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忽有狂徒夜磨刀

作者:陈弈闻qaq 更新时间:2022/12/6 20:45:35 字数:19323

庆贺之宴,欢度通宵,晨曦初露,映照在高阁之上,温暖璀璨,在座之人却感不到一丝暖意。

宾客们窃窃私语,纷纷目露狐疑之色,不明白三川逆明明身为贺纳左右手前途无量,却为何忽然发难。

还未等贺纳做何反应,一位留有络腮胡的傀仙门高层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正欲呵斥,却在三川逆那凌冽的眼神下没了声息。

信徒嘴巴大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的气势能在瞬间发生这般剧变。

三川逆不过一介凡人,平时满脸谦卑语气柔和,如今怎会用这种刻骨铭心的仇恨目光望向自己?

战栗之间,冷汗已爬满后背。

信徒愣在原地,三川逆顾视脸色惊疑不定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主席之上的贺纳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中再无半分敬畏,压抑的语调中暗含着厌恶:

“贺纳君久卫门你成为傀仙门主的二十七年间,全傀仙门以交易、胁迫、强掳、征收等种种手段,共囚禁十一万四千二百九十七人为傀仙门众魔人提供血脉,总共产出七十三万六千一百零三人作为炼制傀儡的原材料。

在魔女玛格丽特的率领下,汝等魔人在同为人族的存在身上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实验,这一笔血债,今日必要得以偿还。”

闻言众宾客彼此交换目光,面庞上满是复杂神情。

他们自然知晓,普通人成为傀仙门信徒的条件为,贡献出自己的血脉至亲,父母、兄妹或是子女,将其炼制为傀儡。

天赋出众者,门派还会为信徒提供优质母体,使其诞下专门用作傀儡的婴孩,等其成长至精力体能最为旺盛的时刻,将其转化,进一步增强信徒的战力。

空吾山的地下深处,相当广阔的一片空间里,一层层重重叠叠如同蜂巢一般,里面囚禁着不知多少男子与妇人。

当然,男子的寿命要短得多。

这一骇人听闻的,将同类当作工具的行为,却被圣盟默许。

一方面傀仙门所炼制出的傀儡精妙绝伦,众势力平日里有不少需要依仗其的场合。

另一方面则是在威尔史克,凡人的性命向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要其不侵犯其余势力的领域、影响圣盟统治的稳定,全威尔史克应该也不会有人去尝试触怒一位华清家神祗。

但如今,似乎有一介凡人,趁着神祗无暇相顾的时刻,意图终结这一切。

“所以……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我们一网打尽?”

面对如此变故,贺纳仍旧端坐于主座之上,俯视着那满脸仇恨的男子,他的声音无悲无喜,甚至还隐隐带有一丝失望。

闻言三川逆昂首凝视着贺纳,其目光之尖锐令旁人为之心惊。

若是目光可以杀人的话,贺纳此刻恐怕早已被碎尸万段了。

“尤其是你,贺纳你这丧尽天良的畜生,我要让你体验便这世间一切痛楚,让你恳求我为你带去死亡……”

三川逆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将生下的男婴悉数溺死,女婴们则是进行惨无人道的测试,近三十年的时间了,却只有你身后的九人长大后被炼制成傀儡,亲手杀死自己的三千多子嗣,如此魔头……”

“够了!你一个鄙贱的凡人,休要胡言乱语,对门主大人出言不敬,老子这就将你碎尸万段!”

一个急于在贺纳面前表现自己的傀仙门高层怒吼一声,飞身上前,直取三川逆面门,其双掌上覆盖着一层瘴气,看来这位高层除了傀儡之道,手上功夫也极为了得。

在这般攻势之下,身为普通人的三川逆显然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可他却面无表情,凝视着飞扑而来的傀仙门高层,微微眯起眼睛。

看着他这般淡然的表情,不少人心中一紧,若非他已做好了万全的筹备,岂敢如此辱骂贺纳?

果不其然,那名高层还未等攻至三川逆身前,便忽然脸色一白地从空中跌落,正好滚落在男子面前。

那高层只觉自己周身魔力紊乱,力气全无,气息萎靡,喘息着抬起头望向三川逆,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

三川逆却好似早已料到会发生什么一般一脚将那名高层的鼻子踩得向内凹陷,漠然地顾视众人。

被其目光扫过的众人心中暗道不妙,却都像那位高层一般周身一阵瘫软。

霎时间,众人栽倒,杯盏落地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宴席厅中一片狼藉,除了三川逆之外再无一名能稳定身形之人,甚至连弗朗西斯与星野还有那三名华清家的高层也未能幸免于难。唯有贺纳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至于跪在贺纳面前,他抬起头,脸上神情终于变得凝重:

“幻空之翼?”

“哼,永眠虫的体液,古手大人,你对此很熟悉吧?”

闻言三川逆并不否定,而是转头问向噬尽窟的白发老者。

“什么?”

闻言老者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无能为力,这永眠虫是在噬尽窟中一种较为流行的蛊虫,其体液并不具备任何毒性,无色无味,只能使服用者在一段世间内全身魔力紊乱,失去对于身体的操控,任人宰割。

“数月之前售与你们的那一批货,怎么尽被他用了去?”

老者扭头顾视傀仙门众人,却在其脸上看到一阵茫然之色,他们似乎并不清楚此事。

显然三川逆借着职务之便,暗箱操作篡改账本,轻易获得大量毒素。

“没想到玩了一辈子蛊虫,最后竟被永眠虫的体液迷倒了,真是耻辱啊,耻辱……”

老者摇着头,哑然失笑,谁也没有料到在这般规格的宴席之上竟会被人暗中计算。

“古手长老你们噬尽窟这毒也着实厉害,没想到老身居然也着了一道……”

月华馆的空灵长老是一名眼神尖锐的妇人,她也学着古手的样子,摇头叹息,旋即紧盯着三川逆:

“不过……小子,即使我知道你只有这个机会能够对傀仙门所有高层下毒,但你就不怕等我们恢复过来之后拿你问罪吗?”

在空灵长老的认知之中,三川逆是无论如何不敢对己方这三位华清家的高层动手的,不然等待他的,会是比死亡还要残忍的酷刑。

“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会让你们这些人活着离开?”

谁知三川逆只是瞟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么?小子,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吧?”

十七众中的苦若般喝道,他意识到那凡人并没有在开玩笑,自己的生死只在对面一念之间,冷声说道:

“我等今日来访,也只是为了确认一下那贺纳炼制出的最后一具傀儡,其威能究竟如何。

我等也未曾强掳平民为奴,也未曾将自己的同族视为工具,你又何必残害无辜?”

见昔日的盟友如此快地选择与自己撇清干系,傀仙门众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影,今日之事,不论结局如何,几大华清家之间的格局将要迎来剧变。

“残害无辜?”

三川逆重复着,望向那苦若般的眼神中满是讥讽:

“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脸面说出这种话的,难道你们不是在知晓傀仙门的所作所为之后仍旧与其交好吗?

难道你们不是在得到傀仙门赠送的傀儡之后心安理得地奴役他们吗?

姑且不言这些,你十七众所用的那些仿神兵,哪一件没有大量生人作为祭品?

你噬尽窟那些阴暗扭曲的洞窟之中,此刻是否仍旧回荡着虫奴的阵阵哀嚎?

你月华馆为医疗圣所慈济天下,敢说自己没有拿过活人试药?

我三川逆在世,恨不得将尔等狼心狗肺之徒悉数斩杀,将那一众自称神祗的怪物碎尸万端,还威尔史克一片清明!”

男子这宣言可谓豪情万丈,只是配合他那单薄的身躯却又显得有些许凄凉,众人无不为之动容。

倒在地上的星野有些不忍,扭头望向弗朗西斯,却被弗朗西斯递过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如今本愿寺总脉主所预见的剧变终是到来,星野自知有弗朗西斯在身边,自己的性命无虞,但……

“原来如此,好一份宏大心愿。”

贺纳凝视着三川逆的面容,冷冷说道:

“但抚命你不会忘了吧,傀儡被设计出来所要执行的最高命令就是保护操控者。

你若是对任何一位傀仙门信徒图谋不轨,我身后这九具傀儡,定会在你出手之前就将你斩杀,你又要如之奈何?”

三川逆闻言,却不答,而是低头操控起他随身携带的那构造精巧的小匣子。

天色忽然黯淡下来,众人似乎察觉到什么一般四处张望,发现整座空吾山四周覆盖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黑色光膜,将日光彻底隔断。

而后光膜上缓缓亮起无数光点,闪烁宛若星辰。

“不可能,你怎会完全掌控繁星无月大阵?”

贺纳的眼中终是出现一丝震惊之色,这繁星无月大阵,是傀仙门创立初始,玛格丽特大神亲自去繁星坊,求得的一套金仙级上品,也就是最高品阶的阵法。

其号称可以正面抵御神祗的全力一击,是在全威尔史克都享有声誉的阵法,向来只有历代门主能够操控。

即使三川逆深受贺纳信任,这阵法的操控方法也未曾被贺纳传授给他,却不知他从何时起……

而这大阵一展开,三川逆无论在里面做些什么都不会受到外界干扰,即使其余几方华清家觉察到高层身处于危难之中想前来救援也无计可施……

贺纳面色阴晴不定之刻,之前那位攻向贺纳却被其一脚将鼻子踩断的高层忍痛吼道:

“哼,白痴,我看你是被你那不切实际的空想冲昏了头脑,即使你迷倒我等又如何,如此异象,傀仙门上上下下几万名信徒定会一同赶来,届时我要将你……”

可那名高层话还没有说完,就再度被三川逆一脚踢中面门,惨呼一声,滚出数圈。

这一脚三川逆显然是用上了十成的力量,那高层此刻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牙齿不知断了几颗,嘴部血如泉涌,就连下巴都歪向一旁,他脸色一白昏了过去,暂且从痛苦中得以解脱。

那高层的行为看的弗朗西斯是大摇起头,那人平日里应该就是个张扬跋扈之辈,直至此刻还在叫嚣,认为凭借三川逆一介凡人身份鄙贱,终究落得如此下场。

三川逆漠然地扫了昏迷不醒的男子一眼,又再度操控其手中机关,片刻之后那匣子绽起光华,阵阵波动在三川逆周身发出,传遍整座空吾山。

“不……这是!”

一众傀仙门高层发出阵阵惊呼,虽然他们魔力紊乱没有办法唤来傀儡将那可恶的三川逆碎尸万端,但心中与其的联系一直存在。

可就在三川逆一通操作之后,他们惊恐地发现,心中那捻熟的联系感忽然消失了,顿时一阵慌乱。

此刻贺纳身后的九具傀儡,齐齐越过贺纳身侧,来到三川逆身侧站定。

与此同时,宴席厅之外也传来阵阵脚步声,众人艰难地转过头颅,发现一众傀儡不知何时出现在厅室外围。

“什么……是你们……”

傀仙门众高层赫然发现,那些傀儡正是之前与其断开心神联系的那一批,他们惊恐地察觉到,全傀仙门的傀儡的操控权,似乎都被三川逆轻易夺取。

一众傀儡保持着相仿的姿势,立于贺纳身后,它们明明面无表情,却在星光点点之下显得如此诡异。

还未等众人从震惊中缓和过来,又是阵阵惊叫慌乱声传入大厅,看来众信徒们也发现傀儡失控一事,正不知如何应对。

但很快,那些惊叫声已然转化为惨呼,弗朗西斯闭上眼睛,清晰地感知到,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空吾山各处蔓延开来。

众人逃窜惨呼求饶之声,房屋倾倒建筑碎裂之声,以及……那令人胆寒的傀儡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猎杀……开始了……

“住手啊!你究竟在做些什么啊?他们不是你的同门吗?”

“不可能……他一介凡人怎么能够同时操控如此之多的傀儡……不……这不是……”

“我傀仙门纵横威尔史克百余年,如今竟要折在他一介凡人手中……”

“不行!玛格丽特大人那边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难道也是三川逆捣的鬼?”

面对下属被屠戮,门派根基被摧毁,神祗失联种种绝境,一众傀仙门的高层皆是歇斯底里,或是满脸悲愤,或是仰天长叹。

面对众人不一而足的反应,三川逆则是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滑过,似乎在欣赏他们的丑态,冷声说道:

“那些作践自己血肉至亲的傀仙门人,我会让他们所操控的傀儡亲自送其上路,至于你们这些罪大恶极之徒……”

说着他低头操控手中的机关,身后众傀儡中有四具傀儡踏步向前,众人望去,发现其长相赫然完全一致,竟是极为罕见的四胞胎兄弟。

“什么,是蓝玉四兄弟?那家伙要做什么?”

众人惊呼。

只见那四兄弟面无表情地走向傀仙门众高层中的一人,粗暴地将其拖到大厅中央,那已然吓得有些呆傻的中年人,仔细望去五官竟与那四兄弟有几分相似。

“蓝玉申,为了利用多胞胎心灵相通的特性而制造优质傀儡,共残害三百三十九位无辜妇人,被流产、溺死的胎儿数以千计,你,死不足惜。”

口中宣判着那蓝玉的罪行,三川逆单手下挥,看样子他竟当着众人的面,将傀仙门高层一个个处死。

接受到指示的四兄弟分别拉住他们那名义上的父亲的四肢,竟凭借自身自身将那中年人悬吊于空中。

此刻任谁都能看出,那三川逆要用五马分尸的方式将其处死。

那蓝玉在傀仙门内是能够排进前十的强者,姓名也被刻于赐临碑上,此刻他却面色惨白,竟然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

四胞胎兄弟们开始发力,手上青筋暴起,蓝玉吃痛,发出惨呼,身体竟肉眼可见地被拉长。

不论是傀仙门众高层还是一众高层,都避开目光不忍直视,他们不想看到人体像礼花一般在空中炸开,鲜血淋漓,也不知道何等残忍的刑罚在等待着自己。

可那三川逆却双目死盯着那蓝玉的表情,似乎在品味复仇的快感。

可就在其眼前,那蓝玉四兄弟忽然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周身一阵魔力紊乱,似乎运转核心被人破坏。

那死里逃生的蓝玉却仍旧没有反应过来,跌落在地上呆呆着注视着那身背八翼,宛若神使一般的男子。

这一突然变故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不论是三川逆还是一众中毒的傀仙门高层与宾客,都注视着弗朗西斯的身影茫然失措。

“此人若真是如你所言,那确实罪该万死,但他又未曾直接加害于你,你不一刀夺去其性命,却要使用五马分尸此等刑罚,未免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弗朗西斯扫了一眼地上的蓝玉,又将目光放到三川逆身上说道。

之前觉察到些许征兆的他假意服下那被下了永眠虫的体液的毒酒,一直蛰伏于一旁观察场上局势。

虽然傀仙门一众人等死不足惜,但若是当真等到三川逆以极刑将其一个个处死之后再做行动怎么看都不妥当,于是弗朗西斯决定出手。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抱有戒心,而不去饮用那幻空之翼?”

三川逆看了远处一眼那同样没有中毒,面上带着不忍之色,站在原地的星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此刻他的脸上再也不见之前面对两人时的谦逊,锋芒毕露中却带着一丝狰狞。

“诚然,三川逆先生你的计谋很完美,特别在身为药师的我的那杯毒酒中还添加了……丹鹤首的提取物以及血龙万藤的根茎粉吧……

进一步提升蛊虫毒性的同时彼此还相互掩盖气味,构思不可谓不精巧……”

“既然如此……你又是如何……”

在最初的茫然过后,三川逆很快冷静下来,沉着发问。

“你没有发现吗?酒水总量相同的话,即使你只多添加了些许杂物,那酒水的香气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不巧……在下的鼻子比正常人还好好用一些。”

弗朗西斯指着自己那铭刻满神纹的鼻子,淡淡说道。

“好小子,我说九华院那老家伙时隔多年怎么会再度收徒,果然是个好苗子。”

闻言那噬尽窟的古手长老称赞道。

弗朗西斯回身一礼,颔首之意,接着继续转向三川逆。

可别看他表面从容,心中也暗道一声侥幸,若非弗朗西斯心知这宴席上必然会发生什么,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感官全开,这才敏锐地觉察到他那杯酒的异样之处,假意饮下,并在星野毒性还没有发作之际调配出解药为其解毒,得以脱险。

三川逆终归是一介凡人,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他们一直在暗中观察场上局势,直至弗朗西斯出手。

星野紧紧抱着双臂,神情复杂地望着正在与三川逆对峙的弗朗西斯。

本愿寺总脉主的谕言终是得以验证,若非弗朗西斯,想必她此刻也倒在地上,任人宰割,想必那三川逆竟然不会放过她这为傀儡锻造兵刃的助纣为虐之辈。

只是星野此刻内心颇为复杂:

“真的要如此吗,师弟,你这般出手去对抗一个为了公理与正义的凡人……”

殊不知弗朗西斯也抱有同样想法,此刻宴席亭外的惨呼声不绝于耳,显然众傀儡正在对傀仙门一众信徒展开屠戮。

他原本自是可以带着星野遁走,不去牵扯到这麻烦事中,可若是那般,他与星野作为空吾山山的唯二幸存者,噬尽窟、十七众、月华馆一众名家必然都会找上门来,想必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相信三川逆一介凡人能够毒杀诸多高层。

而三川逆本身也可以顺水推舟自身诈死,将所有罪名指向弗朗西斯与星野,那他们定会陷入到百口莫辩的境地。

但弗朗西斯也未曾动过将三川逆诛杀当场的心思。

诚如其所言,在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类心中,傀仙门的罪行都堪称罔顾人伦、罄竹难书、人神共愤。

只是在威尔史克这片神祗掌控的土地上,没有人去讲公理道义。

弗朗西斯无能无力之事,一介凡人却却敢于向这般巨头舞动刀锋,他又怎能……

于是弗朗西斯叹息一声,心中思索着如何让三川逆就此罢休,潜逃离去。

可还未等弗朗西斯开口,那三川逆忽然低头操控手中机关匣子,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众傀儡中冒出向弗朗西斯攻来,凛冽的刀锋令众人汗毛直竖。

弗朗西斯猝不及防,低头堪堪闪过那一击,正欲抬首锁定敌方位置,那傀儡却悄然出现在弗朗西斯身后,瞄准其颈部一刀斩下。

感受到身后阵阵刀风,弗朗西斯狼狈不堪地滚到一旁,勉强躲过致命一击。

但那傀儡的攻势愈发迅猛,招式之凌厉,弗朗西斯平生罕见,被其占得先机的弗朗西斯似乎做不出任何有效反击,只能不住闪转腾挪,保得性命。

“是……拓也公子!怎么会……他不是失踪了吗?”

傀仙门众人这才从那傀儡迅猛的身法与攻势之上将其辨识出来。

花泽拓也,是傀仙门为数不多保有姓名的傀儡,其身法诡异,进攻凛冽,刀锋更是锐利无比,曾有将一只作乱的金骨中品的凶兽一刀两断的光辉战绩,实力在傀仙门历史上,都足以排进前五。

即使是在今日的赐临碑上,实力都能排进前二百名。

可就是这样一具傀儡,却在七年之前,连同着他的主人一起消失了。

“是你这家伙干的!你怎么能!七惠她是那么喜欢你啊,你怎么能对她动手!”

傀仙门中的一位女子,似乎意识到什么,对着三川逆声嘶力竭地尖叫,声声泣血。

花泽七惠,曾是傀仙门的信徒,其哥哥花泽拓也在刀法上颇有心得,却在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时遭受埋伏,面对强敌为了掩护同门而身受重伤,弥留之际最后的心愿则是希望玛格丽特大人能够将其制为傀儡继续守护他最心爱的妹妹。

从此拓也在门中人人敬重,年纪轻轻的花泽七惠也受到一众门人的颇多照顾。

小姑娘也是争气,无日无夜不再磨练自己的技艺,使得拓也在转化为傀儡之后刀法得到进一步的增强。

她迅速跻身赐临碑前二百名,待到时机成熟时的一个无月之夜,少女陪同自己曾经的兄长,将当初埋伏拓也的四大高手全家老小屠戮殆尽。

等到其满身伤痕归来之际,全空吾山为其亮起光华,从此花泽七惠在门中的地位逍遥之上,而彼时,三川逆抚命的地位正在门派内冉冉上升。

很快,失去兄长的少女就被三川逆的成熟与温柔俘获,二人地位相同,虽然三川逆身为一介凡人,但他那温柔谦逊与心思慎密种种特质迅速俘获了花泽的芳心,二人之间似乎也颇为亲密,全门上下都在等待着一场最为盛大的婚事。

但忽然有一天,花泽兄妹就这般消失不见,没有丝毫征兆,也没留下丝毫痕迹,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傀仙门上下自是大为震动,四处搜寻无果后甚至报出高价希望繁星坊的巫卜一脉为其勘明方位,但却无功而返,巫卜一脉并不愿意为不相干的人去白白损耗性命。

而彼时的三川逆虽然维持镇定,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悲伤,短短数日双鬓已然泛起白发……

但今日这花泽拓也忽然出现在此处,众人心中明了,当初花泽兄妹失踪一事,这三川逆定然脱不开干系。

而那人人为之心动的花泽七惠,怕是早已香消玉殒了。

一时间呼喝怒骂之声不绝于耳,傀仙门人人怒视三川逆,一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样子,纵使对方身为刀俎,我为鱼肉。

三川逆却仍旧面无表情注视着狼狈不堪的弗朗西斯,没有丝毫想要否定的意思。

为了这一天,他不知付出多少心血,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形都被其计算在其中,而这花泽拓也,就是专门用来斩杀那些因故没有饮下毒酒的伏兵。

“星野仙子,你在做什么?快去助你师弟一臂之力啊!”

十七众的苦若般对着一旁发愣的星野吼道。

星野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运转魔力想要施展魔法,宴席厅内却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其势头之猛甚至不输之前青木六方剑锻造之时的天地异象。

一时间动弹不得的众人被悉数卷飞,翻滚到宴席厅的墙壁上,酒水、菜肴、碗筷、案板如冰雹一般砸在众人身上,引得阵阵哀嚎,不知骨头断了几根。

而一众傀儡也东倒西歪,三川逆接连操控才使其稳定了下来。

一阵慌乱过后,众人这才抬起头来去望向震荡的源头,却在看清场上情形之后皆是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只见弗朗西斯微微侧身,单手向前,五指微张,牢牢抵住那花泽的刀刃,使其无法前进分毫。

适才那股狂风,就是二者相撞击向四周卷起的,这般凌厉的攻势,弗朗西斯却没有后退一步。

此刻那花泽鬼魅般的身影终是停歇,弗朗西斯得以看清其面容。

只见那男子身材消瘦,衣衫破旧不堪,隐藏在糟乱卷发的面容依稀能看出几分往日的英俊痕迹,其右手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与右臂完全连结到一起,看不见任何拼接痕迹的修长刀刃,刀身漆黑,锋锐无比。

但就是这样一把刀刃,却被弗朗西斯用右手牢牢握住,那男子受制于此,进退维谷。

“不可能……拓也公子的刀锋,可是连金骨中品的凶手都能一刀两断,怎会被他如此轻易地抓住……不可能……”

傀仙门中不知是谁低声喃喃,当时花泽拓也斩杀凶兽时他也在场,自然清楚其威能,而今这一场景的冲击对其来说不可谓不巨大。

“你们看……他的手……”

月华馆的灵空忽然神情一凝,失声说道。

众人连忙凝神细望,却看见弗朗西斯的右手泛起阵阵光华,手掌的肌肤竟变得温润如玉,就好似那不再是一只血肉铸成的手掌,而是由这世间最完美的美玉所打造的臻品一般。

那只手美得如此惊心动魄,繁星无月大阵的漫天星光都被其掩盖光华,一时间众人忘记了一切,盯着那只玉化手掌瞠目结舌。

“不……这不可能……你怎能仅凭一只手……”

三川逆嘶哑着嗓子,整夜从容的神情此刻终于产生一丝动摇。

弗朗西斯扫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到那具名为花泽的傀儡身上,此刻他仍旧试着扎挣脱离,却因为刀锋与身躯融为一体而无法脱离。

“唰唰唰!”

弗朗西斯迅猛出拳,左臂接连出击,令人眼花缭乱,拳拳命中花泽的要害,傀儡终是颤抖了片刻,身体瘫软下去,无法运转。

“三川逆先生,仅凭一具无人操控的傀儡就想除掉我,看来在下真的有几分被小瞧了啊?”

弗朗西斯松开傀儡,任由其倒在地上,面向三川逆,语气不温不火。

闻言暗中谋划着一切的男子脸色阴晴不定,没有开口,弗朗西斯的实力,着实超乎他的想象。

事实上,之前弗朗西斯与星野在为云音锻造兵刃之时,就对其运转机理进行多次解析,虽然星野无法理解傀仙门的机密,但并不代表能感受到每一丝魔力流动的弗朗西斯也做不到。

在空吾山的深处,弗朗西斯的心中升起一丝明悟,他也有把握回去与诺姆更好的相处。

但他终归对于符咒阵法一窍不通,对于傀儡一道仍有诸多晦涩难解之处。

而面对那花泽的进攻,弗朗西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实战观察机会,故而没有使出雷霆手段将那花泽一击击破,直到他彻底摸清了对面的运转机理之后,才出手将其制住。

他一击之下,就将花泽周身七处核心悉数震碎,现在,弗朗西斯即使直面全盛状态下的贺纳,面对他那《九转冥装》,也自付有一战之力。

而他那只玉化之手,也是《煊赫冥回体》致臻化境后所领悟的神通。

他的右掌是神纹最先雕刻并且成长的部位,历经数年神纹已然深入其手掌的骨髓,弗朗西斯发现,只要将大量的魔力注入到手掌中,调节至一定的温度,就会将原本的血肉之躯转化为近乎于玉一般的材质。

那玉化之手坚不可摧,连玄炎都啧啧称奇,而他之所以要使出这一招的缘由,就是为了彻底震慑住三川逆,以便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占据心理优势。

可还未等其开口,之前那死里逃生的蓝玉此刻终于缓和过来,他厉声尖叫道:

“哼,不过是一介鄙贱至极的凡人,居然妄想操控傀儡掀翻整个傀仙门,真是痴人说梦,弗朗西斯,你快点杀了这个叛徒,不,不对,是把他的四肢折断,然后……”

这蓝玉一想到自己差点被自己的四具傀儡进行五马分尸之刑就震震后怕,见弗朗西斯得手之后就扯着嗓子对他喊道。

可是……当他对上弗朗西斯那幽邃的目光之时却忽然周身一阵战栗,没了声息,因为他赫然感受到一阵杀意,似乎自己只要再多说上一句,就会立刻身首异处。

“弗朗西斯·冯·哈布斯堡……我研究过你的过去,你接连摧毁了风隐道以及极乐道两大恶地,想必你也看到了,我们的那些同族,被神明抛弃之后的下场如何吧。

他们明明什么错都没有犯,就被人放逐到恶地之中自生自灭,而圣盟中的这些恶魔,却在所谓神明的操控下痛饮同族人的鲜血。

这种事情……身为异乡人的你,是无法忍受的吧,看着同族人遭受这般悲惨,这般不公的命运,你又具有如此能力,难道就不想做些什么吗?”

见自己提前准备的杀招被弗朗西斯轻易击破,三川逆很快稳住心神,尝试策反弗朗西斯。

“就是因为你给出的理由很光明磊落,所以你才得以活至今日。”

谁知弗朗西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彻底断绝了三川逆的心思,他阴沉着脸,望向弗朗西斯,似乎在寻找更合适的说辞。

此刻宴席厅一片死寂,整座空吾山的惨呼声也归于寂寥,唯有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却更加浓郁。

看来屠杀已然结束了,傀仙门此刻在山中的数千信徒,怕是无一幸免。

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弗朗西斯叹息一声,开口道:

“所以啊,把你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吧,你为什么要摧毁傀仙门,不要再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籍口了。”

“你说……什么……”

“这不是一眼就能够看出来的事吗,有什么好疑问的?

像你这般理性、心思缜密的家伙,怎会看不出来?

凭借你我,根本无力去改变什么!

好,就算你今日成功将傀仙门上下满门屠戮殆尽,那又如何,威尔史克不还是在神祗的操控之下吗?

久我镜理她不仍旧囚禁在圣道之中吗?

就算没有傀仙门,平民们就不会成为其余势力的祭品吗?

各方势力难道不会彼此相争吗?

暗杀、酷刑、献祭、屠戮在这片土地永远不会止息,你难道不清楚这一点吗?”

弗朗西斯有些喘息,倾吐着自己的情感,来到傀仙门以来他也无数次地问过自己,难道就要这般坐视不管,看着无辜人族生来被制为傀儡,终年不见天日?

但他权衡再三,终是忍住一腔热血,他还有华,好不容易获得的安宁生活,不能轻易将其舍弃。

所以在他看到三川逆如此行径心中情感很是复杂,倾吐出声。

“这一切,都是那些自称神明的家伙的错!要是没有那些家伙的话……”

被弗朗西斯如此说教,三川逆也心绪激荡地嘶吼着。

“不要胡扯了,你又未曾与神祗正面交锋过,你又能明白些什么呢?

时至今日,没有任何一个人拥有足以忤逆神祗的力量,我们和他们的差距简直就如同皓月与荧光,不要肆意妄为了!

还有,你不要以为……没有神祗的话,威尔史克就会是一副欣欣向荣,人族携手共进合理分配资源人人生而平等的盛况!

你以为我缘何会逃至威尔史克?

我告诉你,在外界各方大陆里,人族都算不上绝对强者!

巨龙张开双翼从空中翱翔而过,喷吐火焰与毒雾,人族引以为傲的城邦在顷刻间化为废墟。

无数边界百姓生生世世都生存在对于魔物侵袭的恐惧之中,精灵与矮人将人族视为奴隶,更不乏一直在虚空之中虎视眈眈,等待机会准备饱饮鲜血的虚空一族!

你们现在称霸威尔史克,难道不都是四百多年前,其余种族都被屠戮殆尽的结果吗?

好,就算你说有一片区域只适合人族生存,那人族彼此之间也会为了权力利益或是荣誉信仰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进行战争,今日之盟友就是明日之死敌。

壮年男子成片成片地倒下,妇人们为了自己的孩子不得不出卖肉体,那些胡子都还没长出来的小鬼们,穿着死去父亲的军装入伍,在第一次发起冲击的时候就被炸得只剩下半个脑袋,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所以你就不要再进行那些不切实际的空想了,令人发笑。”

弗朗西斯很少心绪如此激动,他感怀于自己的无力,感怀于命运残酷世事无常,不经意间倾吐了许多。

纵使他添加了很多并不存在的过往,但他相信,现状只会比他所描述的更加凄惨。

看着这般激动的弗朗西斯,大厅中的所有人都被震慑住,心神发颤,他们生于威尔史克,从未考虑过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听那异乡人的描述,似乎在诸神庇护下的威尔史克,日子还能好过一些。

星野此刻望向弗朗西斯,鼻子更是微微发酸,她知晓弗朗西斯部分过往,自然知道那颠沛流离对自己的这位师弟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不……不……不……”

被弗朗西斯点明事实的三川逆有些狂躁地抓住头发,忽然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来,抓住弗朗西斯的前襟,死死地盯着他的双眼,似乎想从中寻求答案:

“我失去了一切!你又明白些什么呢?

向你这般具有天赋的天之骄子,你是永远不可能懂的!”

这个距离下弗朗西斯能轻易将其制住,夺过他怀中的匣子再营救众人,但他并没有出手,注视着三川逆有些狰狞的面容,面色忽然变得有些伤感:

“我又知道些什么吗?在我像你这般无力,不明白命运为何对我如此不公之时,可没有人愿意回答我这个问题。

承认吧,三川逆抚命,你所说的无法接受傀仙门众人肆意迫害同族而要贯彻公理的行为,只是为了给自己寻求一个支撑点,没有这理念的话,你定然无法支撑到今日。”

“不……”

似乎被弗朗西斯点明心事,三川逆有些迫切地摇着头,踏步后退远离弗朗西斯,似乎想否定他的想法。

见状弗朗西斯知晓自己胜券在握,步步紧逼,语气却忽然变得平和:

“你们威尔史克人的心思……还是比较好猜的……

说吧,在地下被囚禁的诸多女子之中,有哪位是你的心上人?

或亦是那些被炼制成傀儡的可怜的人中,你对谁动了感情?

将一切都讲出来吧,即使情况已然糟糕至无法挽回,你也需要一位倾吐对象不是吗?”

三川逆死盯着弗朗西斯,仍旧是那一副近乎癫狂的表情,弗朗西斯回望着他,目光之中一片澄澈与怜悯。

片刻之后,三川逆终是败下阵来,弗朗西斯的话语精准地触动了他的心弦,他阖起那凌厉的目光,表情中恢复几分昔日谦逊,脸上终是露出一丝无奈的惨笑:

“真是……夸张啊,弗朗西斯大人,手段,计谋,洞察力,皆在我之上……

罢了罢了……

诚如您所言,我所爱之人,在二十年前在抽签中被选中,送往空吾山作为……”

“每一年都需要献出贡品吗?”

“群空道共五十七座城池三百七十九个村落,每一年都要。”

“所以……你摸进傀仙门想要将其营救出去?”

弗朗西斯试图打开对面的心扉。

“她通过了资质测试,被贺纳选中,被迫为其生育子嗣,头两个男婴都被溺毙了……”

“怎么会……”

不论是傀仙门的众高层还是一众宾客,都目光讶然地在贺纳与三川逆身上流转,没想到因为一个女人,傀仙门竟落得这种地步。

“云音小姐?”

弗朗西斯揉着太阳穴,推断出了他心中猜想,果不其然,这片土地就像被神祗诅咒过一般,人人都会为爱痴狂。

而根据三川逆的说法以及之前的种种表现,他很快推断出事实真相。

“不错,云音就是她为贺纳诞下的第三具婴孩,也作为那《九转冥装》的最后一块拼图而培养的,从小饱受贺纳重视,我也因此有了更多与其接触的机会。”

三川逆说着,回首望向云音,那云音就立于其身后不远处,不知道她体内那不甘心成为傀儡的灵魂,能否听到三川逆的呼唤?

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神,但三川逆的声音中满是柔情与无奈,那是一种复杂至极的情感,弗朗西斯垂下眼睑,声音也变得缓和:

“她们……母女两生得极像?”

“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事已至此,弗朗西斯已然没有必要再去探寻三川逆究竟对云音抱有怎样的情感了。

所爱之人被傀仙门囚禁,其所生下之女生来就作为傀儡的素材,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也未曾有人将其当作一个人来看待。

三川逆就这般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看着那愈发酷肖爱人的面容,他怎能不想着将其营救而出。

但身为一介凡人的他却只能隐忍,眼睁睁地看着云音被炼制成傀儡,他也无能为力,只能趁着这庆贺宴上众人齐聚一堂、放松心神的时候展开复仇。

若问他对于云音抱有什么样的情感,弗朗西斯想恐怕就连三川逆本身都无法清晰地将其表述出来。

对爱人的愧疚、对弱小的自身的憎恶,对云音的怜悯……

诸多情感混杂到一处,日夜煎熬直至今日。

“带着她……走吧……你应该能感受得到吧,云音姑娘体内仍旧保有一丝自我意识,而三川逆先生你又对傀儡一道颇为精通,说不定终能盼到她开口说话的那一天……”

弗朗西斯口中如此说着,心中却想着诺姆与云音的情况是何其相像。

“至于你的爱人……她应该也在地下深处吧,你下去寻她,三个人一起……逃走吧,逃到无人知晓的地方去,我不会阻拦你。”

弗朗西斯负手而立,淡淡说道。

他给予三川逆美好的愿景,但也心知那只是空谈。

若是三川逆的爱人仍旧存活于世,他又怎会将其遗忘,将一切思绪寄托在云音身上?

三川逆还未曾开口,一众傀仙门高层倒是先义愤填膺的起来,纷纷质问弗朗西斯为何要轻易饶过这叛徒。

或是许诺他要是将三川逆虐杀的话他们会提供数位绝色傀儡作为报酬,或是劝说他不要妇人之仁,杀伐果断,不然早晚会因为自己的软弱追悔莫及的。

那愤慨激昂的样子就好似拆撒他人家庭,将同族视为工具的人不是他们,三川逆倒成了十恶不赦之辈。

阵阵声浪几乎要将棚顶掀翻,却在弗朗西斯冷酷的目光之下纷纷噤声。

弗朗西斯思绪很清晰,他让三川逆逃走就相当于变相地救了傀仙门高层一条性命。

而后他若是不出手庇护三川逆的话,傀仙门也没有丝毫理由对其横加指责。

若还有不顾全大局之人去找他的麻烦,弗朗西斯不介意给众人一个下马威。

“可问题是……”

威慑众人之后,弗朗西斯叹息一声,将目光放在三川逆身上,他从对方的表情上看到一丝凄惨与决然,他也心知弗朗西斯所描述的只是空想。

“还真是温柔呢……弗朗西斯大人,不过一切都来不及了……”

三川逆不住地摇着头,眼神之中满是遗憾。

“任何被送往傀仙门作为生育体的存在,除了必要的生理功能,她的感官、语言、思维功能都会被彻底摧毁,我所倾慕之人她的确还活着,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其称为人类。

我想那种受损的严重程度,就算月华馆的那位月神出手,所唤醒的她,还是原来的她吗?”

三川逆轻声倾吐着令人绝望的话语,而后再度看向一直伫立在原地的云音:

“至于云音,诚如您所说,若是给我五年时间,我就有把握唤醒她的意识。

可是……您要知道,我计划执行的先决条件,就是那魔女玛格丽特在彼界不知因为何等事务无法脱身,等她察觉到威尔史克所发生的一切,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定然就是将云音引爆。

是的,那魔头对于傀仙门所有傀儡都拥有着最高级的操控权,我恐怕,接受不了她忽然在我身边……”

闻言弗朗西斯沉默不语,现在的状况看来,似乎除了将那位玛格丽特驱逐出此界,才能让云音保有一线生机,不然她必死无疑。

可就算弗朗西斯唤来华与诺姆,不顾一切与那位神祗为敌,都没有把握从其手中讨得好处。

“看来……这个故事无论如何都会以悲剧收场了。”

弗朗西斯在心中慨叹。

见到弗朗西斯理解他那般不堪的境地,三川逆惨笑一声,单臂高举,直指那主席之上的贺纳说道:

“弗朗西斯大人,傀仙门其余一众魔人,为恶多端,但诚如您所言,但未曾直接加害于我,那就让别人来审判他们吧,我相信,公理终有贯彻的那一天。

但是……”

三川逆忽然加重了语气,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憎恶:

“我想您也应该明白,那贺纳对我究竟做了些什么,我现在要取走他的性命,您会阻拦我吗?”

一时间场上鸦雀无声,各位宾客保得一条性命,此时自是舒了一口气,闻言那三川逆竟要处死贺纳,更是心中窃喜。

那贺纳之前所展现的《九转冥装》,其威能无人不为之忌惮,此时其若是惨死当场,那群龙无首的傀仙门必然会分裂内斗走向衰落,这是一众华清家与名家所愿于见到的。

他们偷偷打量着弗朗西斯的神情,希望他赶紧让开。

有几个不善于掩饰心事之人,脸上更是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而那些傀仙门高层,却同样鸦雀无声保持寂静,部分人是察觉到自己死里逃生而大脑一片空白。

而有几个野心勃勃之辈更是暗中催促着三川逆赶紧动手,他们甚至在心中构思着接下来的计划,如何在玛格丽特大人面前表现自己,以讨其欢心。

弗朗西斯注视着三川逆良久,终是向侧边退去一步,那意图很明显,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贺纳的表情。

虽然知道允许三川逆斩杀贺纳的行为将会为自己、为繁星坊招惹来大麻烦,说不定还会激怒那位名为玛格丽特的神祗,但弗朗西斯自认为他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三川逆复仇。

在他的认知里,复仇是一种极其血腥却又神圣的行为,在人类学会使用工具伊始,仇恨的种子就在人心中蔓延,任何人都有复仇的资格,只要他能承担相应后果。

对着退到一侧的弗朗西斯微微点头,三川逆终是与贺纳对上目光。

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波及,此刻有些狼狈地趴在地上的贺纳抬首,表情却依旧淡漠,就好似失去反抗能力,即将被处刑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没有看一众居心叵测的下属与宾客,也没有望向那默许三川逆夺走自己性命的弗朗西斯,而是直视着三川逆,直视着那位自己曾唯一能够信任的下属,声音中带着些许凄凉:

“抚命你……要杀我?”

贺纳却没有回话,不论是之前所伪装出的谦卑恭谨还是施展计谋时的刻骨铭心的仇恨,皆在他的脸上消失。

此刻他的表情却满是平和,就好似历经万千险阻,终是要返还家乡的浪子一般。

三川逆凝视着贺纳,眼神颇为奇特,缓缓抽出一把匕首,在往昔不知多少个无眠的夜里,他总会接着月光凝视着这把匕首,想象着它割断贺纳的咽喉,鲜血肆意蔓延的场景。

但等到夙愿终要实现之刻,三川逆的内心却颇为平静,这些神圣的使命终于要结束了,他的人生也即将迎来解脱。

于是三川逆向前踏出一步,握着匕首的掌心满是汗液,可只此一步,他却忽然停留在原地。

“这是……什么……”

三川逆感觉自己那原本已然麻木的内心却再一次感受到鲜活无比的疼痛。

他茫然地低下头去,却看到一把颇为奇异的青色六棱柱形的剑身洞察自己的胸膛。

全身的力气在极速流逝,三川逆缓缓地转过头去,却看到一张曾令其心碎令其沉醉令其辗转反侧的面庞,显得是如此美丽却又如此陌生。

云音的速度不知比那花泽拓也快上多少,瞬间出手对三川逆造成致命伤害,精准洞穿那颗为其跃动的心脏,三川逆的生命只在须臾之间就会消逝。

“为……什么……”

男人艰难地握住剑身,手上的肌肤被瞬间切割开,鲜血淋漓,绽放满地,云音却面无表情,眼眸中没有丝毫情感。

她体内那躲匿着的抗争着的灵魂似乎终究没能敌过身为傀儡的职责。

面对此等意料之外,众人一片哗然,甚至连那三位华清家的高层都面色剧变,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主席上的贺纳望去,发现其脸色惨白,额头之上满是冷汗,一副消耗过剧的样子。

他似乎硬扛着永眠虫的体液,成功操控那云音对三川逆完成致命一击。

“这……怎么可能……”

三川逆的声音中满是不甘,永眠虫的体液即使在噬尽窟中也颇受好评,按理说贺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摆脱它的影响……

“你太小瞧云音了,你可知道,她作为我三十年来的最高杰作,《九转冥装》的最后一块拼图,我向其中注入了多少心血?”

此刻贺纳语气淡漠,没有丝毫得胜者的喜悦。

“不……”

见三川逆仍旧一份难以置信的神情,贺纳叹息一声,说道:

“为了更好地发挥云音她的全部实力,我恳求玛格丽特大人为我和她之间订下缠命契约。”

“什么?”闻言傀仙门众人一片哗然,缠命契约是傀仙门中几乎传说性质的傀儡魔法,它对于操控者与傀儡的要求都极高,以至于在场的傀仙门高层中无一人曾见识过它,只在典籍中阅览过只言片语。

这一契约会将操控者与傀儡的命数缔结到一处,当操控者受到致命伤后,其灵魂会自发转移到傀儡之中,强行续上三十年寿命,是近乎于超脱生死法则之外的魔法。

当然其弊端也极其明显,傀儡若是彻底崩坏的话,签订契约的操控者则会失去三十年寿命,这也是其这些年来近乎消声觅迹的缘由之一。

贺纳有绝对的自信可以保得云音周全,故而签订。

而签订契约的双方之间的联系就会变得更加密切,适才就是贺纳发动契约以五年寿命为代价暂时将灵魂挪移到云音躯体之中,瞬间击碎三川逆的心脏。

目光从脸色变得灰白的三川逆身上移开,贺纳对着弗朗西斯微微颔首。

像他这般实力排在赐临碑三四十名的存在,是不可能觉察不到,云音偷袭能成功得手的唯一缘由,就是弗朗西斯没有出手阻拦。

若是弗朗西斯心念一动阻拦了自己的绝命一击,那傀仙门恐怕真的就要在十一家华清家中除名了。

心境有些晦暗的弗朗西斯避开贺纳的目光,没有回应他。

的确,在云音出手之前,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征兆,可他却未曾出手。

任何人都有复仇的权利,只要你能承担相应的后果,这后果之中……自然包括复仇失败饮恨而终的结局。

弗朗西斯既然下定决心不去对三川逆的复仇行为横加干涉,那他要是出手的话,不就……

那芜杂的心绪连弗朗西斯一时都无法理清,他心中有些苦涩,自己何时也变得这般令人生厌了,甚至不敢回头去面对星野的目光。

“不对……心脏被击碎之人须臾之间就会毙命,为何三川逆他……”

弗朗西斯猛然觉察到异样,那悲情的男子的生命不仅没有逐渐消散,反而从其身上涌现出一股更加强横的气息。

那气息霸道无比,弗朗西斯能轻易感受到混杂在其中的暴戾与不甘,就好似有一尊被囚禁了千万年的远古生灵终是得以脱困,立誓要向世间宣泄他的怒火。

“啊……终于……”

一道不似人声的低沉声音忽然在宴席厅中响起,在众人的注视下,三川逆身后的空间陡然炸裂,一只众人未曾听闻过的生物踏空而出,缓缓地舒展着身躯。

面对完全未知的种族,众人一时间都愣在原地,更有不少人心中忐忑不安,这是否是某位神祗忽然降临此界?

那生灵完全不顾众人的目光,仔细打量着自身身体的每一处细节,就好似数百年未曾见过光明。

只见其身形如三四常人般大小,同样具有四肢五官,只是其身形极其修长并且具有力量感,隆起的肌肉以及如同老树盘根一般的筋节,就连威尔史克专业研习肉身的信徒看到其也会自叹弗如。

其头部颇为奇特,生着类似于盔甲一般的外骨骼将头部牢牢包裹,高昂的尖角代表着昔日的荣耀。

那一双如同烈焰燃烧的双目之下,更刻有两道深色的泪痕,其鼻子与嘴部都极其扁平,也难怪它所发出的声音如此低沉。

除此之外,特别引人瞩目的就是它那一头飘扬的暗红长发以及双倍于身躯的弧形双翼。

生灵周身的肌肤竟是暗红色,一明一暗之间竟隐约可见鲜血流通,它的体内,似乎有数颗心脏正强有力地将血液泵向周身各处。

这般超乎常人认知的种族,颇令人敬畏,也难怪有人会以为那是三川逆偷偷信奉的神祗。

“阁下是……不,这些都无关紧要了,不知阁下于此刻造访空吾山,所欲何为?”

贺纳沉声发问,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但那生灵却没有回应贺纳的话,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显然,此刻的贺纳在它心中与蝼蚁无异,低头俯视着意识即将濒临崩溃的三川逆说道:

“你如约放我出来了,人类。被囚禁四百年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啊……”

但三川逆此刻连回应它话语的力气都没有,生灵见状,一声叹息,一股极为精纯的魄精注入其体内,这才使其暂时缓和了过来。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伟岸的身躯,喘息着说道:

“多谢,不过……您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力气了,做您想做的事就可以了……”

看到三川逆这般惨然的姿态,那生灵的眼神中竟也流露出一丝不忍之色:

“你们人族的身体竟脆弱如此……不过心脏被毁就变成这般模样,我也不是没有救你的办法,你……”

“不用了……您适才在潜伏着的时候,应该也听到我的处境了吧,爱人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怪物,云音她又会在魔女回来的瞬间……我又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呢?”

“那些该死的神们……可惜,你还是唯一一个我想让活下去的人类呢……”

这生灵的情感竟颇为丰富,先表达了对神祗的憎恶,而后脸上又满是对三川逆的惋惜。

但从双方的对话来看,这生灵似乎在三川逆动手之时就隐匿在一旁,窃听着众人的话语,他们却无一察觉。

“这般亵渎神祗,又自称被囚禁了四百年……身形伟岸、通体暗红、身背双翼、口吐人言……

我知道了,你竟然是魄吾一族的存在,没想到你们竟然没有死绝?”

饱览典籍的灵空长老似乎终于判断出对方的身份,惊叫出声。

经由其提醒,少许人的眼中流露出惊骇之色,但大部分人还是一脸茫然。

毕竟圣盟成立的四百年前的历史,世面上的记载一片空白。

威尔史克本地人都这般茫然无措,更不要说身为异乡人的弗朗西斯了,星野连忙站到其身旁低声提醒道:

“师弟,那魄吾一族,据说是无上神祗大人当初在率领三大摄家清扫威尔史克全域时,最后所剿灭的几只种族之一。

其种族个体数量稀少,但各个实力非凡,被评为金骨上品的凶物。

当初三大摄家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却仍旧未能将其全歼,有数只实力特别出众的个体,各施手段潜逃隐匿了起来,四百年来毫无声息,盟中以为它们早就陨落掉了,没想到……”

“哼,居然将吾等之荣耀一族当作魔物来进行分类吗……你们人类还真是狂妄呢……”

没想到那魄吾一族的生灵听觉竟如此敏锐,在一众窃窃私语中精准地捕捉到星野对弗朗西斯的耳语。

弗朗西斯心中一沉,对面听觉的敏锐程度,甚至还在他之上。这也就意味着,在与之敌对的过程中,绝大多数的偷袭手段都无济于事。

“不……那它怎会忽然苏醒,并出现在此处与三川逆沆瀣一气?”

古手颇为不解。

“不然古手长老你以为为什么这里叫空吾山?这里就曾是魄吾一族聚集地,这一位使用莫大神通,长眠于故乡,被我偶然察觉。

我与其签订下契约,不论我的计谋是否顺利,都会将其释放出来,他会与玛格丽特等一众神祗为敌。

而今日早些时候,趁着天地异象,我彻底解开了魄吾大人当时所设下的封印,其得以解脱后暂时隐匿于虚空之中,直至此时……”

三川逆虚弱地解释道。

“什么……”

众人闻言阵阵惊骇,没想到那三川逆还留有这般后手,看来他根本就没有复仇之后苟且偷生的打算。

“够了,四百年过去了,你们人族还是同样的鄙劣,竟然将自己的同族制成傀儡……我不会让任何一人活着离开此处……

你,准备好了吗?”

那魄吾一族的生灵冷声说道,一股杀意在其周身蔓延。

“等一下,请听我说……”

三川逆的声音愈发微弱,转过头来说道:

“那位弗朗西斯大人,就是站在那边那位人族男子,他是异乡人,与这一切污秽之事都无关,您是否可以放其一条生路?”

闻言那远古生灵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弗朗西斯,开口说道:

“人类,你似乎有能力惩奸除恶,但又以世界上的角落里总是会发生这般不堪之事而袖手旁观,是吗?”

弗朗西斯一时间没有开口,有些讶异于对面竟如此准确地把握了他内心想法。

“既然你活得如此痛苦,那你为什么不找个地方自我了断呢?”

那远古生灵冷笑一声,低头对三川逆说道:

“你们人类总是如此伪善,我不认为他有活下去的资格,抱歉,小子。”

不待三川逆回话,那生灵周身一阵光华流转,双翼扑扇之间,竟引发阵阵黑雾向三川逆包裹而去。

那三川逆显然早已知晓怎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坦然接受,唯有在面容被黑雾覆盖之前,这一生都在筹备复仇的男子将最后一丝目光投向云音。

目光之中,满是遗憾。

但这令人感怀的氛围还未持续片刻,黑雾散尽,三川逆却完全不见踪影。

弗朗西斯瞳孔便猛地一缩,那魄吾原本就强横无比的气息在吞噬掉三川逆后陡然又上了几个台阶,阵阵威压,甚至连宴席厅的棚顶都出现道道裂痕,大厅中修为孱弱之辈皆是面色惨白,有的更是径直昏死了过去。

“怎么会,三川逆的魂魄……”

曾经将自己的一部分魂魄交与噬魂珠,而后又历经梦魇的无尽梦境的弗朗西斯对于魂魄的气息极为敏锐。

在黑雾将三川逆包裹的那一刻他便察觉到,三川逆的生命与精神,皆是极速向魄吾身上流去。

“你在吸收他的生命与灵魂?”

弗朗西斯脸色有些阴沉不定,他似乎知晓了,四百年前魄吾一族被神祗诛尽的缘由。

“哦……好令人怀念的味道……如此多的不甘与仇恨……”

黑雾散尽之后,魄吾的表情上多了一丝沉醉,当它对上弗朗西斯的目光之后,冷哼一声说道:

“你那是什么表情,人类,怎么?就允许你们将自己的同族制成傀儡,不允许我们将其当作食粮?”

“所以阁下接下来是打算将我等悉数吸收殆尽了?”

弗朗西斯眼眸闪烁,心中微沉。

此刻那永眠虫的毒性还尚未退去,凭借他一己之力,着实难以庇护如此之多行动不便的人。

若是双方拼杀起来,那魄吾再趁机吸收人族灵魂,那他岂不是必败无疑。

“不。”

似乎察觉到弗朗西斯的顾虑,那魄吾的表情愈发愉悦。

“生命气息与精神力量强大到值得我吞噬的个体,这地方包括你在内一共不过三四人。

人类,等我将你们吞噬完毕后,就将生下的废物的头颅切下来堆成小山,等着那自称神祗的怪物降临此界。”

它眼中的火焰燃烧地愈发激烈,被迫隐匿四百年的痛苦与孤寂,它要在今日一股脑地宣泄而出。

星光点点之下,魄吾的身躯如同魔神一般映照在所有人眼中

“贺纳门主,将云音的控制权移交给我。”

弗朗西斯闭上双目又缓缓睁开,暗中运转着魔力。

那贺纳也不愧是一代枭雄,知晓此刻除此之外再无他法,不然真的等到那魄吾在吸收一些魂魄,此处怕是无人能够限制的了它。

于是一点幽光飘进弗朗西斯的额头,熟悉的联系再度建立,那股隐含着的不甘消失不见,弗朗西斯却在她的心中感受到,如海一般深邃的哀伤。

云音缓缓走至弗朗西斯身边,手中青木六方剑微微震动着,似乎也因为强敌当前而兴奋不已。

与此同时,弗朗西斯身边另一侧的星野也运转魔力,周身魔力节节攀升,繁星坊的星野结衣,可是名副其实的在赐临碑上排名二百余名的强者。

弗朗西斯与其对视一眼,其中满是共同迎敌时的信任与默契。

“小心,师姐。”

“不用担心,总脉主他不是说了吗?师弟你会护我周全的。”

星野浅浅一笑,却如星辰般璀璨。

看着身上战意节节攀升的弗朗西斯,魄吾脸上露出一丝惊异,开口:

“哼,人类,说实话,你若是想脱身潜逃的话,凭借现在的我还当真拦不住你,当然,你要是能破开这个令人厌恶的阵法的话。”

它仰头看了一些空中的残星。

“不过你居然没有选择逃走,而是留下来庇护这些你曾经任由其被三川逆斩杀的人类,你是怎么想的,小子?”

“纵使他们罪大恶极,那能够审判它的,也只有他们所信奉的神祗与同族而已,像你这般以人为食的魔物,自是人人得而诛之。

况且我要是不阻拦你的话,外面的居民岂不是要遭殃了?”

弗朗西斯此语掷地有声,让一众傀仙门的高层与宾客们皆是安静了下来。

他们原本因为魄吾身上的强横气息而肝胆俱裂之际,弗朗西斯却站在他们身前说要庇护他们,众人脸上的神色颇为复杂,心中五味陈杂。

“哼,满口冠冕堂皇的屁话,张口大义闭口天下,你们人类都是同样伪善,那我就先吞噬掉你的灵魂,受死吧!”

说着,魄吾的右臂绽起暗红色的光华,如同血海一般传来阵阵腥臭。

“等一下。”

面对此等攻势,弗朗西斯忽然面色平淡地开口说道。

“怎么,人类,现在求饶已经完了?”

“不……”

弗朗西斯悠悠开口:

“不愧是远古一族,进攻手段果然凌厉,我想阁下凭借如此修为,倘若回到四百年前,一定能在神祗们的手中救下当初那些惨死的同族吧。”

他望向盛怒的魄吾,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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