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累累残骨的万人坑中,众人未曾注意的角落里,一名身高至少是常人三倍的诡异存在正缓缓迫近。
其手脚极为修长,在近距离作战时享有极大优势。
周身上下所覆盖的金甲好似烙在皮肤上一般看不出可拆卸的迹象,甚至连面部也只露出几条缝隙以提供视野,使人看不清其面容。
其金甲即使经历二百余年的时光洗礼,在光团照耀下仍反射着璀璨金芒。
可其手中原本应该散发着阵阵寒意的长刀却包裹着一层发黑的血污,不知在当初那场大屠杀中究竟斩下多少血继国民的头颅。
受到强光照耀,众人看清其身形之后纷纷惊叫出声,可那执金吾的步伐却仍旧极其迟缓,落在碎骨之上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可见足下功夫何其了得。
模糊不清的面容在金甲之后死盯着众人,似乎要完成未尽的事业。
任谁在地下看到这般奇异存在恐怕都会心中发慌,而这片区域的不同方位,还有其余三位执金吾在缓缓迫近,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京极家的执金吾,怎会有四具?”
“不可能,即使身体经过改造,它们也不应该能够在这地下生存二百余年的时间,这究竟……”
“当初在这庇护所,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那些辛秘有一定了解的无觅涧众人有些慌乱,但终归各自魔力澎湃准备迎敌。
“辻涧主。”
弗朗西斯忽然开口,语气沉稳。
“一共四具执金吾,我三人负责其中三具,由你带领众人处理剩下一具,如何?”
“不可托大,弗朗西斯先生。”
那辻繁邦终是意识到弗朗西斯之前为何压低音量,有些急促地说道:
“那执金吾在二百年前就号称有赐临碑三百名左右的实力,虽然其对你造不成威胁,但让华小姐与诺姆先生一对一去对付它的话恐怕有些不妥。
更何况其在地下生存之今,也不知道有没有产生新的……”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其身侧的弗朗西斯周身流光一闪,瞬间消失于原地。
那辻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等他再度凝神细望,弗朗西斯却已然出现在距离众人最近的那具执金吾的身后。
不知何故,那京极家的眷属动作迟缓至极,甚至弗朗西斯贴近其要害都没有丝毫反应。
见状,他也不再犹豫,魔力涌现之间右臂已然化为熔岩。
弗朗西斯踏步作势,右拳挥击而出,翻涌的熔岩瞬间熔炼所接触到的一切事物,甚至连那历经时光洗礼仍旧坚挺的金甲也未能幸免。
“滋啦啦啦……”
就好似水珠滴落在滚烫的生铁上一般,弗朗西斯的右臂无声无息地洞穿执金吾的胸膛,精准击碎了它那缓缓跃动的心脏。
那执金吾没做丝毫反抗,缓缓停下步伐,头颅低垂。
“这就结束了?那东西其实只是在苟延残喘而已?”
见状,所有人的心中同时产生这般疑问。
弗朗西斯微微皱眉,有些摸不清虚实的他正准备将右臂抽出,却忽然感受到一阵剧烈的波动。
那执金吾周身血液陡然升温,好似要沸腾一般。
原本低垂的头颅忽然扬起,完全扭转到后方死盯着弗朗西斯。
那修长的臂膀竟然具有三个关节,瞬间交刀于身后并向弗朗西斯挥砍而来。
“叮……”
一声悠扬的金铁相交之声在空间内回荡,在其挥砍的瞬间,弗朗西斯极速抽出浮光剑迎敌。
只是这一击势大力沉,弗朗西斯只觉虎口发麻,双足更是陷入到泥土之中,激起阵阵烟尘。
那执金吾一击不得,抬脚就欲袭向弗朗西斯的下盘。
弗朗西斯连忙与其拉开身位,双方对峙了片刻,旋即碰撞在一起。
一方大开大合,刀刀生风,另一方则浮光掠影,矫若惊龙,一时间竟似乎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模样。
似乎受到同伴的影响,余下三具执金吾也同时变得迅猛无比,拖着长刀便向众人袭来。
刀锋在地面滑过的声响,那般令人胆寒。
华与诺姆各自截阻一具执金吾,无觅涧众人见状,也捻熟地组成阵型,向最后一具执金吾攻去。
只是……即使心中再怎么警惕,执金吾的力量也超乎了众人了意料。
一位身形健硕,在一众好手之中以蛮力著称的信徒,见那执金吾挥刀斩下,便欲架住其攻势为余下众人创造机会。
这壮汉大喝一声,在狼牙棒中灌入魔力,他平日里不知用这狼牙棒敲碎了多少兵刃,左手抵住棒身,双手齐举迎向那执金吾的攻势。
可那由精铁练成,重若数人的狼牙棒在那执金吾面前却好似纸糊的一般,壮汉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便连人带棍被斩为两截。
碎裂的肉体倒在骸骨之上的声音是如此骇人,无觅涧中数人呆呆地注视自己同伴的惨状,任凭其鲜血溅在自己身上。
辻繁邦连喊带踢,好不容易才使其冷静下来。
众人一阵慌乱后,再度结好阵型将那执金吾困在其间,只是再也无人敢贸然上前迎击。
“果然……是那精血的缘故……”
弗朗西斯一边闪躲着对方的攻势,一边暗中想到:
“在二百年前应该是发生了何等变故,这些执金吾被困在地下。
他们……以所斩杀的尸体为食,体内吸收了一定量的精血,故而得以存活至今日……”
他抬手架住了对面的斩击,趁机观察那已然逐渐愈合的心脏。
“真是可怕,这种恢复能力,连我也望尘莫及……
不过大抵是一直困在这地下庇护所的缘故,其竟然没有进化出任何能力……
甚至连原本所掌握的魔法也丧失了,只剩下夸张的身体素质……”
弗朗西斯思虑之间,正考虑是否重创对面来逼迫一下这执金吾底牌,眼角余光一扫之下却只得作罢。
远处,与无觅涧众人为敌的那执金吾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如入无人之境。
而面前这具执金吾正欲再度进攻,一道浮光忽然斩过其颈部,将其那包裹着金甲的头颅瞬间斩下,斩断那隐匿在脑干中的精血与躯体的联系。
其头颅高高飞起,落于群骨之间,屠夫最终与刀下冤魂相拥在一处。
而其那细长的躯干,却在原地摇摆不息,一时间不肯倒下。
那被斩断的头颅,却在精血的影响之下迅速生出类似触手一样的足肢,想要逃离此处,被弗朗西斯彻底分解后才消停下来。
以首具执金吾的死亡为号,华与诺姆也相继施展杀招。
华更是没有给对方逃生的机会,用渊狱冥火将那执金吾的肉身连同金甲焚烧殆尽,唯余一滴精血。
而诺姆这边相对有些棘手,那执金吾周身的金甲,其对于魔法似乎有着异乎寻常的抗性。
而诺姆所凝结而成的最为锐利的土石之刃,在破坏力上也无法与渊狱冥火相比拟。
看着所构建的石壁满是裂痕,将将没有被那长刀斩碎,兜帽之下诺姆目光微闪。
等那执金吾再度斩击将其粉碎并向诺姆冲杀而来之时,诺姆忽然平举万物葬埋,尖端土石本源光华隐现。
那执金吾冲锋到诺姆面前忽然站立不动,手中长刀高举却迟迟无法落下。
诺姆似乎也早就料到对面的反应,立于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二人就这般对视了片刻,那执金吾的整颗头颅却忽然炸开,大量的碎石从中迸射而出,落到碎骨之上仿佛下了一场流石雨。
原来,在那执金吾发动进攻的瞬间,诺姆将无数碎石压缩到极致,将其沿着执金吾身上唯一的软肋也就是其头部用来视物的金甲缝隙投入,再度炸开,将其头盔内部的一切悉数湮灭。
可相较于弗朗西斯三人的风轻云淡,无觅涧众人就吃力许多。
在那位壮汉身死之后,他们意识到普通好手去面对这执金吾只是送死而已。
在数次惊险到差点殒命的交击过后,辻下令让众人退至一旁,只留下三大上人与那执金吾作战。
但……即使身为无觅涧的最高战力,三大上人齐上应对起那执金吾也颇为吃力。
北原那无坚不摧的刀芒在其金甲之上只能留下一道极浅的斩痕。
而那“尊岳上人”胜村是位肤色黢黑的男人,其与诺姆同样修行土属性魔法,作战方式则是凭空唤出一座小型山岳将对面碾为齑粉。
可对面肉身如此强悍的执金吾,这在涧中声名赫赫的一招却起不了丝毫作用。
他好不容易找寻到机会将那执金吾压制与山峰之下,正欲发力,那重量惊人的山峰竟毫无征兆地炸为无数碎片。
心神受损,一口鲜血喷出的胜村差点命丧于执金吾的长刀之下,幸而被其余两人联手救出。
而最后一位“飞羽上人”清宫,则可以化身为一只金骨级下品的斑斓隼发动进攻,在面对执金吾那防御性能堪称可怖的金甲面前,她自然也奈何不了对面分毫。
“该死,怎会这般……”
那北原心中升起阵阵无力之感,他扫了一眼面带倦色与那执金吾周旋的两位同伴,又看向分散在不远处,面带担忧之色望向自己的无觅涧众人,心中阵阵五味杂陈。
他仍记得在风隐道之时,自己曾以犀利手法斩杀敌人后弗朗西斯投来的那惊艳目光,没想到仅仅过去两年时光,自己在面对弗朗西斯能够一刀将其斩首的执金吾竟陷入颓势。
而此刻,弗朗西斯在远处注视自己的目光更让北原如芒在背。
恼怒,不甘,无奈等多种情绪涌上北原心头,他仰天长啸,对着其余二人大吼道:
“二位,此时不拼尽全力,更待何时?”
那胜村与清宫闻言彼此对视,皆是听出了北原话语中的悲愤之意,齐齐朗声回应。
三人相识多年,配合共同迎敌不下百次,彼此之间早已默契无比,是时候一击制敌了。
清宫周身魔力阵阵运转,再度化身为那周身覆盖着炫彩羽毛的斑斓隼。
连胜尖鸣之后,一股液体从其口中喷涂而出,那执金吾不以速度见长,瞬间被其所命中。
但那执金吾显然没有将其放在眼中,受到攻击高高跃起就欲向清宫劈开而来。
刀锋携带阵阵血气,挥斩之下竟有劈山开海之势。
若是平日里清宫定会选择避其锋芒,但此刻其所化斑斓隼望着执金吾身上不断滴落的粘稠液体,眸中精光大作,再度尖鸣一声。
只见覆盖在执金吾那无色液体瞬间化为七彩烈焰,将其淹没在其中。
这是斑斓隼的本命神通,平日里会在嗉囊之中贮存一小股液体,其可在斑斓隼的操控之下转化为烈焰,伤人于不备。
可即使是金瞳级魔物的本命神通,也只能使那执金吾的身形一顿,并未能伤其分毫。
不过,胜村所等待的,就是这片刻时机。
其悄然出现在满身烈焰的执金吾面前,双掌合十,口中喃喃,周身魔力大作。
一座表面满是怪松苔藓的山峰再度出现,只是其还没有落下之时竟化为四座小型山峰,小型山峰再度急剧缩小,径直向那执金吾的四肢砸去。
那执金吾为烈焰所困,行动迟缓,未能做出丝毫反应便被山峰制于地面,激起道道烟尘。
倾尽魔力的胜村与清宫喘息着,同时抬首望向空中。
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手中刀锋寒光闪现,宛若审判众生的神使。
北原冷冷地俯视着那四肢被桎梏,不断挣扎的执金吾,一只手握住刀锋。
锐利无比的刀刃瞬间切割开肌肤,鲜血顺着刀锋蔓延,竟逐渐消失不见。
饱饮鲜血的刀锋在昏暗中却愈发妖艳动人,则人而噬。
“皆寂。”
北原清冷的话语声响彻整片空间,刀身陡然绽放出无数红芒,北原欺身向下,一刀斩向执金吾的要害。
“终于……”
熟悉的斩击感再度传来,北原知道自己突破了执金吾那近乎无限防御的金甲。
粘稠的鲜血缓缓流淌,虽然这一刀并未能将对方斩为两端,也已足够。
那执金吾的躯干剧烈颤抖着,再也不复之前的从容。
北原正欲再度屏息挥斩,彻底了结对方性命,却忽然感到一阵异样。
耳边阵阵惊呼传来,男子只觉周身一阵冰凉,他低头望去,却发现那执金吾的伤口之中,不知何时生出一条纤细的足肢,瞬间洞穿北原的腹部。
那足肢一击得手之后没有丝毫迟疑,瞬间抽出,任由北原的鲜血四溅在自己身上,尖端微微颤抖,作势再度发动攻击。
只不过这次的目标,是北原的心脏。
“该死,我命休矣……”
北原一阵神情恍惚,他无无数次地身陷死境,却未曾有一次这般鲜活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北原缓缓闭上双眼,过往如同走马灯一般浮现在他的面前,自己究竟是为何要加入无觅涧来者,原来是……
就在北原即将回忆起那张早已模糊不清的面容之时,却忽然感到一阵战栗,一股不知道比自己精纯多少倍的魔力贴着自己腹部擦过。
北原睁开双眼,看着那被弗朗西斯斩断,不住抽搐的残缺足肢,弗朗西斯望了中年男子那苍白的面容一眼,挥刀斩下执金吾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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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没有弗朗西斯先生的话,我等怕是要葬身于此了。”
那辻繁邦摇着头苦笑着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排名甚至在三大上人之上的他,在适才的战斗中始终未曾出手。
“过誉了,辻涧主,既然结为同盟,彼此自当相互扶持,何况若是没有你提供的情报的话,我等恐怕也要花上一阵功夫。”
弗朗西斯摇摇头,不以为意地说道。
一行人仍在刚才那片尸骨地,弗朗西斯三人虽然无甚损耗,但无觅涧众人急需修整,不仅损失了一名好手,甚至连“瞬光上人”都身负重伤。
此刻他轻微喘息着,闭目调息,对其进行紧急救治的弗朗西斯顺势坐在他的身侧,华与诺姆自然与其寸步不离,辻与身为故人的千鸟也来到此处,余下众人各自休息。
“弗朗西斯先生若是再这般自谦的话,让妾身将脸面置于何地?”
千鸟轻笑着说道,眼神中隐有异色闪过。这两年虽然不时听闻弗朗西斯的实际,但总给她一种不真实感。
她无法将传闻中的男子与当初在恶地之中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的弗朗西斯联系到一起。
直至今日,三大上人联手都无法击溃的执金吾竟不是弗朗西斯的一合之敌,她这才终于认识到,原来身边真的曾出现过一位强得如同漫天繁星的存在。
“鄙人虽然落于赐临碑外,但一直认为自己天赋尚可,直至……”
一直在调息修养的北原睁开双眼,直视弗朗西斯,他暗中惊异于弗朗西斯医术之高明,甚至不输月华馆那些名声在外的长老,原来世间竟真有弗朗西斯这般在不同领域都颇具天赋的全才。
并且大抵是历经生死的缘故,北原的话语之中再无不甘,淡淡注视着弗朗西斯。
似乎听出了其语气中的一丝萧瑟,弗朗西斯笑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但他的心中仍旧产生一丝疑惑,无觅涧是圣盟中除了圣枢阙外最富盛名的情报机构,曾多次聚合其他势力共同探索并且收获颇丰。
可这次血继秘境开启,无觅涧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邀请任何势力,甚至还赌上涧中所有有生力量,若是其在秘境之中遭遇何等变故,无觅涧怕是要在圣盟中除名。
可即使无觅涧精锐尽出,身为其最高战力的三大上人,也不过看看登临赐临碑。
那执金吾之前号称有碑上三百名实力,可二百多年时间过去,威尔史克竞争何其激烈,之前的排名早就没有参考意义。
即使是面对这样的执金吾,无觅涧仍旧无法轻易将其战胜,弗朗西斯毫不怀疑,若是其与任何一支其他深入秘境的势力相逢,会瞬间被对面全歼。
弗朗西斯心中思绪百转,注视着虚空中的某处,避免被辻繁邦看出破绽,言谈举止之间,弗朗西斯已然判明,这无觅涧的涧主,不似浑人,可他为何要舍弃己方的长处去选择以卵击石呢?
莫非其掌握着谁也不能告知的隐秘故而选择只身前行,或亦是对面通过某种手段算到了其定然会与己方相逢?
“算了算了,小子,我听你想得,头都大了。”
玄炎满不在乎地说道:
“之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不论如何这帮家伙都威胁不到你吗?怎么这么快就开始焦虑了?
心事太重,会老得很快哦。”
“放心,玄炎前辈,就算我再怎么心事重重,也不会老到你这种程度。”
弗朗西斯一句话噎得玄炎差点没背过气。
对上华那露出一丝笑意的美眸,弗朗西斯轻叹一声在心中说道:
“只是,实在太不符合常理了,我总有一种预感,无觅涧这支势力,会影响这次秘境之行局势的走向。”
玄炎正欲再嘲讽弗朗西斯杞人忧天,此刻那些负责打扫战场的无觅涧信徒们走到几人近处,将所得置于地面后躬身行礼后离去。
除了被华焚尽的执金吾,其余三具无头尸首静静地倒在地面上。
二百余年的游荡,它们终是得以安息。除此之外还有其头颅中的四滴精血,被密封在特制的玻璃容器中,显然,无觅涧早已清楚秘境中的情形。
“弗朗西斯先生,按照之前的约定……”
辻沉吟着没有说话。原本共同迎敌所得,弗朗西斯与无觅涧应各取其半。
但很显然,若是没有弗朗西斯的话,此刻倒在地上的怕是无觅涧众人。
故而辻繁邦话语说了一半没了声息,将决定却交予弗朗西斯。
心知对面顾虑的弗朗西斯扭头,注视着执金吾那弯弯扭扭,显得过分修长的四肢。
其存活的时候每一击都能夺人性命,死后却显得脆弱无比,甚至连孩童都能扭碎其臂膀。
一想起炼制出一具执金吾不知有多少人遭受痛楚,多少人失去性命,弗朗西斯就失去了探索的欲望,他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
“既然辻涧主你需要从这些执金吾身上探索三大摄家的眷属技艺,就悉数收去吧,剩下的精血我们再平分。”
“这怎么行,若是按照功劳划分,这三具执金吾悉数归属于弗朗西斯先生你我想也无人有怨言的,我又怎能这般恬不知耻地……”
虽然不知道对面心中所想,但辻面色颇为郑重,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有表达出丝毫对那执金吾遗骸的欲望。
“不必谦让,辻涧主,我这人,不喜过分客套。”
弗朗西斯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从秘境出去之后,距离那大赐临仪式,应该也只有将将一年的时间了吧。收获、感悟、修炼、锻造、魔药……
我要处理的事务……繁杂到那种想想就头痛的地步,实在是没有经历去探索……”
闻言那辻繁邦沉默半晌,终是面露感慨之色:
“既然弗朗西斯先生这般慷慨,在下也就不过分繁文缛节了,避免落了下乘,一切就依先生所言。”
于是无觅涧一众信徒在辻的指示下,将执金吾的遗骸小心收好。
弗朗西斯也将那两小瓶盛放着缔造者精血的容器招至手中,也不知道无觅涧采用了何等技术,那容器中的血珠竟悬浮于空中缓缓转动。
看规格其竟然比弗朗西斯等人之前斩杀的上千兽类所收集的鲜血聚合的还要再饱满一些,也不知道那些执金吾在漫长的暗无天日的时光里,究竟吞噬了多少血肉。
分配完毕,弗朗西斯忽然起身,对上华探寻的目光,低声回道:
“有件事……我有些在意。”
闻言众人纷纷望向这边,不知道弗朗西斯又在这片区域有何发现。
注意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弗朗西斯也不在意,心中暗道一声抱歉,将面前一片地面上不知属谁的碎骨拂到两侧。
他单膝跪地,用手指感受着地面的触感,余人见状,也纷纷学着他的样子,只是那地面看起来只是由土石混杂熔铸而成的地面,不知弗朗西斯为何……
可弗朗西斯感受了片刻,他忽然轻吐一口气,魔力极速涌向右臂,熔岩之拳转瞬而成,弗朗西斯不做过多犹豫,单臂向地面挥砸而去。
那土石地面在高温的炙烤下瞬间熔化,边缘处甚至显现出玻璃质感,热浪混杂着烟尘滚滚袭来。
众人不由得暗自咋舌,就算他们所有人使出最高防御手段,恐怕也无法阻拦这一拳之威。可算是这般声势浩荡的一拳,众人想象中的地面被弗朗西斯洞穿的场景也没有出现。
反而是阵阵光华亮起,一阵众人从未感受过的波动传遍整片空间。
“这……这是……”
众人不由得连声惊叫,等到弗朗西斯褪去魔力,光华散尽,一干人等才发现在石土的深处,竟存有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
凝神细望其上却铭刻着不计其数的复杂纹路,并且花纹样式与弗朗西斯之前所见也截然不同。
“异族阵法!”
无觅涧信徒中传来好几声兴奋至极的喊叫,弗朗西斯转头望去,发现数位带着动物面具的人豁然起身,即使有着面具阻隔,也难掩其眼中的兴奋之色。
弗朗西斯莞尔一笑,若是繁星坊阵法一道的诸位同僚,见到此景想必也会做出同样反应。
无觅涧中带着面具的存在是负责联络各方势力,一同进行探险,进行利益划分的心思活络之人,这样的智力高绝之人,想必有不少精通阵法之道。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那几人看看弗朗西斯又看看辻繁邦,眼眸闪动,却一时无人开口。
见辻一副任凭自己作主的神情,弗朗西斯无奈笑笑,开口说道:
“既然此处存在未知的阵法这般异宝,就没有不进行探索的道理,诸位请吧,只要将其拓扑拓印下来一份给我就好。”
闻言几人激动到难以自持,上前握住弗朗西斯的双手,口中不住地说着感激的话语,而后便丝毫不顾及形象趴在地上将那冗杂纹路小心摹画下来,以作研究。
其实弗朗西斯之前在作战之时,就曾担忧几人声势过于浩荡,会将此处空间彻底震碎,众人被掩埋于地底。
虽然有诺姆的存在不必担忧生命安危,但终归会变得颇为狼狈。
可随着作战的进行,他所担忧的情形并没有发生,故而一拳轰出了异族阵法的存在,想必是那位血继公国的缔造者带来的技术。
难怪此处庇护所建筑用材都极为普通,却能在地下安然存在二百余年而不塌方,都是因为有那一层阵法的存在。
而且其于威尔史克的阵法完全不同,若是不用熔岩之拳这般强力攻击手段的话,其甚至不会产生丝毫波动,也难怪数位精通阵法的存在都未曾有所察觉。
这般神奇的阵法,说不定除了稳固架构还有着更为神奇的作用,比如操控整片空间进行挪移之类。
“弗朗西斯先生……总是能带来惊喜啊……”
辻笑着拍了拍弗朗西斯的肩膀,扫了一眼那心神沉浸与阵法之中,脸上不住露出震惊与狂喜的混杂神情的几位阵法师,继续说道:
“看来还需要消耗一段时间的样子,坐下吧,弗朗西斯先生,我还有一些情报想要与你分享。”
他的语调颇为奇特,就好似沉思良久,下定决心一般,弗朗西斯欣然坐下,对面所掌握的情报恐怕比他想象中的要多上许多。
可那北原却忽然起身,他的伤势已然愈合,对辻与弗朗西斯分别行礼之后,转身向一旁踱步而去,似乎对于辻接下来要说的话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
千鸟却留在原地,目光在弗朗西斯与辻的身上流转。
“之前说到……哪里了?”
男人目光飘忽,活像一位醉酒之后回忆往昔的老者。
“执金吾与七影……对吧。”
他又沉思了片刻,似乎在考虑从何说起,良久之后才长出一口气,正对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先生你应该也有所了解,威尔史克几乎每一年都会有新的神祗降临,魔法理论不断成熟。
即使还不足神明智慧的万分之一,但身为佼佼者的三大摄家们,未曾放弃对魔法的探索。
像是在眷属一道,大概从某一个时刻起,三大摄家意识到了即使创造出再多实力堪比赐临碑三百名存在的执金吾,其在面对碑上前五十的强者也只是炮灰一般的存在。
故而经过数代人的研究,你之前所见过的影,产生了。
他们具备人族的情感,自身的记忆,对领主的绝对忠诚,以及……能排在赐临碑一百五十名左右的实力。”
“辻涧主的意思是……那些影并非由一个人族个体转化而来的吗?”
弗朗西斯敏锐地觉察到了对面话语中的含义,微微皱眉。
之前短暂的接触中,那七影衣着样貌各不相同,性格也颇为鲜明,看来事态并非像弗朗西斯所认知的那般。
“不……”
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未经确认的情报,我也就不拿出来危言耸听了,不过可以确认的是,创造一位影,所牺牲的人命,远超于制作执金吾的百人。”
“这般……”
弗朗西斯喃喃,看来即使是立于威尔史克顶点的三大摄家,也丝毫没有胸怀天下,庇护苍生的考量,说不定为了增强自身实力,其手段要远比其他势力残忍疯狂。
“而影相较于执金吾,不单单是实力与意识方面的提升,更为棘手的,则正如弗朗西斯先生之前所说,其与领主命脉相连。”
“那就意味着……”
“那就意味着,若是京极佑公子受到致命伤,他也不会死去,反而则会是某位影以命抵命,将京极公子从死亡的边缘拉回。
而京极公子作为他这一代中天赋最为出众的存在,自出生起制作专属于他的影的计划就在筹备之中。
似乎一开始共有九位,合称为九影。
在之前的数年中,京极公子曾两次身陷绝境……这便是七影的由来……”
辻缓缓诉说着京极的情报,注意着弗朗西斯那愈发凝重的神情。
“这可难办喽,小子,你怕是抢不回来你的师姐了,我劝你趁着那小鬼还没有发现你的歹毒心理,就此离开秘境,避其锋芒,如何?”
玄炎的话语中满是幸灾乐祸,不过……它倒并不认为若是真的产生战斗,弗朗西斯会落败就是了。
无心回应玄炎的弗朗西斯,与华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其稍安勿躁,静下心来,仔细在脑海中品味辻所提供的情报。
看来为星野寻求解脱之道的计划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以实现。
这件事极为棘手,弗朗西斯原本的想法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星野嫁给京极佑。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按照弗朗西斯的过往经历那定然是三五年后星野意外发现事实真相,看着牙牙学语的孩子陷入癫狂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所以他想着在秘境中找一个与京极独处的机会,利用种种手段迫使他放弃与星野的婚约。
可目前看来这种想法有些不切实际,七位实力相当于赐临碑一百五十名存在的影,以及排名六十八的京极,对面的纸面实力就凌驾于弗朗西斯等人之上。
更何况对面又拥有着替命之术这般几乎神明般的手段,弗朗西斯自然不能拿华的安危冒险,可是星野……
几人之间的氛围俨然沉重,千鸟察言观色,美眸一闪说道:
“怎么了,弗朗西斯先生,莫非你担忧那京极公子将三株彼岸瑰株悉数夺走吗?这般担忧他的实力?”
“不……”
弗朗西斯反应很快,旋即收敛神情,露出苦笑:
“我只是……不甘心罢了。
请原谅我的自傲,千鸟小姐。
我这一路走来,也算是满是机遇,平生修炼,未曾陷入困顿,遇敌也算是多次逢凶化吉以弱胜强……
这般赞誉满身的我,却忽然遇到一位年纪比我小五岁,实力还在我之上的存在,原本就心有不甘,现在又听闻他拥有着这般逆天手段,我……”
说到动情处,弗朗西斯一声叹息,似乎萧索到了极点。
“欸,弗朗西斯先生你不必如此。”
见状辻轻笑着宽慰道:
“倚在下看来,先生你的天赋放眼威尔史克的历史,也是排得上号的存在。
而那京极佑自出声就被京极家当作最高战力去培养,将来可是要向赐临碑前十,乃至前五发起冲击。
在其身上投入的资源,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我想若是弗朗西斯先生你坐拥那般资源,实力定然能凌驾于那京极公子之上。”
“辻涧主……真是谬赞了。”
见对面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弗朗西斯轻叹一声,摇头笑道。
“原来是这种缘由啊,我还以为是弗朗西斯先生你不舍得那繁星坊的高岭之花星野小姐嫁给性情冷淡的京极公子守一辈子活寡呢。”一旁的千鸟也轻笑着说道。
弗朗西斯虽然看不见她的的表情,但可以想象地出狐狸面具下的那张脸此刻定然露出狡黠的笑意。
不过事实也几乎被千鸟言中,弗朗西斯心中一跳,说道:
“又不是每个与我相识的女子都会对我动心啊,千鸟小姐,你不要再取笑我了。”
“不会吗?我要是在弗朗西斯先生你身边一年半载,我还真的没有办法保证自己不动心哦?那位星野小姐自从恋人离奇失踪,应该一直都郁郁寡欢吧,你……”
千鸟说到兴起处,却忽然捂住嘴巴,就好似说漏嘴一般。
场上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寂静,唯有玄炎直呼有趣的笑声:
“这小丫头,两年没见了,心机还是一如既往得深啊,有趣有趣。”
弗朗西斯面无表情,注视着千鸟美眸忽闪,他不清楚知晓威尔史克诸多辛秘的无觅涧对于泷泽身死的真相是否有所了解,也不知道千鸟故意说出此语试探他的缘由,故而只能保持沉默。
双方都是聪明人,在心中揣测对方的想法,不知暗中进行多少次交锋。
见弗朗西斯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那辻轻笑一声:
“对了,弗朗西斯先生,既然你对于那位京极公子比较在意的话,我这边倒是想起一条很有意思的情报……
其实他并非生性这般冷淡,或亦是后天被施以秘法剥离七情六欲,而是……发生了某些事情……”
“愿闻其详。”
弗朗西斯微微坐直身子,同时在心中有些感慨,若是自己是个心狠手辣之辈就好了,是不是毋需活得这般疲惫。
他若是想的话,只要使用《魄灵咏叹调》将辻繁邦的记忆悉数吸收,任由其变成痴呆,也不必象这般被对面牵着鼻子走。
但辻显然不知道弗朗西斯的真实想法,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敲打着,组织语言:
“虽然这些年来有所收敛,但纵观威尔史克的历史,京极家一直是三大摄家中……杀伐最为果断的一家。
稍有不顺其心意的势力,很少有能在新年到来之际祭拜神明的,而且向各方势力索要生祭也不留丝毫情面……
但即使京极家这般狠厉,但它毕竟是三大摄家之一,中小势力们即使倾其所有也巴不得能够与其攀上关系,只要获得其给予的些许恩赐就能让整个势力受益无穷。
而京极家,自然也乐于在各道中培养忠心于自己的势力,与其余两家相互竞争。
但为了令所属势力绝对听令于自己,京极家除了在势力中各方要人的魂魄之中种下近乎诅咒一类的东西,还勒令其必须将势力的下一代继承人送到圣盟之中,直至成年之后才能返回故乡。”
“质子制度啊……真是神奇,看来即使文化完全不同,两片大陆还会演化出相仿的制度……”
弗朗西斯暗中想着,注视着地面上的某具骸骨。
“当然那些身份尊贵的质子们在圣道中享受着全威尔史克最好的教育与资源,并且从幼年时期就开始发展各自的人脉,因此各方势力对这一制度并无甚怨言。
大概……是十五年前吧,有一家名为青枫林的新兴名家势力如约将林主的女儿,也就是下一代继承人,夏目伊织送到京极家。
她在圣道度过了十年时光,等到她碧玉年华之际,已经出落为一位落落大方的美人,并且凡是见过她的人,不一不称赞她那美好品格,并且其在修炼以及管理上都极具天赋,甚至还是几位最年轻的金仙级阵法师之一,京极家的诸位长辈也对其颇为疼爱。
而更为重要的是,她,夏目伊织,与京极佑同年,并且陪同京极公子一同长大,他们共同度过了童年以及青少年的绝大部分时光,彼此倾诉爱意。
那时的京极佑同样被人称为品行如玉,展现出京极众人难得的良善一面。
京极家的诸位长辈们也破格默认了这门亲事,摄家与名家的联姻,即使不是前所未闻也是极为罕见,可见那位夏目有多么惹人疼爱。”
“但现在……那位京极佑却要迎娶星野小姐……莫非,是那位夏目小姐不知因何故……意外身亡,导致京极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论及爱情,华来了兴致,做着颇为合理的推断。
闻言辻抬首凝视了她片刻,嘴角却露出一丝堪称残忍的笑容:
“不,华小姐,命运远比你我所能想象的还要残酷。其实,那青枫林的神明,与‘诸天之母’在神界存有世仇,在暗中筹备十年后,也就是五年前,它操控着青枫林众人,对京极家发动突袭。
当然那位神祗心中清楚得很,它的所作所为,甚至不能对‘诸天之母’造成丝毫影响,甚至连京极家都无法倾覆。
但这一切对它来说也没有丝毫损失,权当耗费十年时间做一场消遣,还能恶心一下‘诸天之母’,何乐而不为呢?”
弗朗西斯与华对视一眼,他们同时注意到,在讲述这件事的时候,辻的音调忽然颇多起伏,就好似压抑着隐忍多时的情绪,并且不见丝毫对诸位神祗的尊重。
“那这样看来……青枫林的下场恐怕很惨……”
弗朗西斯轻声回应,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嗯。虽然经过十年精心筹备,但名家与摄家之间的差距,就好似空中的烈阳与这骨髓中的鬼火一半。
虽然给京极家造成不少麻烦,使其成为其余两大摄家茶余饭后的笑柄,但占据两道的青枫林,所付出的代价,直至今日仍然令众势力战栗。
恢复过来的京极家用最为残忍的方式处刑了青枫林的诸多要人。
让他们目睹自己的父母妻女在面前被处死之后再含恨而终。
而那些信奉着那位神祗,被迫反叛的普通信徒,则被抽空魔法,丢到深坑之中。而京极众人与坑顶作壁上观,看着往日彼此和睦的同僚们因为饥饿与绝望变得心灵扭曲,互相指责、残杀、食用尸体,并下注谁将会是活到最后之人以作消遣。
而那两道中的其余生灵,不论是人族还是飞禽走兽,皆是被京极家在离开之前所投下的七种瘟疫感染,在极端痛苦中死去。
时至今日,不同种类的毒雾依旧淤积在两道的空中,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可那……夏目小姐……”
京极家的雷霆手段让华不喜,但她现在更关心作为在圣道中作为人质的夏目伊织的下场。
甚至开始幻想得知此事满心惶恐的女孩被京极佑营救,二人一同逃离圣道,隐姓埋名逍遥快活。
但她也知道,这终归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听出华声音中的不忍,辻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低垂头颅声音毫无起伏地讲述着:
“大概……京极佑公子也以死相逼过,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辖下势力反叛,那作为质子的夏目必将当着所有质子以及一干人等的面前被处死,以儆效尤,告诫众人反叛京极家的下场。
并且……青枫林让京极家在威尔史克颜面尽失,对于夏目的处刑采用的是最为传统,也最为残忍的凌迟之刑。”
“怎么会……”
华捂住嘴巴,这种刑法她只在弗朗西斯讲述的故事听到过,据说受刑者会被千刀万剐,切除身上的所有皮肉与器官,最终才得以解脱。
她实在是无法想象,一位饱受众人的赞誉的少女要被当着众人的面遭受这般不堪的刑法,往日里那些满是恭维的目光中不知有多少会带着猎奇去欣赏这场行刑。
“但……请两位注意,关于处刑,三大摄家中流传着一种相当奇特的习俗。
受刑者可以选择家族中任何一位拥有资格与能力的个体完成对自己的处刑……他们将其称之为仁慈。”
辻不无嘲讽地说道。
“所以……那位夏目小姐,选择了京极公子作为她的行刑人,是吗?”
弗朗西斯的声音极其低微,所轻吐的话语却比夏夜的惊雷还要令人震惊。
“弗朗西斯先生……未免也太机敏了些,堪称妖孽。”
千鸟目露惊奇之色,赞道,显然她也对于这件事情的始末知晓得甚为详尽。
“不……一开始我也只是以为京极公子碍于身份,被迫坐在刑场旁,目睹着自己心爱的女子被……
却不能露出丝毫情感。直至辻涧主说了那条习俗……”
弗朗西斯摇头轻叹。
华更是大脑一片空白,神情一阵恍然抓住弗朗西斯的臂膀,弗朗西斯轻轻安抚着自己的女人,目光却探寻地望向辻,希望在其口中得到答案。
“不错,弗朗西斯先生,事情正如你所推测的那般,行刑的具体详情,有宵小之辈颇费笔墨地记载了下来,但我想……二位都不会对其感兴趣的。
行刑于正午执行,而第二天的晨曦,照耀在夏目那颗刚刚停止跃动的心脏上。
共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悉数由京极佑独力完成,彼时他十五岁,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见他露出过笑容。”
听闻这般不堪的往事,弗朗西斯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吸收着消息。
这也只在神明的操控下,威尔史克人无法避免的命运罢了。
京极与夏目,也只是众多亡命鸳鸯中的一对。
据说那位夏目的性格饱受赞誉,大抵是在知晓自己即将遭受酷刑,心性大变,想彻底毁掉京极家年轻一代天赋最出众的京极佑,亦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不让京极遗忘自己?
其中缘由不得而知,所能确定的是,京极佑从那日起已经死了,唯余一具只知道修炼的躯壳活在这世间。
可不论他曾经遭遇过怎样不堪的过往,都不是他肆意残杀泷泽,强娶星野为妻的缘由。
而且现在,弗朗西斯愈发坚定不能让自己的师姐嫁给这样一位内心的创伤比他还要严重得多的人的决心,不然星野的下半生也只能作为一个花瓶满心痛苦得生活下去。
“不过……倘若真的有与京极为敌的那一刻,知晓这段过往是不是能够发挥不小作用呢?
须得小心考量啊……要是适得其反将其彻底激怒……可就弄巧成拙了……”
弗朗西斯心绪百转,再度确认了自己选择与无觅涧结盟是件多么正确的事。
“在那小鬼最深的伤口里撒点盐,然后再将其彻底格杀吗?
小子我喜欢你现在的思考方式,果然为了女人你什么都肯做。”
心中传来了玄炎那不知是赞誉还是讥讽的话语,弗朗西斯好悬没忍住在辻面前翻了个白眼。
“怎么样……弗朗西斯先生,听完这个故事,你作何感想?”
放下手中水杯,辻微微探出一点身子,直视着弗朗西斯的双眼,就好似想从中看出他的心思一般。
弗朗西斯知道对面是个聪明人,不会白费口舌只为了给自己讲一个凄惨的爱情故事的,便见招拆招地回道:
“怎么说呢……或许是我是从异乡而来的缘故,所以请原谅我对于威尔史克诸神并没有多少敬畏。在我的认知之中,他们也只是实力更为强大,寿命更为悠久的生物罢了。
所以,这也只是一对儿苦命人在神明的操控下被迫接受他们远无法承受的命运罢了……
而且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察觉,威尔史克这片土地上的爱情向来凄惨哀愿,极少有好结局……”
可弗朗西斯这番话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在其讲述他并不打算臣服于诸神之时,辻与千鸟的眼神都亮了起来,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察觉到辻眼神中的神采后,千鸟低声问道:
“果然……涧主您打算……”
辻轻轻摇了摇头,千鸟旋即识趣地闭口不谈。他探出身来,双目直视着异乡人,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果然,弗朗西斯先生您也觉得,威尔史克众生过得太凄惨了些?”
这句话看似是句疑问,但辻的心中清楚,以弗朗西斯的心思,此言一出,他定然能理解自己的用意。
果不其然,弗朗西斯同样凝视着辻许久,一时间慨叹不已。
似乎在很久以前,他曾在满地精灵遗骸的堡垒之下,在另外一张美艳的面孔之上看到过同样的神情。
他们的双眸所包含的强韧意志令人叹服,但前者曾给弗朗西斯带来无尽痛楚。
“多久了?”
弗朗西斯忽然轻声发问。
闻言辻忽然落座回位置上,缓缓闭目又再度睁开:
“从我下定这决心,已经十三年了。”
“你们的神,知晓此事?”
“特莱斯特它当然知道,也愿意赌一赌,若是事成,它能独享圣女大人,不成,它也可以推脱自己一无所知。”
“玄炎大人……他们这是……”
华望着近乎在打哑谜的两人,心中有所推论但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哼,就像你想的那样,丫头,这世界上总是不乏妄图以卵击石的愚者,仅凭这帮家伙就像推翻查尼拉亚尔的统治……真是……”
玄炎轻出一声,也不知道是感慨他们的愚昧还是勇敢。
闻言华微微咬着嘴唇,注视着弗朗西斯的面容,她深知当初在堪维纳所发生的一切让自己的男人陷入怎样的泥潭之中,而如今,命运却再一次将其牵扯到类似的情境中……
但弗朗西斯的反应要比她想象地镇定得多,他同样稍微探出身子,直视着辻那坚定的眼眸,声音微沉:
“但是……辻涧主我想你是清楚的,威尔史克有今日之局面,人族堪称繁荣昌盛的景象,只缘神祗的统治,不是吗?
若非诸神四百年前将其余种族屠戮殆尽,恐怕今日,人族仍旧战战兢兢,生活在其余种族的残虐之下,说不定还会像血继公国一样,被迫生存在地底,终日不见阳光。
那魄吾一族我又不是没有接触过,它对于人族只有完全的蔑视与恶意。
所以……种族得以延续的同时,个体被迫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不是吗,辻涧主?”
弗朗西斯踏入威尔史克的两年多的时间里,的确目睹了无数在神祗愚弄下,命运凄惨的众人。
风隐道中那些曾经为人的虫蜉们,极乐道中万众沉眠供梦魇取乐。
乃至于之前咒渊的荷鲁斯肆意斩杀自己的信徒,傀仙们玛格丽特勒令自己的门徒将至亲做成傀儡。
都让弗朗西斯不止一次地思考,威尔史克现行的机制真的是合理的吗?
人们真的应当这般委曲求全舍弃自由与尊严甘当神祗的仆从吗?
但他始终找寻不出解决之道,弱小而不自知,永远都是种族延续的原罪。
但今日,辻繁邦或许是看中了他的异乡身份,将自己的夙愿悉数告知,弗朗西斯不得不回应对面的殷切期望。
“但是只有那样……只有那样才能称之为人类啊!”
辻忽然情绪激动,站起身来,鼻翼张动,胸口剧烈起伏,目光灼灼,直视弗朗西斯:
“我看过太多为了自己的荣耀将妻子儿女作为祭品献与神明,也看过太多为了自己的妻子儿女而牺牲自我的愚昧之徒,难道这样就是正确的吗?
我们生来就是供神祗取乐的吗?
威尔史克数百亿民众,上至久我镜理,下至平庸的黎民,无一不是每个夜晚都在心惊胆颤地入眠,生怕第二天醒来,自己的一切就被神明夺去。
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像忠犬一般跪倒在他们面前,亲自叼来蛇鞭感恩他们对我们的鞭挞?”
男人的语调极度高昂,其话语在整片空间中回响,传入无觅涧众人以及那些被屠戮惨死的血继公国民众耳中。
可即使是这般惊世骇俗,或者说是大逆不道的言论,无觅涧一干人等却没有露出丝毫诧异的神情,有的只是默默注视自己的领袖一眼,更多的则是坐在原地安静修整。
显然,他们在加入无觅涧后,就已然接受了无觅涧的信条,不,应该是他们就是缘此才加入无觅涧的。
恐怕每个人都经历过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驱使着他们即使螳臂挡车也要燃烧自己。
“看来无觅涧身为情报机构也只是个幌子而已,他们在威尔史克各个角落探查最隐秘的讯息,就是为了积蓄力量,有朝一日可以推翻威尔史克的诸神,建立起只属于人族的净土。”
弗朗西斯暗中思虑,心中情感五味陈杂,望着对面男子因激动而微微有些涨红的面庞说道:
“缘由是什么……辻涧主你心中应该如明镜一般吧,不论在哪片地域,弱小者始终只能成为他人的养料。
而威尔史克今日之境况,请原谅我的无礼,恐怕圣盟全势力联合起来,也并非诸神的敌手。
要是利用智慧离间教唆神祗相互敌视,那威尔史克……还会有凡人幸存吗?
辻涧主你情报资源之丰富,远在我之上,恐怕你心中比我更清楚,”
弗朗西斯此语精准地击中了辻的伟岸愿景的软肋,从根本上来说,这就是一件不可行之事。
男人闻言闭上双眼,缓缓坐下,等到他再度睁开之际,双眸中已然不见之前燃烧的火焰,有的只是无尽的疲惫,他声音低沉:
“所以……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在临死之前,隐秘行事,看是否能够穷其一生找寻到一条可行的道路,一条将众神驱赶出威尔史克,给予众人以平和的道路……
如果能够将这个愿景传承下去,那我也算是不虚此生了……
当然,和弗朗西斯先生你诉说这些,也只是希望听到一个……不属于威尔史克的个体,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虽然即使真的被辻找寻到可行之径,那暴怒的诸神也必将因此而让威尔史克血流成河,但弗朗西斯的心中还是对那双鬓已然泛起丝丝白发的男子产生了些许敬意,继续开口问道:
“那么……看来无觅涧的诸位不惜赌上一切,也要冒险潜入秘境,是因为这秘境中有诸位迫切渴望之物吗?辻涧主你莫非想用那位公国创始者的技术来对抗诸神吗?”
“弗朗西斯你……真是夸张……”
感慨于对面的心绪敏锐,辻甚至连敬称都忘了添加,他沉默片刻,索性一股脑倾吐而出一般,再度开口讲述辛秘:
“你推测得很接近了,但弗朗西斯先生你要清楚,即使那位创始者在实力上与伊西丝那**相差无几,但凭其一人想要在此处立足根本就是不可能之事。
事实上,在血继公国的创建过程中,还有一人居功甚伟,他的姓氏为望月,望月秋江,曾为摄家之一的望月家的家主。”
“望月家……不是说三大摄家是当时跟随伊西丝一同攻讨威尔史克全域,功勋卓绝之辈的后代,在圣盟中享有超然地位的三大氏族吗……
难道……原本并不止这三家?
只是后来发生了某些变故……被掩盖其存在?”
弗朗西斯沉声发问,他意识到,即将听到的隐秘讯息威尔史克历史上的最大辛秘。
“看来弗朗西斯先生也见识过类似的事情啊。”
辻眼中精光一闪,说道。
“不错,当初跟随伊西丝从异乡来到威尔史克的,总共有四大氏族,除了流传至今的天泽、云居、京极家之外,还有一支氏族,望月氏。
而不同于今日如日中天,实力凌驾在其余两家之上的天泽家,远在四百年前,望月家是摄家中的绝对领袖。
而其超然的地位,则要归功于望月家的家主,望月秋江。”
“实力出众还是算无遗策?”
弗朗西斯忍不住发问。
“两者兼具。”
辻的目光变得飘渺,在脑海中回忆那近乎传说一般的情报之时也不由得欣然神往。
“当时雄踞在威尔史克共有七大远古种族,而那位望月独力斩下其中五支远古种族首领的头颅。
在战事止息,伊西丝夺得久我镜理之后,他又协助伊西丝对于威尔史克进行制度的划分,可以说圣盟体系就是在他的引导下才建立而成的,运行至今日。
除此之外,他在阵法与符咒一脉更是颇具天赋,繁星坊的那位西西坎……弗朗西斯先生你应该见过了,更是不遗余力亲自指导他,完成对万物品阶的划分……
听起来倒是和弗朗西斯先生你的风格很像啊。”
“哪里的话……那种肩负起天下苍生的魄力,就远非在下所能比拟。”
弗朗西斯连连摇手,心中却暗中惊异,威尔史克史上,竟出过这般风流人物。
“但是这样的存在却被逐出四大摄家之外,甚至连望月这个姓氏都被抹去……其中缘由……”
华一直在一旁仔细记忆,准备晚些时候将辻的话整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可此刻也忍不住开口发问。
“华小姐这般聪慧,又怎会猜不到能够让一个男人付出一切的事物是什么呢?”
见华开口,另一侧的千鸟也轻笑着说道,只不过不同于辻的心驰神往,狐狸面具背后的双眸中却隐藏着一丝惋惜与讥讽。
“爱情?”
华迟疑片刻,终是说出来正确答案。
爱情,那令无数威尔史克人都为之疯狂的爱情。
“既然……遭到了这般严酷的惩罚,那这位望月前辈所恋之人……莫非是某位神祗?
不,他们对神明的敬畏是刻在血脉之中的……那会是……”
弗朗西斯喃喃自语,做着推测,忽然,一道立于高台之上的幽幽倩影浮现在他的脑海。
弗朗西斯微微眯起眼睛,轻出一口气,内心莫名感到一丝抽痛。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子呢,命运为何一定要对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这般严酷呢?
见弗朗西斯做出推断,辻语气平静地诉说着那段被被从历史上抹除的往事:
“圣盟建立,百废待兴之际,赐临仪式如约举行。
那位望月,在赐临仪式上连续七年夺魁,他也在二十八年的时间中,与久我镜理共度了七个星期的悠然时光。”
“啊。”
反应过来望月所恋之人究竟是谁的华捂住嘴巴,短促地叫了一声。
这与弗朗西斯曾给她、给莲讲过的牛郎织女的故事何其相似,那般唯美,那般哀愁。
可美好的事物向来总是转瞬而逝,就像薄云在夕阳的映照之下透出绚烂的红芒,而后如墨般孤寂昏暗的漫漫长夜中,隐隐能听到有谁在低声抽噎。
“他们之间的感情,大概是双向的,但圣道的群山之中所发生的事,我等也不得而知。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望月动了将久我营救出来,二人远走高飞离开威尔史克的心思,是他在第八次赐临仪式中不敌天泽家在和平年代举全族之力培育出的新生代天才之后才产生的。
后来那位也成了天泽家历史上最富盛名的女家主,望月屈居次席,此后再未能与久我相会。”
“怎么会……那位不是一手推动圣盟发展的绝对强者吗?”
华忍不住低声发问,她实在是不忍想象,久我在孤苦寂寥之中等待四年,不见望月那成熟的容颜,迎来的确是一张风华正茂的面容。
看到华眸中的哀怨,辻低声笑了:
“华姑娘,还是年轻啊,好好珍惜属于这段如同黄金一般的时光吧。
一个人纵使年轻时再怎么年富力强,时光却不会原谅任何一人。
倘若望月二十岁随军出征,十年战事十年老,再加上头七届的赐临仪式,怎么看在第八届之时,他也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了,精力体力魔力悉数衰退也是稀疏平常之事。
混沌初开之时,月华馆的那位月神还没有降临此处,医术完全不够成熟,因此会衰老得格外厉害……
纵观威尔史克历史,在赐临仪式上夺魁的也极少有超过五十岁的老者。”
为华解惑完毕,辻忽然慨叹一声,显然,他已然年过五十。
“嘻嘻,丫头,现在知道玄凤的血脉有多么高贵了吧,它能保证你以这般绝美容颜永生不死,快,和我说谢谢玄炎大人。”
玄炎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却忽然响起,沉浸在爱情故事中的华好悬没有像弗朗西斯那般以白眼回敬玄炎。
“所以……那位望月前辈展开营救行动?他选择救出久我……还是弑杀神祗?”
弗朗西斯眉头微蹙,继续着话题,虽然不愿承认,他也迫切渴望知晓久我的过往,似乎只要那般,他就能……
辻显然是没有察觉到弗朗西斯的心事,继续回道:
“他的行动与考量,完全没有任何记载……但想必惨烈异常,以至于连名讳都被抹去。
我唯一所能确定的,则是他没能救出久我,举族被灭,但望月秋江却活了下来。
或许是他之前早就留好的退路,或许是命运主宰不忍看他就这般死去,他就这般无声无踪。
暴怒的伊西丝将威尔史克的每一处土地都翻了个遍,都没能找到他的身影。
等到他再度出现,已经是那位存在来到威尔史克,血继公国的建立之时了。”
“说不通啊,辻涧主。”
弗朗西斯敏锐地觉察到其中的违和之处。
“那血继公国是于圣盟成立百余年之后才创立的,算算时间那位望月前辈已然二百岁左右……常人又怎能……”
“我可不认为他能凭借凡人躯壳从伊西丝手中逃脱,那个时候的望月秋江,要么迫近神祗,要么沦落为幽灵一般的存在。”
“那辻涧主你的意思是……他仍旧存活至今,困在着秘境之中?”
弗朗西斯眉头一挑,缓缓问道。原本他以为历经二百余年时光冲洗,秘境之中除了游荡着的没有心智的怪物之外再无旁人,没想到说不定隐藏着更为隐秘的存在。
“不清楚,很难从只言片语中做出推断。”
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则是,那位望月因血继公国的建立,不知隐匿于何处多时的他再度重燃对抗伊西丝,拯救久我的希望,大概是找到了那位创立者,用自己卓越的见识说服了他,二人共同发展血继公国。
创始者带来异乡的技艺与理念,望月深谙威尔史克风土人情,公国得以迅速发展。”
“类似于王国与宰相的概念呢,那位创始者,也是位有趣之人。”
弗朗西斯暗中想道。
“但是公国因其而发展,也因其而覆灭。
据我所知,伊西丝向来将曾经无比信赖的望月视为心腹大患,从未放松对他的追捕。
而当望月再度于公国幕后活动之时,已然被伊西丝使用莫大神通察觉。
不然对于宣传新理念的异端,她已然降下莫大威能,将此四道从威尔史克剥离,任由其自生自灭,已然足矣。
又何苦组织三大摄家,建立起近乎军队一样的组织,深入秘境,付出惨痛代价,也要将血继公国斩尽杀绝呢?”
“原来是……这般……那最终圣盟成功了吗?”
弗朗西斯轻出口气,没想到这背后竟然隐藏着诸多辛秘,他好像稍不注意,就又被牵扯到历史的洪流之中。
“不清楚……这就是令我很奇怪的一点。”
辻摇头叹息,眉头紧锁。
“我曾多端考据,对于灭国之战的缘由以及入侵经历也大致了解了,只是……不论是谁的记载,对于这场战争最后的结局都讳莫如深。
那已经不是人为隐瞒的程度,就好似有神之手将一切都抹除干净一般……”
“所以辻涧主你此行的目的……是寻求那位创始者的异乡技艺……还是那位望月的下落……”
弗朗西斯也学着对面的样子,用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地面。
“我要……找寻到真相。”
辻的语气再度坚定异常。
“不论是死是活,那两位都是曾经联手对抗伊西丝的存在,定然对其弱点了然于心,活着自然更好……
死了我也相信他们会留下一些什么的,那样鄙人就不虚此行了。”
“在诸神操控的土地上,建立起一个国家的存在,为了爱情,以凡人之躯反抗神祗的存在,有意思……”
弗朗西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倘若无觅涧的诸位在路途之中遇到何等危险,我想我会出手相助,那样两位风流人物,我也想一睹其风采。”
闻言辻抬起目光,见自己破费口舌终是没有白费功夫,也终是确认弗朗西斯值得完全信赖,他抓起一旁水壶一饮而尽后:
“那无觅涧将会向先生共享过往整理的大约有三十个书库的资料,祝先生武运昌隆。”
“成交。”
二人相视一笑,定下盟约。
清脆的击掌声在众骸骨的耳边回荡。
从这一刻,某人的命运便再度与弗朗西斯交织在一起,从此未曾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