
它们在嘲笑我，像一个个扭动着屁股的小鬼，嘲笑着我的无能。
“我自己去。”
“你疯了吧？”
“您有意识到阿卡冯要塞的重要性吗父亲大人！”我的声音有点失控，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从这里，到这里，如果失去了阿卡冯，所有补给线就断了！从这里以北的部队和村镇全都必死无疑！”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安排了撤退路线，从西侧绕过加蒙山，加丁的部队会在那里接应部队和难民。”
“加丁是山城吧。”
“是的。”
“有足够的能力接受难民吗？”
“……”父亲大人没有说话。
“阿卡冯要塞的物资呢！？那里只是缺人，只要能让援军突围进入，一切还有救！”
“袭击阿卡冯的是古龙，孩子。一旦突围失败，我们会失去一切。”
“我们已经要失去一切了！交给我吧，父亲大人！我带着花园守护者们去，不是没有机会！”
“适可而止！”父亲大人大喝一声，用拐杖敲打桌面。
“可是，父亲大人！”
“搞清楚我们的实力，搞清楚你的实力。娜维塔，我们是肉体凡胎，我们的每个战士也都是肉体凡胎。你确实是个上位猎人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了。”
“……”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们现在正在面临比战争和可怕的敌人……我们在面对整个自然。”
“那……”我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我记得这里有一台升降机。我带着二十人左右的精锐，在这里破出一个口子，尽可能把阿卡冯中的物资运出来。”又在画出一条线，“再在这里和加丁的队伍汇合，把这些物资送给他们准备接受难民。”
“……”父亲大人在思考。
“没有时间了，父亲大人。”
“这很危险，而且杯水车薪。”
“能多救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
“……”父亲大人站起身，背对着我，“去吧，注意安全。加丁那边我来安排。”
“遵命。谢谢父亲大人。”
我不是英雄，我们都不是。我们需要英雄，但人人都需要英雄。看着吧，耶伊拉，就算没有你，我们也会守护好这片土地的。
啊……这种说法怎么好像她已经死了一样……
咳，看着吧，耶伊拉，就算你腾不出手，我们也会守护好这片土地的。
这个前线指挥部周围还算安全，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精锐来镇守。挑选了一批足以胜任彼此任务的，骑上战马，出城！
阿卡冯向外求援是一周前的事。曾经驻扎于那里的王国军主力都在那个疯狂计划中被调走，最终全军覆没，现在只剩下最低驻守兵力和失去行动能力的少量黑虫。这不是特例，而是几乎整个修雷德疆土中的常态。
父亲大人带着我亲赴前线，因为机站网络因为袭击而断开，不能从修雷德城直接收到战报了。正如刚才在指挥室说的，阿卡冯要塞非常重要，是整个修雷德东北部的戍卫中心，所以我们一直在调集部队，来到前线，想要保住这里。
结果是周围的状况也没比这里好多少。怪物袭击这种事情是天天发生的，生存空间被我们挤压到极致的它们无时无刻不想着从人类手中夺回家园。修雷德核心区域的安定一直是建立在边境的动态平衡上，战士们和猎人们一直在努力，流血牺牲每天都在发生。
以往，遇见本地防务无法处理的情况时，王国军和公会都会立即调派支援。而现在……
快马加鞭，在林中穿梭，奔向要塞所在，天空中的迦布拉斯逐渐也多了起来。
“全员做好战斗准备！迦布拉斯们应该注意不到这个山谷，但肯定还会有抵抗！”
“遵命！”
要塞就在远处，已经可以看到了。成群的黑翼飞蛇把那里包围，领导它们的炎狱之王却没见到踪影。
“大人，前方发现敌情！”冲在队伍最前面的骑兵大喊。
不是迦布拉斯，是一群贼龙伽古拉斯。是仓惶逃命至此还是有计划的趁火打劫？这些并不重要。虽然名字很像，但这些东西都是一些欺软怕硬的懦夫而已。
“开火！冲散它们！”
轻弩开始射击，榴弹在贼龙群中爆炸。与这些魂飞魄散的黄色牙龙不同，我们的战马丝毫不惧怕眼前的爆炸，勇往直前。能跨过去的就跨，跨不过去的就撞。我也挥舞着长枪，把一切胆敢继续阻挡我们的伽古拉斯挑飞。
没空和这些杂鱼周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阿卡冯要塞，这里是娜维塔·葛温德林！我们已到达指定位置，请放下升降机！”
一路过来我们并没有遭遇太多阻碍，这条路本身也是为运输物资和暗中撤离准备的。如果我们有足够的援军完全可以利用这里为城内输送兵力，再把伤员撤出去。
那么既然要放弃这里，有没有可能让城中的力量集中起来一起突围？这样还可以护送更多的物资离开。无论弹药还是粮草，哪怕是被褥现在都是需要的。
升降机缓缓下降，开门，里面是满满两车已经装满的物资。车前，是阿卡冯要塞的城主，阿姆·米瑞尔·汀·阿卡冯男爵。
他身边还带了个应该只有八九岁的女孩。
“葛温德林大人！”
我下马走过去。
“阿卡冯男爵……对不起，说让你等待援军，结果……”
“我能理解现在的处境，大人。”他看了看我带来的队伍，“您准备运多少物资？像后面这种货车，我们准备了八辆。都是最重要的药品、弹药和肉罐头。粮食也有，但是太重了。”
“再装两车精粮吧，如果你们有的话。”
“有。如果兵力充足，我的要塞可以在完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撑至少半年，可现在……不说这些了，大人！”
他突然单膝跪下，我赶快走上前。
“请站着说，您是英雄，我们葛温德林也有愧于您。”
“大人，我的长子已经战死，次子现在身受重伤还中了迦布拉斯的毒。内人坚决要和我一起奋战，不愿离开。”他推了推身边的女孩，“唯独我们的小女儿，请原谅我的自私，我想让您带她一起走。”
“明白了。我会保护她的，撤退完成后我会带她去修雷德城，那里很安全。”
“谢谢您，大人。”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此时我才注意到他领口下染血的绷带，“米娅，跟着这位姐姐走，爸爸还有事要做。”
孩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她刚才就一直抱着她父亲的腿，露出半张脏兮兮的小脸偷偷看我。现在，注意到我的目光后，她立即挪开视线，避免与我四目相交。
“来，孩子。”我走过去，也蹲下身子，尽可能露出笑容，“你爸爸要去忙工作了，姐姐先陪你玩一会儿好吗？”
“去吧米娅，爸爸很快就会忙完了。”
孩子看了看她父亲，又看了看我，决定相信他父亲的话。
先把孩子抱上马，让战士们把货车拖出来，挂在战马身上，最后目送男爵返回升降机。来来回回，升降机运来了八辆货车。男爵之后应该是去指挥装载粮食去了，所以一直没见到他的身影。
那孩子很乖，一直坐在我的马上看着我们工作。
再一次，升降机开始下降，粮食要来了。
突如其来的爆炸却将升降机炸的粉碎。粮食在空中散开，燃烧，化为焦炭。就连我们所处的山谷，温度也开始上升。
那是太阳。红色的，挥动着翅膀的，长着尖牙利爪的太阳。他俯视着我们，仿佛我们才是从他的国度中窃取财产的蟊贼。
正当他准备降下惩罚的烈焰时，一轮炮击正中他的侧面。
升降机已经坏了，留在这里已经没意义了。
“上马，快！”
要塞与炎王的又一次战斗开始了，这很有可能就是最后一战。
那孩子在我怀里，紧紧抓着我的战甲。她没问我们要去哪，只是把脸埋在我胸甲下面最柔软的地方。我想她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年幼的她必然无法全部理解。
她的父亲是个英雄？如果我们都能活下去，我将来会这么告诉她吗？
不会，我们这里没有英雄，只有凡人。最普通、最弱小、最名不见经传的凡人。
要塞……燃烧起来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