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于流星舞会给予弗朗西斯的发丝,被天赋以秘术,其在靠近残害泷泽的凶手之时会自发燃烧。
弗朗西斯将香囊收好,对上华那略带几分担忧的眼眸,陷入沉思。
以那般干净利落的手法在千仞道内部完成对泷泽的处刑,甚至还能唤来精通巫卜之术的大能将一切掩盖,全威尔史克除了三大摄家恐怕极少有势力能够做到,而京极家,三年前的确在流星舞会的受邀名单上。
但弗朗西斯早早就将京极家排除在凶手名单之外,究其缘由则是对方完全没有行凶的动机。
适才那京极佑对星野的态度,更是验证了这一点。
他望向星野的神情之中没有丝毫对于经年未见的未婚妻的关切,亦没有对婚后漫长相伴岁月的憧憬。
那年轻男子的心,恐怕比威尔史克极寒之处的坚冰还要冷酷。
甚至星野曾数次表达出对弗朗西斯的依赖,京极也没有展露出丝毫介意的情绪。
他根本就不应该斩杀泷泽,可事情的的确确发生了。
心思百转之间,弗朗西斯耳边却传来玄炎几分戏谑的声音:
“怎么样,小子,不如就像我说的,在秘境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个讨厌的家伙弄死,为你心爱的师姐报仇。”
“不能贸然行动啊……玄炎前辈……”
弗朗西斯沉思着,目光追逐着街角被风卷起的破旧玩偶。
“先不说那京极家身为三大摄家之一,定然有能力追查到我等就是凶手。
若是告诉师姐真相,再当着她的面将京极斩杀……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恐怕原本就内心濒临崩溃的她难以接受现实,没日没夜地沉溺在酒精之中,作践自己的身体,几年之后一命呜呼……
我呢……只想找寻到,最不让师姐痛苦的道路,显然找京极寻仇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啊啊……真温柔啊,弗朗西斯……真好啊……”
玄炎开口称赞道,可语气中却没有丝毫情感:
“要是你给予华万分之一你对你师姐的温柔的话,现在怕是第三个大胖小子都满地跑了,可是你们男人总是喜新厌旧口是心非……令人生厌。”
面对玄炎的无故诘难,弗朗西斯无声地笑了笑,忽然伸手将华拢在怀里,感受着那柔顺长发擦过面庞的微痒触感,低声说道:
“我觉得呢,一个人要是希望别人多关心一些自己,就要主动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嘛,而不是这般拐弯抹角地指桑骂槐。
只有思春期的少女才会做这种事,你说是不是啊,玄炎小朋友?”
说着他抬起右手,拍了拍玄炎的刀柄,活像在安抚一名闹别扭的小女孩。
“你……”
玄炎一愣,它在玄凤一族中地位崇高,几时曾经遭受过这般轻视,正欲发作,万年的孤寂却忽然如潮水一般向其袭来,一时间没有言语。
感受着自己男人的温暖,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佩刀,感受到其万千心绪之后,柔声开口:
“那我们……既然要去秘境探索一番,现在就走吗?”
“嗯……”
弗朗西斯摇了摇头。
“那京极佑锋芒毕露,若是过于接近的话,说不定会招来其敌视,还不如稍微与其错开一点距离,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师姐她毕竟是京极家的未婚妻,想来定然会安然无虞。”
华闻言,未再言语些什么,二人依偎在一起,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整座城镇依旧寂寥无声,直至日影西斜,家家户户蒙上一层阴影,弗朗西斯才招呼了华与诺姆一声,他们该出发了。
立于那传来阵阵空间波动的裂隙之前,弗朗西斯心绪无比芜杂。
他曾中了玄炎的调虎离山之计,踏入秘境营救因莲身故而只求一死的华,回到村落之后失去一切。
也曾在传送阵中目睹安缇诺雅那毅然决然舍弃他的背影,承担身为精灵王女的责任,走向死亡。
而如今,他与华将要再度踏入异空间中,不知命运会将二人牵引到何处?
他扭头,想要注视华的侧颜,可却正好对上了她那如同秋水一般的明眸。
显然,共同经历一切的爱人也正回忆着同样的事情,二人相视一笑,没有丝毫犹豫踏入秘境之中。
诺姆如同一个影子一般跟在二人的身后,唯有眼角的泪痕在诉说着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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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究竟是……”
弗朗西斯抬首,注视着此生从未见过的异象,脸上露出讶然神情。
秘境之中,朦胧的光线倾洒在整片大地,好似晨昏。
抬首望去,空中竟存有着十余散发着微茫的不规则球体,给予这片秘境最后的光华。
但其中有半数都忽明忽暗,显然完全衰败也只在须臾之间。或许等下次秘境开启,探索者们将会被孤寂寒意所包围。
“有点意思,看来当初那伊西丝曾想将那血继公国从威尔史克剥离出去,任由其失去太阳的照耀彻底衰败,没想到他们竟凭空造了一颗太阳出来,那家伙,有些本事。”
玄炎声音中带着几分讶然,利用自己那卓高的见识向弗朗西斯与华解释着,从语气听来它似乎并没有因为弗朗西斯之前的僭越而生气。
“你说……那是颗太阳……可它怎会……难道是在之后的战争中被人击碎?”
弗朗西斯有些迟疑,做着推断。
“也有可能是有人发动禁咒,试图将太阳化作一场陨石雨,攻击敌军。
否则即使是人造之物,一颗太阳的热量也不会在区区二百年的时光里损耗到这种程度……”
“将太阳作为攻击敌方的媒介……”
弗朗西斯与华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不可思议。
诺姆虽然也能牺牲“王之军势”中某位精灵王的虚影来施展《星辰契约》,但其威能终归不可与烈阳同日而语。
他与华也算是迫近威尔史克的尖端战力,却也无法触及那般境界。
想来当时那场大战定然是惨烈异常,也不知道那位缔造血继公国的存在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逼迫以伊西丝为首的一众神祗使出这般手段。
心念百转之间弗朗西斯周身魔力流转,飞至半空,观察自己所处的方位。
大抵是残损的太阳碎片无法为万物提供足够的能量,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衰颓荒废的景象。
发灰贫瘠的土地上生长不过一人高的灌木,地面被那昏暗的黄绿色枝条所覆盖,整片区域一片死寂,察觉不到任何有活物存在的迹象。
即使历经二百多年时光的洗刷,大地上仍旧可见纵横交错的沟壑,像是道道狰狞丑陋的伤疤,向多年之后的到访者们无声诉说着大战的惨烈。
将目光投向远处,昏聩的光线之下,即使并无地势起伏,地平线之处仍旧一片朦胧,看不真切。
身后则是弗朗西斯所熟悉的那无边无际的虚空,幽邃无比,如墨般侵袭人心,曾多年来一直威胁吉瑞特斯村安全的异族们就诞生于此。
“呼……”
弗朗西斯落到地面上,轻出口气,对华与诺姆说道:
“那彼岸瑰株据说绽放在秘境的最深处,反正我们手头也没有地图,就向前进发吧。”
一行人就这般展开探索,在距离地面灌木不远的空中滑行,既不会错过四周的事物,也不会失去地面的踪迹。
可虽然二百多年的时光对于神祗来说不过一瞬之间,却足以腐化凡人在这个世界存在的一切证明。
再加上曾有两波探索者深入秘境,这血继秘境的外围竟没有丝毫值得发掘的事物,唯有被大战彻底改变的地势绵延。
很快就感到无聊的玄炎忽然开口:
“话说小子,距离下一次那所谓的大赐临仪式应该只有……十四个月的时间了吧。”
“怎么了,玄炎前辈,你怎会记得如此清楚?”
弗朗西斯一边四下顾视,一边回应着刀灵,心中却大抵料到它要用怎样的话语挤兑自己。
“明知故问,在那仪式取得魁首的家伙可以与那源自幽冥的女子共度春宵,小子你难道敢说自己没有意动过?”
“没有,我对久我那贫瘠的身子不感兴趣。”
弗朗西斯增强精神防护,面无表情地说着违心话。
思绪却不由得回到他陷入危难,被久我救醒的当日,对面衣衫单薄对自己发出请求之时。
无法察觉到弗朗西斯心绪的玄炎无奈‘啧’了一声,不死心地继续开口:
“哼,小子,你不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你现在满心想着要如何拯救你的师姐,我就不信你没有动过去去击碎囚禁久我的牢笼的心思?”
“人的想法要切合实际啊,玄炎前辈,就算我为了拯救久我甚至不在乎圣盟崩溃之后威尔史克会陷入到怎样的动乱。
可即使机缘如我,也没有把握能在十四个月的时间内与那伊西丝的分身为敌的程度。”
弗朗西斯的声音毫无波动,显然早已将诸多纷杂之事在心中仔细考量过。
“区区格尔菲托的家伙……”
玄炎有些不满地嘟囔着,可在极乐道中见识过伊西丝的惊天威能,它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想法稍微有些过于理想化。
可玄炎仍旧不死心,正欲说些什么,一旁的诺姆却忽然自发行动起来。
“吱嗥!”
几声短促而尖锐的嚎叫声过后,地面上某处灌木丛忽然一阵震动,三只外形诡异的兽满目凶光地向弗朗西斯等人袭来,显然其渴望啜饮鲜血已久。
虽然其速度极快,但弗朗西斯已然看清这不知名的兽类的外形。
只见其体型细长而周身暗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鳞片,隐约可见其内部肌体。
其头颅扁平,吐露在外的信子快速抖动着,具有很明显爬行生物的特征。
其尖锐的爪牙之上覆盖着一层尘土,看来这种兽类平日里潜伏在地底,地表一有生物经过就暴起伤人。
其速度与爆发力都极其惊人,常人怕是难以招架,可生在秘境中的它们,不知道自己这次招惹了怎样的存在。
诺姆立于二人身前,甚至没有操控法杖,单手有规律地张合之下,魔力涌动,数颗锐利的石刺凭空凝成。
三只兽类猝不及防,瞬间被开膛破肚,嚎叫声转化为悲鸣,鲜血四溅如同烟花展开,滴落在灌木丛的枝条之上。
其还未等高高跃起就栽倒于地,甚至意识不到死亡已然降临到自己身旁。
“这秘境中存在着这样的生物吗……”
弗朗西斯看了一眼散去魔力的诺姆,降落到兽类的尸首之旁。
虽然其身上的素材早已无法入弗朗西斯的眼,但对其加以研究却能理解此地生物的特性,那他自是不会错过这般机会。
可正当弗朗西斯从戒指中取出解剖用的刀刃,不可思议的一幕却在几人眼前发生。
只见那被开膛破肚,身子微微抽搐的暗红兽类的身子竟瞬间腐化。
血液凝固,皮肤紧缩,肌体腐烂,累累白骨。
最后甚至就连其骨架都在几人注视之下化为无数碎屑,消逝于这世间。
这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就好似此兽周身的时间流动忽然加快了万倍。
面对这难以解释的场景,弗朗西斯首先反应的是己方是否再度陷入幻境之中。
与面色同样难以置信的华对视一眼,弗朗西斯蹲下身来,望着那块尸首腐烂,却没有留存下丝毫证据的灌木丛,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如何是好。
“等等,那是什么?”
感官全开的弗朗西斯忽然在空气中闻到一丝异样的味道,明明是他所熟悉的鲜血气息,却怎会显得如此香甜?
知晓自己遭遇异常的弗朗西斯屏息凝神,仔细辨别着那股气息的来源。
片刻之后,就在灌木丛的深处发现了一丝极其微薄的血丝,其存量过于微薄,甚至无法以液态存在。
可看到它的一瞬间,弗朗西斯的心底就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渴望着将面前的一丝血气一口吞噬。
似乎只要自己将其吞入腹中,过往的一切纷扰都将不复存在,他将拥有无上的权能,拥有操控自己命运的意志。
“来吧,吸入它吧……”
一个颇具引诱力的声音在其耳边小声絮叨着。
但弗朗西斯心智何其坚韧,很快觉察到其中异样,并握住了目光迷离,靠近那血气的华的臂膀。
“小子,把那东西……拿过来……”
玄炎的声音异常凝重。
见刀灵并没有被其蛊惑,弗朗西斯便抬起右臂,五指微涨,一股暖流将那血气包裹,牵引着它缓缓飘至玄炎面前。
玄炎自发飞到空中,在那一丝血气之前沉默良久,轻轻叹息一声:
“果然……”
它的声音旋即变得沉着而清晰:
“小子,另外两只野兽死去的地方,应该也存在一丝这般血气,用你身上制式最高的容器,将其封好,小心不要被其蛊惑。”
觉察到玄炎话语中的凝重,弗朗西斯未再过多言语,根据记忆在四周探寻,果然在隐秘角落发现了其余两丝血气。
暗中运转《魄灵咏叹调》,弗朗西斯将三丝血气引至一处,其竟瞬间融合到一处,没有丝毫阻碍,就好似出自同源。
此时弗朗西斯手中出现一个铭刻着复杂纹路的小瓶,魔力涌入之下,瓶口处数十符咒涌现。
此瓶材料与符咒皆为上品,弗朗西斯原本想用其来盛放一些在常态下无法存在的珍稀材料,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等到瓶口的符咒再度黯淡,弗朗西斯将其收起之际,玄炎也没有再卖关子,轻轻靠近二人,说道:
“小子,丫头,是时候应该再给你们讲一些,与这个世界有关之事了。”
闻言弗朗西斯来了兴致,恨不得掏出纸笔将玄炎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我之前应该说过……主空间中存在着九界,我等玄凤一族雄踞在安托法佳斯之中吧。”
“嗯……九界存在一颗巨大而不可见的树木之上,其名为世界之森,根茎之中存有与黄泉相关的巨花幽冥。”
弗朗西斯回忆道。
“除此之外,在格非托斯与查尼亚拉尔的外围,则存在着八千片规格不小的地域,我们将其称之为八千外域。
它们围绕着九界缓缓漂浮,有的数百外域彼此连结,形成一方繁华世界。
有的则无所依凭,独自悬浮在无边虚空之中,迷失在时光里。
八千外域有着极其渺茫的机会能够与九界接触,或是被征服屠戮殆尽,或是抓住机缘得以发展,不一而足……”
玄炎缓缓诉说着这个世界的真相,语气庄严而肃穆。
“那我们现在所在的威尔史克……就是八千外域之一吗?”
华轻声发问,在脑海中构思着整个世界的形状。
“怎么可能,丫头,最小的外域也比这威尔史克大上百倍,当时我们……”
玄炎忽然止息话语,似乎意识到有些事情现在言说还为之尚早,转而说道:
“这片土地充其量就是某一外域周遭游离的大陆,与外域与九界的关系是一致的。”
“原来如此……”
弗朗西斯微微颔首,整个世界在他的脑海之中忽然明晰。
他似乎看到了一条前往九界的道路,那里可以查明玄凤一族万年寂寥的真相,可以面见真正的神祗,可以探寻世界的本源。
似乎看出了弗朗西斯的心驰神往,玄炎轻笑一声,继续说道:
“小子,你将来肯定是要先去各方外域的。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在世界的每一片角落里,自然诞生了无数各具特色的种族,其中的最强者,甚至不输格尔菲托的存在……”
刀灵不知为何用着一种很怀念的语气讲述着,似乎无数往事涌上心头。
“所以……当初建立血继公国的存在,就是外域之中的最强者?”
弗朗西斯顺着玄炎的思路推测道。若是这般的话一切都能说得通了,难怪血继公国与诸神理念背道而驰,还能在威尔史克存在三十余年的时间,最终在这般惨烈的大战中灭绝。
只源其创立者,实力说不定还凌驾在“诸天之母”伊西丝之上,那是何等一方豪强。
“那家伙不是将自己的血脉赐下,维持下属的实力吗?
傻大个适才所斩杀的几只兽类,应该就是当初在大战过后,食用了血继公国战死者的尸体的普通兽类后代,它们的体内一直有那家伙的精血存在,故而得以存活至今。
而等其消亡,精血无法发挥作用,其自然就极速腐烂了……”
玄炎继续用自己那卓越的见识解析几人所见到的异象。
“原来如此……竟仅仅是凭一丝血脉……”
弗朗西斯忽然转身:
“华,那兽类若是进行评级的话,差不多会是什么水准?”
“虽然没有展现出任何异能,但其爆发力与速度都极其惊人,从爪牙来看杀伤力似乎也不低的样子……
再加上其拥有蛰伏而出的特性,我想勉强可以评入银血下品。”
华沉思片刻,很快给出自己的见解,虽然小黑小白身死,华未曾再度饲育灵宠,但对于体系知识的学习,从未懈怠。
“从普通兽类……晋升为银血下品,那位存在……竟达到这种地步……也难怪我在感受到那血气之后竟会产生那般将其吸入的欲望,真是可怕……”
弗朗西斯感慨着,声音恢复冷静:
“玄炎前辈,你让我收集这种鲜血,作用是什么,贸然饮下的话,可能会产生种种弊端吧……”
精通医术的他自然清楚,任何对于肉体的改造都要承受相当程度的风险,比如性情大变,认知失常,失去人性。
最经典的自然是从古至今渴望龙族力量而饮下龙血化为无数怪物的人类。
也不知道当初血继公国在创立之时,有多少人成功获取异能,又有多少人葬送性命。
前两次秘境开启之时,繁星坊不是铩羽而归就是根本未曾参与,弗朗西斯自然也无从获得那位存在的血液的详尽信息,想必其真实功效也被各方势力隐瞒。
“你不需要饮用……可总有人被迫需要提升实力的,这东西能卖个好价钱。”
玄炎一副无所谓的口吻。
弗朗西斯扬了下眉毛,没有再说些什么,他缓缓升至低空,注视着那散发着最后余晖的太阳碎片:
“继续前行吧,节省些体力,越是深处的家伙,实力应该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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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果然如同弗朗西斯所料,存在在血继秘境中的兽类感官极为敏锐,听到一行人的动向就前赴后继地嘶吼攻来,其极度渴望鲜血,即使同伴在其眼前被斩杀也没有丝毫胆怯。
弗朗西斯原本并不喜多造杀孽,但对于这种没有心智的怪物,内心也不会产生丝毫愧疚情感。
三人一路突进,将路途上来犯之敌悉数斩杀,算算数目也近乎上千只,其无一例外的在死亡之后迅速腐化,留下一丝血气。
弗朗西斯尽量收集,可上千血气汇集到一处,才使其勉强雾化,形成一小滴血珠。
看着容器中那滴宛若琥珀一般缓缓流淌的血珠,弗朗西斯不由得感慨,那从外域来的存在竟比威尔史克漫天诸神更像神明。
三人就这般一路杀戮一路收集,小心不被那血珠蛊惑,走走停停也不知过去多长时间。
毕竟秘境之中那太阳碎片始终停留在空中,不见朝暮晨昏,四周都是同样的景色,极易使人感到疲惫。
“小子,差不多应该休息了,算算时间,你们进入此处也有两天一夜了。”
玄炎开口提醒道,虽然三人仍旧精神饱满魔力充盈,但秘境之中难免突发异象,若是不时刻将己方调整至最佳状态,终为不妥。
“嗯,我也正有此意,不过……”
手中容器封口符咒不知明暗交织多少次,弗朗西斯目视远处,开口道:
“你应该也感受到了吧,玄炎前辈,前方不远处,似乎有数百兽类聚集在地下,若是我们在此处安歇,被其围攻,终是不妥。”
“啊……啊……对,对,你说的对……”
玄炎的语气有些慌乱,同时心中阵阵骇然。
虽然刀锋依旧锋利,渊狱冥火令万族胆寒。
但身为刀灵的它,在万年的时光里竟衰弱到连感官都无法与弗朗西斯比拟的程度。
弗朗西斯沉默片刻,终是没再开口,身后八翼亮起,一马当先飞向目的地,华与诺姆紧随其后。
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在绵延的灌木丛中极为罕见地多出一片空地来,其上满是沙砾,却显得细腻异常,与旁处完全不同。
此处兽类果然极为敏锐,三人刚一接近此处,沙地之上便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流沙凹陷,露出隐匿在其中数十洞窟。
体型与常人无异的某种变异到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肢节形昆虫纷纷涌现,只见其周身同样暗红,却遍布无数寒毛,肢体两侧生着十余对肢体,尾部倒刺寒芒隐现,背部更是具有两对透明薄翼,就好似蜈蚣、蝎子与公蚁的混合体。
大量怪虫发出嗡嗡蜂鸣,彼此交流着讯息,复眼锁定在弗朗西斯等人身上,即刻发动进攻。
三人对于怪虫特性早已深谙于心,采用最为省力的方式进行应对。
华没有拔出双刀,双掌拍和之下,一股黑焰涌至空中,如烟花一般炸开,化为无数微小焰苗。
那些怪虫果然悍不畏死地闪动着四翼冲向三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躯被焰苗洞穿而过。
其甚至继续冲出一段距离,直至半个身子都被渊狱冥火焚尽,才失去气力,倒在地上,复眼仍旧死死地锁定在几人身上,而后顷刻化为虚无,只遗留下一丝血气。
第一波的攻势就这般被华轻易化解,可洞窟之中源源不绝的怪虫们却再度组成阵仗,向弗朗西斯等人奔杀而来。
乱石,烈焰,剑芒,怪虫们一波又一波地发起冲击,三人无情地收割着它们的性命,直到再也没有怪虫涌现,四周恢复寂静,唯余满地血气,华才轻微喘息着来到弗朗西斯的面前:
“结束了?”
即使是华,如此长时间的施展大范围的精确魔法,也有些吃不消,几人的确需要修整。
弗朗西斯却不答,用眼神示意诺姆。
诺姆明白他的意思,双手握住万物葬埋,阵阵魔力涌现,数十道土黄色的光芒凭空出现,插入到此处空地边缘。
诺姆双臂用力向上一提,那些光芒竟如同钩爪一般将整片地面提至空中,被其甩至一旁,露出地下怪虫聚集的巢穴。
只见其中错综复杂,道道环状深沟仅能够允许单虫通过。
看似杂乱的通路却暗含规律,其如众星拱月一般护卫着巢穴的核心地带,其构思之精巧恐怕连威尔史克最为出众的城市规划师都无法与之媲美。
核心地带存放着无法辨认的食材,尚未孵化的巨大的卵,以及忽然曝光在日光之下而显得惶恐不安的巨虫。
只见其体型是通常怪虫的十倍以上,体态特征也与怪虫们完全不同。
大抵是不需要行动的缘故,其身侧的数十肢体极度退化,心境不安之下无力颤动着。
椭圆的头颅之上毛发稀疏,竟生着近乎人的五官,只是其嘴巴过大,眼睛又过小,显得丑陋异常。
而其身上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那极度隆起的腹部,透过由于被撑至极限以至于半透明的肌肤,几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中蕴含着数十枚尚未生产的卵。
显然,它就是这虫族的母虫。
母虫的智商似乎比其余成虫要高上不少,望向弗朗西斯等人的面容之中并没有任何嗜血神情,而是在感知到自己的眷属悉数死亡之后凄惨地尖叫一声。
肥硕的身躯无力地颤动着,竟翻转身子向下挖掘,片刻之后陷入其中,不多时竟消失不见,其身下似乎还隐藏着去望地下更深处的通路。
“小子,不要放过它,你看它的脊髓!”
玄炎忽然兴致高昂地喊叫到。
顺着玄炎的话语,几人纷纷凝神细望,果然在那母虫背后的脊髓顶端看到一颗暗红血珠。
那明显是来自外域的存在的精血,看形状大概是弗朗西斯所收集的精血两倍还多,也难怪它能够以一己之力诞下数百怪虫。
可弗朗西斯却停留在原地,任凭那母虫消失在地下深处。
他再度打开容器,展开感官牵引着数百血气汇集而来,那容器中的血珠在将其吸收之后变得愈发饱满圆润,颇为诱人。
弗朗西斯与华连连深呼吸,才按压下内心的那一股欲念,封好容器之后向地下深处行进。
一进入母虫所钻入的洞窟,弗朗西斯便微微扬眉,因为洞窟的边缘,竟出现人为打磨的痕迹。
用以支撑却已然腐朽的木架,由青石制成的台面以及彻底干涸的烛台。
弗朗西斯伸出食指,数道火光飘然飞出,照亮整片洞窟。同样的制成结构一直延伸到地下深处,尽头之处一片昏暗。
华微微张开手掌,感受着聪甬道中传来的阵阵冷风,似乎这地下规格不小的模样。
“在血继公国被伊西丝从威尔史克剥离,整片地域陷入昏暗而人造太阳还威能制造出来的时刻,我想公国的子民们是通过在地下建立居所的方式以维持温暖。”
弗朗西斯抚摸着石制墙面,轻声说道。
“行了,小子,不用去展示你的推理能力了,这地下错综复杂,别让那母虫逃走了。”
玄炎有些焦急地催促道,很早以前它就发现,弗朗西斯哪都深得其心,唯独对于各式臻宝兴致缺缺却让玄炎很是不满,大抵是机缘过好的缘故,他从未因材料短缺而苦恼过。
在玄炎的一再催促之下,弗朗西斯才默不作声地继续动身。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必要展开感官,地上拖动过的痕迹很明显地显示了母虫逃离的路线。
其间混杂着大量腥臭体液以及……因仓惶逃窜而被迫提前产下的死卵。
华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看着弗朗西斯的背影又看看腰间佩刀,终是一语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
很快,母虫身上那股特有的味道愈发浓郁,而它那低微的哀鸣声也在几人的耳边响起。
干道两侧闸道颇多,黝黑扭曲不知通向何处,弗朗西斯踏前几步,在一处闸道之前站定,借着灯火,再度看到那母虫的身姿。
见到那灭掉自己整个族群的人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母虫悲鸣一声,准备逃离。
可长年毋需行动的它在适才的剧烈突进之中损耗过剧,此刻即使极力喘息,却连翻身都无法做到。
弗朗西斯微微低垂目光,注视着它那缩小大半却仍旧过分臃肿的腹部。
轻易想象出其满心惶恐地在甬道之中,一边挣扎地逃离一边忍受着流产的剧痛,最终丧失所有力气勉强将自己的身躯隐藏起来,只求那恐怖的人族不要发现自己,却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此刻那母虫的面容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对于生存的渴望使其眼眸之中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情,它周身上下都在颤抖,是那般丑陋,又那般无助。
弗朗西斯在其身前静默良久,玄炎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良的预感:
“小子,你别告诉我你要……”
可它话还没有说完,弗朗西斯就开口将其打断,不过他说话的对象不是玄炎,而是那惊惧至极的母虫: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理解我所说之话,不过姑且一听。”
弗朗西斯忽然开口,惹得那母虫又是一声悲鸣,但见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母虫战战兢兢地望向弗朗西斯,身子的颤动逐渐平息。
“我等来此处探索,遭受到你所生育的那些成虫的无端进攻,故而将其悉数斩杀,落得此等下场,也是其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不过……”
弗朗西斯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你对我等没有表现出来丝毫敌意,故而我也不会夺去你的性命,至于你能否重建巢穴,能否繁育出一个全新的种族,也与我无关。”
虽然口中说着近乎冷酷的话语,弗朗西斯还是从手镯中掏出一瓶魔剂,操控其流入母虫的口中。
其是一种银叶上品的营养补剂,足以支撑母虫数月寿命。
那母虫果然能听懂人族的语言,一开始弗朗西斯言说不后悔斩杀那些怪虫之后,母虫的脸上很明显流露出哀愿情绪。
可等到它听闻弗朗西斯要放其一条生路之时,脸上的神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劫后余生的庆幸,命运转折的悲怆,对于未来的茫然。
直至弗朗西斯将补剂送入她的口中母虫才惊叫一声,感受到体内阵阵暖流,望向弗朗西斯,眼角留下几滴泪水。
弗朗西斯却仍旧面无表情,他没有过多停留,转身说道:
“走吧,华,诺姆,这地下深处是血继公国的遗迹,我们应该能在其中发现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嗯哼。”
华的兴致却显得很好,连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三人继续出行一段时间,漫长的甬道终于走到尽头,面前是数条平行与地面,各自通向不同方位的道路。
弗朗西斯估计己方已经来到秘境的最底层,可他却没有贸然踏入到其中,是时候修整了。
诺姆很快制作出一处宽敞的隐秘空间,其与干道一墙之隔,由光华的石壁所围拢。
用烛火在此处投下温暖的光后,几人分喝着补充魔力的药水,弗朗西斯与华,钻入特别携带的近乎睡袋一般的被褥,准备休息。
两位爱人靠在一起,静静注视着彼此,来到秘境之中两天时间,短暂休憩之后就要继续前行,不知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一直压抑着的疲惫此刻终是如潮水般涌来,弗朗西斯在安宁之中缓缓闭上双眼。
“不是,你就一句话都没有?”
可片刻安宁很快就被打破,玄炎明显不满弗朗西斯的所作所为。
“小子,你难道忘了自己说的话了吗?
善良过头就成了软弱,那母虫在你的帮助之下幸存下来,过了几年再度产下一窝怪虫。
等到下次秘境开启之时,不明所以的探险者们身死其中,你就满意了吗?”
刀灵气鼓鼓地教训道,它立誓此次不会退让,定要让弗朗西斯意识到若是自己再这般随着性子行事的话,终会为他自己,为华,带来灾祸。
即将入眠之时被人吼叫,弗朗西斯无奈叹息一声,从睡袋中伸出双臂,置于脑后,借着烛光眯着眼睛望向玄炎,声音低沉宛若梦呓:
“你可能……想错了,玄炎前辈,我不杀她……只是因为没有杀她的理由,并不是出于什么善良还是软弱的心理……”
“哼,都到这个时候还在犟嘴,谁不知道你弗朗西斯是天下第一大善人,路边死跳野狗你都恨不得将其下葬。”
“你看啊,玄炎前辈,两天时间内,我们对于那些兽类已然足够了解。
它们没有个体情感,对于血肉极度渴望,那些巨虫想来也无法听命于虫母,向我等攻来。
可那虫母,却没有丝毫袭击我们的意愿,反而是惶恐到那般地步,我又怎能因为一滴不知道何时能派上用场的精血而夺去她的性命呢?”
弗朗西斯缓缓阐述着自己不下杀手的缘由,似乎在讲给玄炎听,又似乎在心底为自己的行动合理化。
“哼……”
被弗朗西斯辩驳的哑口无言的玄炎有些焦躁地摆动着刀身,一声冷哼。
“我呢……平生素来看不起那种为了探寻臻宝而去斩杀毫无敌意的异兽的家伙,在我眼里那都是些人格不健全的贪婪之辈,令人唾弃……
但是,若是玄炎前辈你若是身受重伤,需要其身上的素材,我自然会为了你将其斩杀,即使满心愧疚……”
弗朗西斯倾吐着自己的心中所想,言辞诚恳。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华忽然从睡袋中钻出,准备入眠的她已然褪去外衫,那曼妙的胴体在烛光之下愈发令人心悸,如成熟果实一般散发着诱人气息。
她横跨一步来到弗朗西斯的面前,伸出那紧实的小腿就往弗朗西斯的睡袋里钻。
“别闹……我们这睡袋,两个人睡一起有些挤吧,休息不好……”
感受着华那如同锦缎一般的肌肤,弗朗西斯调整呼吸,轻声说道。
毕竟二人身处秘境,他可不想在遭受攻击之时衣不蔽体地狼狈迎敌。
可谁知华向泥鳅一般滑入了弗朗西斯睡袋,紧紧地贴在他的身边,在其耳边轻语:
“在我们出发之前,我把你的睡袋……改大了一些……”
心脏像是被轻柔羽毛骚动着,弗朗西斯微微侧目,想要注视自己的女人。
却被华用右手捂住双眼,她可不想让弗朗西斯看到自己此刻羞红的面庞。
将自己的一切托付给弗朗西斯的女子此刻整个人钻入睡袋之中,脑袋贴在他那厚实的胸膛之上,捻熟地遭到自己熟悉的位置,聆听着他那稍微有些急促的心跳,心想自己果然爱这个男人爱到无可救药。
早些时候华看着那虫母声声泣血的模样就有些心生不忍,数次犹豫都没有开口让弗朗西斯危难。
谁知弗朗西斯不仅放过它还给予其疗愈魔药,算是仁至义尽。不论弗朗西斯给出何等缘由,只要他能一直坚持自己的内心道义,那就足矣。
即使与华相伴数年,弗朗西斯此刻也无法体察她的心境,只能轻轻将自己的女孩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的一切。
虽然弗朗西斯的言辞无懈可击,但看着往日满心荒芜只希望自己能够为兄长复仇而后死去的华此刻竟会这般满眼爱意,玄炎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爽,讥讽道:
“现在想想那虫母在喝下你的魔药之后眼角流出的泪水,你真行啊,弗朗西斯,甚至连怪物都能爱上你……”
闻言弗朗西斯沉默良久,终于决定将自己内心的推断说出:
“玄炎前辈,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那虫母……原本是位人族女子?”
玄炎一愣,旋即有些恼怒地说道:
“别开玩笑了,你是当我老糊涂了吗?
无时无刻不在产卵,行动困难,由族群中的其他成员供养,这不就是蚁后吗,小子?
那怪物定然是一只在地下的蚁后,获得天大的机缘得到一整滴精血……”
“可你……又如何解释她生着一张其余怪虫都不具备的人族五官,拥有极为丰富的感情,甚至能够理解我的话语与行为这件事?”
“这……”
铁证如山,玄炎一时哑然。
“这种程度的精血,我想让宿主自适应外界环境进行进化,也并非何等困难之事。”
弗朗西斯轻声诉说着,那令人心碎的事实。
“她或许是前两次进入秘境的探索者,又或者是血继公国的原住民,遭遇种种艰险体内精血发挥作用,最终进化成了这般模样,终日生存在不见天日的地下……”
“弗朗西斯,那……死亡对于她来说,难道不是一种解脱吗?”
听闻真相的华身子一僵,颤声说道。
她一想到自己若是变成这般模样出现在弗朗西斯面前,宁愿自刎而死。
“很明显……她求生欲望极其强烈,不然在见到你我的一瞬间,应该一心求死地向我们攻来,而不是那般……”
弗朗西斯抚摸着华的发丝,轻声宽慰道:
“或许在威尔史克的某片角落,曾经有着她牵挂的存在吧……那就让她继续抱着期许活下去吧,以后之事,我们也看不到了。”
“嗯……”
华低声回应,右手贴近自己的心脏,感受着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心逐渐恢复平静,心中升起一股莫名情感。
“原来我……一直生活在幸福之中……”
女子低声轻吟。
“诸位,休息吧,这地下空间中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们呢。”
弗朗西斯顾视着玄炎与诺姆,说道。
一时间无人回应,玄炎难得地找了片较为昏暗的角落斜靠于壁,它似乎也有些累了。
诺姆则履行着自己的职责,面对着出口的墙壁警戒着。
休憩所内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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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光滑的石壁如暗门一般向两侧滑出,弗朗西斯不由得感慨诺姆操控土属性魔力的技艺愈发娴熟,几人收拾东西,相继离开休憩所。
点亮烛火,几人来到昨日的分岔路口面前,四下一片寂静,那曾哀嚎低鸣的虫母也不知躲到哪里疗伤去了,想来他们也不会有再度相遇的机会。
华立于弗朗西斯的身侧,用眼神询问他应该选择哪一条道路,弗朗西斯轻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昨夜,华的手很不老实。
冰冷的指尖在他身上最敏感的沟壑中探索,潮水冲击着他的每一条神经。
弗朗西斯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叹服之声,最终在近乎昏厥中沉睡过去。
而今日,华却如往日一般沉默,就好似弗朗西斯的一个影子,就好似昨夜那热情如火的女子并不是她一般。
注意到弗朗西斯的目光,华很明显意识到弗朗西斯在想些什么,她依旧面无表情,眉眼却变得柔和些许,似乎在对他许下诺言。
“行了,你们两个将来有的是时间眉目传情,用不着在这里暗送秋波,到底要往哪里走,小子。”
玄炎不耐烦地撞击着弗朗西斯与华的身子,宛若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那就……最中间的这条吧。”
弗朗西斯一边抬手阻挡玄炎戳自己的侧腰,一边指向最宽广的那处闸道。
根据他的此处为血继公国的居民的避难所的言论,各条闸道最终都应该相通才对。
华与玄炎自然不会发出反对意见,一行人继续前行,这条闸道虽然宽广,但也要短上许多,不多时,几人就来到一处巨大空间之中。
为了避免引来蛰伏于地下的未知生物的注意,弗朗西斯将烛火控制在极其微弱,只能勉强看清脚下道路的程度。
他用足底摩擦了一下满是碎屑的地面,展开感官对于整片空间进行探索,而后微微皱眉。
轻出一口气,弗朗西斯右手光华亮起,光团缓缓升至空中,将一大片区域照亮得宛若白昼。
“这还真是……没什么意思啊……”
玄炎借着光亮注视着周围的一切,轻声说道。
事态果然如同弗朗西斯所预期的那般,此处曾为血继公国的民众,在太阳还未曾制造出来之前的庇护所,地面散落的各式腐朽到只剩骨架的生活用品都验证了这一点。
而此处,却显然也曾是在圣盟攻入此处之后,公国中的平民们的葬身之地。
在各式杂物之间,弗朗西斯可以很轻易地分辨出碎裂的骷髅头以及人腿胫骨。
碎骨们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不难想象出屠杀结束后尸体堆积成山,麻木的圣盟士卒拖着尚且温热的遗骸清扫战场,鲜血在地面上留下诡异的符号。
他闭上眼睛,再度感受整片空间中的一切。
即使过去了二百多年的时间,地下那淤积的腐臭与血腥气息仍未散尽,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隐隐的怨气。
“在这里……我们会不会遇到什么……自行产生的诡物?”
华也感受到了那股怨气,轻声发问,她回忆起在古战场中所遭遇的那哀恸之怨,当时可给他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不至于,丫头,他们死去的时间尚短,怨气还未累积到足以产生诡物的程度,不过若是按照这个趋势下去……”
玄炎轻声回应。
“走吧。”
弗朗西斯没再说些什么,威尔史克对于盟中那些被神明抛弃的平民都会将其驱赶到恶地之中,更不要提更为离经叛道的血继公国了。
他的感官在这片空间中扫了两圈,没有发现任何活物存在的迹象之后就熄灭灯火向下一处空间探索。
在大战过后,先后又有两批人马曾来到此处探索,这庇护所中即使存在什么凶物或是臻宝也早就被前者处理掉了。
“不过若是小黑还在就好了,它定然……”
弗朗西斯没来由地想到早已故去的两只瑞比兽,心中一痛,连忙将这种想法从脑海中驱散,并有些担忧华会不会产生同样的想法。
思虑百转之间,弗朗西斯一马当先踏入下一处空间。
他正准备进行探索,忽然周身一阵寒毛直竖,一道覆盖整片视野的瞬光向其横斩而来。
那刀芒如光般迅捷,悄然无声却暗含杀机,大有将弗朗西斯一分为二之势。
可即使那刀芒迅猛无比,弗朗西斯早已今时不同往日,瞳孔一缩周身魔力自发运转,右手再度化为琉玉,徒手接下了那看似无所不斩的刀芒。
刀芒诡异地停顿在空中,一个呼吸之后,毫无征兆地炸为无数碎片,在四周的墙壁与地面上切割出道道沟壑,阵阵烟尘,足以验证其威能不凡。
“咦?竟然徒手……”
那偷袭者一击不得,意识到来者并非可以力敌的存在,便抽身急退,可是却已然来之不及。
华焚烧空间,如影随形出现在那人身后,双刀挟裹着黑焰,作势就要将那人的双臂斩下。
“等一下,华!停手!”
弗朗西斯忽然大吼道,袭击他的刀芒是如此迅捷,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曾经那刀芒曾让他惊叹敬畏,如今却已然可以单手化解。
闻言华果然硬生生止住了挥斩,手腕一抖让刀身抵在那偷袭者的颈部,寒意使其意识到,自己稍有异动便会身首异处。
“这个声音……华……莫非……是弗朗西斯先生?”
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担忧与惊喜混杂的声音。
闻言弗朗西斯轻叹一声,没想到他们竟然在此处相逢。
于是周身魔力涌动,手中光团再度亮起,使得双方都能看清彼此面容。
对方一共十七八人,弗朗西斯目光横扫之下,果然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狐狸面具,无觅涧,千鸟。
而那被华制于刀下之人,自然就是在风隐道共同与他们深入恶地的“瞬光上人”北原啄木。
他被制服于地,脸上却仍旧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微凝,盯着不远处的弗朗西斯。
华有些尴尬地收起刀锋,双方各自回到队伍之中遥相对立。
看着那面容显得有些许苍老的北原缓缓回到无觅涧众人之中,弗朗西斯不由得心中一阵感慨。
两年以前,双方共同在风隐道探索的回忆还历历在目,没想到今日竟会再度相遇。
想来当时一行人也是在昏暗的地下迎敌,魄灵门中那些曾经为人的虫蜉所构建的深邃巢穴。成千上万突然孵化的虫卵,各方势力之间的合作与对抗,一切的始作俑者绯村临也,那面容被毁的少女麻生沙树,往事纷纷扰人心神。
弗朗西斯一声轻叹,没有过多地去回忆故人,微微躬身朗声说道:
“久违了,千鸟小姐,北原先生,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处再度相逢,算来也有两年时光了吧。”
无觅涧众人原本因为伏击了近年来在威尔史克名声鹊起的弗朗西斯而揣揣不安,生怕对面向自己倾斜怒火。
见对面竟主动开口问候,显然是念及旧情,八面玲珑的千鸟连忙上前几步,语调依旧婉转:
“嗯呢,好久不见,弗朗西斯先生,华小姐,之前虽然听闻你们也会来到秘境中探索,但没想到这么快就相逢。
北原前辈他也是没有分辨出你们的身份就突施重手,希望二位不要见怪。”
“怎么会呢,当时在风隐道若是没有北原先生,我怕是根本没有办法活着回来。
而后又若非千鸟小姐你为华指明明路,她也无从得以拜见久我……巫女大人。
我其实一直想着若是能够再度相逢,定要想着好好感谢二位呢……”
弗朗西斯轻笑着回应。这倒是他的心里话,虽然千鸟很明显是在利用他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不可否认的则是她的的确确救过弗朗西斯性命。
感受到弗朗西斯话语中的诚挚,女子狐狸面具下的双眸眼波流转,回应道:
“彼时身处于恶地之中,互相扶持自是理所应当,妾身当时就认为弗朗西斯先生你定能在威尔史克名声大噪,没想到这两年……”
说着,千鸟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轻轻摇了摇头,显然她对于弗朗西斯那如同传说一般的经历了然于心。
“对了,只有你们两位吗?诺姆先生以及那位京极家的未过门的妻子星野结衣小姐呢?”
闻言弗朗西斯目光一凝,心想对面果然不愧是威尔史克数一数二的情报机构,对于繁星坊的行动一清二楚,他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开口回道:
“在秘境的入口处,我们与京极佑公子相逢,星野师姐毕竟是他的未婚妻,所以他们就一同探索了,至于诺姆……”
他露出一丝苦笑,轻轻对着众人身后招手。
众人回过头去,发现诺姆那魁梧而高大的身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而一众人等却无一察觉。
他们默契地为诺姆让出一条道路,注视着他那遮隐面容的兜帽,脸上神色各异。
在华动手的一瞬间,诺姆也同时出动。不过他并没有攻向那已然必死的北原,而是落在蛰伏于远处的众人身后,正准备发动攻击,却在弗朗西斯的喊叫声中止息。
等到诺姆站定,无觅涧众人中的一位留着长发,脸型瘦长的男子开口说道:
“千鸟,弗朗西斯先生既然是你的故人的话,何不为我等介绍一番?”
“是,涧主大人。”
千鸟躬身行礼,旋即引着弗朗西斯等人来到那男子面前:
“这位是我等的统领,无觅涧的涧主大人,辻繁邦,涧主大人,弗朗西斯先生等诸位您早就知晓了。”
“辻先生。”
弗朗西斯微微颔首。威尔史克终归是以实力为尊,此刻他不知实力比对方高了几个阶层,自然就毋需向初入威尔史克那般见谁都卑躬屈膝。
对面的无觅涧涧主果然没有丝毫恼怒,那是一位面色沉着的中年人,脸上刻着风霜的洗礼,双眸看似普通却隐有精光爆射。
平日里身居高位的男人此刻却露出几丝笑意说道:
“自从千鸟从风隐道归来汇报恶地之中所发生的一切之后,我就一直在意你这年轻人的情况。
没想到仅仅两年时间,斩杀梦魇,与咒渊的神祗交手,破灭三川逆抚命的阴谋,还成为了金瞳级锻造师以及金花级药师……
弗朗西斯你真可谓是威尔史克历史上也极为罕见的全才。”
“过誉了,辻先生。”
弗朗西斯客套道,虽然他已然厌倦了不论是谁第一次见到他之后都吹捧一下他的经历,但弗朗西斯很明显地感受到对方对于自己的过往描述得极为精准,绝非世面上流传的那些流言。
看来这无觅涧的手,深得比他想象得还要长。
那辻繁邦目光闪动,没再过多试探,径直问道:
“我等在出发之前,就期待着能在秘境之中遇到弗朗西斯先生你,一路同行,意下如何?”
见对面如此直接,弗朗西斯微微扬眉,不过他也并不讨厌这种行事风格,稍做思考之后便回道:
“那自然无不可。”
虽然这短暂结成的同盟看起来脆弱不堪,秘境之中为了臻宝而彼此背叛屡见不鲜,但弗朗西斯还是应承了下来。
一来对方十余人的实力绑到一起,说不定都没有他三人中任意一人高,只要稍加谨慎,无觅涧诸人想要暗中不利于他恐怕也无计可施。
二来弗朗西斯手中情报着实有限,甚至连彼岸瑰株的精确位置都不知晓,他需要无觅涧提供详尽信息,而他也会提供武力支援作为回报。
“好,弗朗西斯先生果然爽快。”
似乎弗朗西斯应答之快也超乎那辻的预料,他沉默了片刻而后才说道:
“那么我们再来商讨一下如何分配探险所得吧。
我知道先生你身上背负着为繁星坊带回一株彼岸瑰株的任务,而我无觅涧的实力,恐怕也不允许对其进行染指……”
对面颇为务实,弗朗西斯也不废话,接口道:
“我等一路走来,除了当初那位创始血继公国的存在的精血之外,再未尝有任何斩获。
毕竟之前已然有两波探索者搜刮过,我想即使在大战之后有所遗留,恐怕也……”
“此言差矣,弗朗西斯先生。”
那辻繁邦轻笑着说道,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根据无觅涧的情报,前两波从秘境中走出的探索者……十不存一……”
“我明白辻先生的意思了,那这样吧……前人身上的遗物,先发现者得。
若是共同击溃的敌人,像是那精血之类,我三人与无觅涧诸位平分,如何?”
“弗朗西斯先生还真是大方,这般气魄,果然了得。”
那无觅涧涧主抚掌赞道:
“无觅涧这方面也会将所掌握的情报与弗朗西斯先生你共享,尽最大可能协助你我。”
男子身后诸人望着弗朗西斯,目光都流露出些许诧异之色。
在之前的短暂交锋中,很明显,双方的实力有着天差地别,那弗朗西斯却没有趁机胁迫己方为其服务,还让出相当一部分利益。
让这些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目睹了太多尔虞我诈的无觅涧信徒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弗朗西斯却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抬起右手,那辻繁邦露出一丝笑意,三声清澈的击掌声在空间中回荡。
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余下众人也纷纷围拢过来,千鸟不遗余力地为弗朗西斯与华介绍。
耳边尽是不知几分真情几分假意的赞美之语,弗朗西斯捻熟地做着应对,双眼微微转动,心中微讶。
无觅涧十七八人的队伍中,涧主辻繁邦带队,涧中三大上人悉数汇集于此,‘瞬光上人’北原啄木,‘尊岳上人’胜村阳太,‘飞羽上人’清宫遥,他们四人或是曾经登临赐临碑或是现在名字雕刻在碑上,是无觅涧的最高战力。
余下几人也尽是涧中好手,以及向千鸟这般,带着动物面具,平日里负责联络各方势力的心思活络之人。
“真奇怪……看来无觅涧本次是将所有有生力量汇集到一处,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他们也没有像往日一般,邀请各方势力共同协作,那辻繁邦又宣称自己不是为那彼岸瑰株而来……
难道这秘境之中还隐藏着什么更加珍稀,值得其赌上一切的事物?”
弗朗西斯暗中思虑,脸上却依旧洋溢着客套的微笑。
双方一阵寒暄后再度出发,向着这片庇护所的更深处走去。
大抵是有着弗朗西斯三位强者的加入,整个队伍的氛围颇为轻松,行进的速度也加快几分。
“哼,小子,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和这些家伙合作,他们将会获得更多的精血,而这些谨慎的家伙肯定不会贸然引用,而是会在活人身上做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吗?”
没走出多远,玄炎就看似义愤填膺地说道,显然昨夜它在弗朗西斯那里吃瘪令其心中很不爽,今日要抓住一切机会挤兑弗朗西斯找回场子。
对于玄炎的心思一清二楚的弗朗西斯轻叹一声,用着最能激怒它的语调回道:
“小玄炎啊,你有没有想过,即使我不与无觅涧诸人合作,他们回去之后就不会用常人做试验吗?
就算我将这些家伙屠戮殆尽,其余势力不会进行同样的恶行吗?我又没有办法阻止所有人。”
“反正不管怎么说你总是有理由辩驳,等你今晚睡着我一刀捅死你,百年之后身体腐烂,恐怕那张嘴还在引经据典地说个不停。”
玄炎气鼓鼓地回道,它发现弗朗西斯似乎已然找到了完美的应对它的方法,这让其极为不爽。
“不是辩不辩驳的事,这个世界又不是非黑即白的,我也只是在一片混沌之中想要寻求到让华,让你,让诺姆牺牲最少的道路。”
弗朗西斯忽然悠悠感慨一句,玄炎一时语塞,华注视着自己男人的侧颜,微微弯下眉眼,诺姆却依旧沉默。
一行人越往深处前行,就愈发感受到此处纵深之惊人,难以想象是怎样的精巧构思,以及逐阶指挥能力,才能创建出这足以容纳亿万人生存的地下庇护所。
这地下庇护所层层递进,一行人已然下潜了五六层,却仍旧深不见底,每一处旷阔空间都风格相同,足以容纳十余万人共同生活。
不难想象即使陷入昏暗,坚韧的血继国民在那位存在的带领之下建立起这堪称恢弘的庇护所,亿万民众众志成城,携手共进,相互扶持,在昏暗中坚守希望。
等到人造太阳高悬天空,阳光再度普照大地,民众们从地堡中鱼贯而出,感受久未的温暖。
想来当时定会有无数人留下激动的泪水,对着那位伟岸的存在顶礼膜拜,只要有那位引领着众人前行,血继公国就永不覆灭。
可默默见证这如歌一般历史的庇护所,也终究成为了他们的葬身之地。
越是向深处前行,众人越是能够感受到当初那场屠杀究竟有多么惨烈。
累累白骨覆盖着整片地面,过了二百年却仍旧狰狞的裂痕显示了他们的死状有多么凄惨。
仅存的为数不多的骷髅头无一不是嘴角大张,他们临死前的哀嚎隔了如此之久的时间似乎仍能传入众人的耳中。
在光芒照耀不到的阴暗处,白骨堆中散发着星星点点的磷火,宛若惨绿色的眼眸,注视着这些惊扰其长眠的不速之客。
纵使诸人都见过了大场面,但是在此等惨况面前还是面色各异,数人踏行在白骨之上面色惨白,显然内心饱受煎熬。
而那辻繁邦却面色如常,仔细地打量着空间中的每一处细节,似乎在与脑海中的情报一一对应,在来到一处骸骨几乎要堆积到棚顶的尸骨堆前,他忽然转头问向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先生,你说你之前见到过京极佑公子是吗?他是个怎样的人?”
“和传闻中一样,极度冷酷,似乎对于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似乎世间没有任何一个值得其牵挂之人……”
弗朗西斯回忆起那目光虚无的年轻人,不知道他是生性如此,还是后天经历了什么……
“评价得很中肯,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吗?”
“还有七位被星野师姐称为七影的存在……他们的脸上黥刻着某种纹路,应该是京极的家仆一类,彼此之间可能会施展某种阵法……”
“果然……”
辻轻声呢喃,事态的发展似乎一切都如其所料,他转头望着弗朗西斯,缓缓诉说:
“不过弗朗西斯先生,七影可不是什么家仆,他们是京极佑的眷属。”
“眷属?和那京极命脉相连之类?”
弗朗西斯回应着,心中却想起贺纳与云音之间签订的《缠命契约》,莫非京极佑与那七影之间也……
“弗朗西斯先生反应很快嘛……不过我现在想说的,并非与那七影有关。”
辻摇了摇头,如约分享自己的情报:
“使一个人成为眷属需要施展极为高深的魔法,即使有神祗相助,全威尔史克恐怕也只有三大摄家以及极少数华清家的顶尖强者能够做到。
而二百余年前,眷属这个概念第一次出现之际,京极家经过数代人的努力,终于制造出第一批眷属,其名为执金吾,共有百余人,冷血无比,失去人性,隶属于当时在赐临碑上名列第五的京极家绝世天才京极龙之介,随其主人一同参与了对于血继公国的灭国之战。”
“辻涧主的意思是……”
弗朗西斯思虑百转,沉吟道。
“据说那百余执金吾,将公国庇护所所有的出入口悉数封堵,潜入其中,利用三个月的时间将躲藏于其内的数亿平民悉数斩杀。”
辻盯着弗朗西斯的双眼,诉说着这世间知晓此事之人恐怕不超过一手之数的辛秘。
闻言弗朗西斯眉头紧蹙,刚想反驳却硬生生忍了下来。毕竟若是双方实力差距过大,而其中的一方又完全不具备人类的情感的话,千万级别的差距恐怕也无法逆转局势,说不定公国的民众们恐怕在屠戮进行数日之后就陷入绝望,麻木地坐在原地,等待死亡。
“辻涧主将此事告诉我,是想做些什么呢?”
“在屠戮过后,这支执金吾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连同他们的主人再未出现在世人面前,而之前两批的探索者,也没有与其遭遇的记载……”
男人顾视着四周累累白骨,轻声说道。
“莫非……辻涧主认为那些执金吾仍旧存在于这地下深处?”
弗朗西斯的神情不知为何有些古怪,他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就如同担忧惊扰到什么一般。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辻感慨了一句,继续说道:
“怎么说那些眷属也无法存世二百余年而不消亡,可他们的躯体经过特殊技艺处理却能够不朽不腐,所以我想挖掘几具从而探索一下京极家的眷属技艺。”
见对面终于吐露出自己内心想法,弗朗西斯终于确认,无觅涧愿意赌上全涧踏入秘境之中,定然知晓着不为常人所知的辛秘,自己选择与其同行,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执金吾有何种特点,辻涧主你这边有掌握吗?”
弗朗西斯继续以极其低微的声音说道,辻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勉强听清。
“具体能力已然失佚,我所掌握的也只是一张模糊的画像……”
“他们……是不是身形极为瘦长,大概是常人的三倍左右?”
“咦?弗朗西斯先生你怎会……”
“周身上下镶嵌着类似于黄金一般的盔甲,这就是执金吾名字的由来啊……”
“这究竟……”
看着一直运筹帷幄的男子面容之上终于露出一丝困惑神情,弗朗西斯无奈叹息一声,魔力忽然极速涌向右手,光芒乍现。
那刺眼至极的光团升至空中,一时间竟晃得众人有些睁不开眼。
众人面色古怪地望着弗朗西斯,千鸟正欲发问,却看到弗朗西斯以及自己的涧主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某处。
她顺着二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过分狭长,全身闪烁着金光的身影正缓缓逼近众人,手中长刀血气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