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塞西利娅前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言原本心情愉快到想要跳舞的玄炎陡然僵在原地,声音颤抖:
“星云剑阁归弗朗西斯所有,那前辈你不随我们一同离开此处又要去哪里呢?”
“小玄炎啊,哪有……”
塞西利娅无奈叹息一声,声音却极其平静,显然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星云意志回归到剑阁之中,它定然不会容忍我的存在,我将会陷入长眠……或者,彻底消亡……”
“不!这种事情……为什么,我们才刚刚重逢啊……”
玄炎的声音已然带上哭腔,或许它已然认知到了这个事实,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可这就像你说的,小玄炎,我们已经等待了太久,又哪里有别的选择呢?”
塞西利娅的声音依旧平静,宽慰着曾经的后辈。
“不……”
玄炎却无力地倒在地上,刀身不住颤抖着,就好似在啜泣一般。
剑灵在空中停留了片刻,默默转向该隐赫斯特,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缔造者忽然望向诺姆,准确来说是望向他身后所背的巨大石箱:
“锻造时所准备的东西……你们都带过来了啊,哼,命运……”
说着,他单手一招,那巨大石箱瞬间消弭无踪,其间各色无法被放置入储物空间的稀世臻宝光芒闪耀,在黑夜弥漫中散发着各色光华。
弗朗西斯还没有来得及再多望其一眼,那些臻宝便悉数向该隐赫斯特涌去。
身边华的呼吸陡然变得沉重,弗朗西斯转头望去,发现她死死抱着那枚玄炎嘱咐她收好的,某种灵族的蛋,以防其被该隐赫斯特夺走。
那位缔造者也察觉到此方异动,目光闪烁望着华,沉默片刻后开口:
“果然……还没有孵化吗?这地方魔力竟然贫瘠到了这般地步……算了,你们就留着它吧,人族男子……”
“小子在。”弗朗西斯连忙回应。
“等这灵族孵化之后,你从其身上取三滴精血,融入剑中。”
“我明白了。”
弗朗西斯应道,犹豫片刻,咬牙说道:
“该隐赫斯特前辈,小子有个不情之请……其实在下对于锻造一途,也算是有所领悟,不知道能否协助前辈……对星云剑阁进行锻造?”
号称为天赋最高的锻造师将星云意志融入九界第一剑,这般机缘,弗朗西斯此生恐怕绝无仅有。
小心掩盖眼中渴望,他继续解释道:
“何况这把星云剑阁将要与小子相伴终生,所以在其炼制之初小子就处在其边上较为稳妥……”
“全是谎言。”
谁知那该隐赫斯特丝毫情面不给弗朗西斯留,单手指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远处塞西利娅笑得花枝乱颤。
“在炼制之时,为了摒弃天地异象,不使此界彻底崩坏,我早已于虚空中开辟出一处空间。而那通道,单向潜入,只进不出。
人族男子你若是同样想被虚空吞噬的话,就随我下去。”
“什么……那前辈你……”
弗朗西斯愕然道,他繁星坊平日里所炼制的器具品阶要是稍微高一些,就会引发大规模的天地异象,更不要提那号称九界第一的星云剑阁了,而对面话中之意就好似……
“将此剑推至巅峰,吾生无憾。”
该隐赫斯特傲然而立,昏暗中弗朗西斯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知道对方已然登山绝顶。
理想贯彻了他的身躯,宛若群星一般闪耀。
见弗朗西斯露出这般神情,那缔造者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手指于额头上轻点,一道闪烁着银白色光芒的神念就脱体而出,缓缓飘向弗朗西斯。
见状,弗朗西斯心中狂跳,当其流入到自己脑海之中,他无比舒畅地长叹了一声。
虽然对面并不允许他于锻造之时相伴左右,却把毕生心得传授给了自己。
那道神念就安静存于弗朗西斯脑海之中,他只要心念一动,就能踏入其中阅览,锻造一途,再无荆棘。
“前辈。”
弗朗西斯的声音中满是感激,任何话语在这份大礼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面容肃穆地拜伏于地,行弟子礼节。
可那该隐赫斯特扫了他一眼,却默默转过身去,显然并不愿意搭理他。
“呵……”
塞西利娅轻笑一声,盈盈出现在弗朗西斯身前:
“那……事情都已经落实了,小弗朗西斯,我们就……走了……
小玄炎那边,你要好好宽慰她哟,你应该是个,很会安慰人的男人吧?”
“嗯,我知道了,塞西利娅前辈。”
弗朗西斯轻声回应,旋即有些迟疑地问道:
“我们……应该还会再相逢的,对吧?”
“如果你真的如同小玄炎所说,受到命运眷顾的话……”
塞西利娅轻笑着,没有再多说些什么,缓缓飘至该隐赫斯特身边。
一人一剑没有丝毫犹豫,从崖边一跃而下,踏入那无尽虚空之中,他们等待这一刻已然等待了太久。
秘境深处旋即恢复了昏暗与寂静,遍地尸骸之上,又多出十余具为了那狂热愿景而失去生命的尸首。
不经意间,弗朗西斯看到了辻那颗有些破损的头颅,显然是从极高的地方重重砸落于地。
他双目之中的狂喜之色尚未完全消退,就已然覆盖上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惊。
他们所有人,不惜牺牲一切,为了自己的理想,蛰伏多年,最终来到希望之门面前,却于瞬间失去一切,或许这就是属于他们的命运吧。
弗朗西斯有些感慨,恢复几丝的魔力只能够支撑他亮起微弱的烛光。
他正打算将无觅涧众人下葬,却忽然注意到玄炎不知何时挪移到崖边,呆呆地注视着无尽虚空。
从它身上,弗朗西斯感受不到任何悲伤,就好像它的内心已然死去一般。
它又怎能不痛苦呢?
虽然对于弗朗西斯与华来说,塞西利娅只是一位存活万年的刀灵,即使陷入沉眠他们也不会感到多少悲伤。
可是对于玄炎来说,好不容易与万年前的故人重逢,转瞬之间却要彻底离别,不知此生是否还有再相见的机会,命运未免也太过于无情。
而且从塞西利娅的言语之中,弗朗西斯终是确定一件在心中揣摩已久之事。
她甘愿为了自己的妹妹以身为剑,铸造绝世神兵,那玄炎,时常将玄凤一族的荣耀挂在嘴边的玄炎,是否也或是主动,或是被迫以身殉剑?
而且玄炎平日里虽然以前辈自居,但从日常言谈举止来看,它恐怕在年数尚小的时候,就已然化身刀灵,而后度过漫长岁月。
华目露担忧之色,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弗朗西斯拉住,望着华的美眸,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段过往实在是太过于沉重,玄炎对其讳莫如深,轻易触及必然会加深其伤痛。
二人还不如努力磨练自己的技艺,带着玄炎重返九界,以了解事情的真相。
虽然对于当初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通过西西坎以及塞西利娅的言辞,他大致能将整段故事拼凑完整:
于万年前的某一刻,安托法佳斯最为顶尖的一支小队,其成员各个身份显赫,玄凤一族的嫡系,阿瑞西娅·吉瑞特斯,无人胆敢向其发起挑战的剑客,蒂塔安娜·卡佩,以及其余一些存在,集结于某位男子,某位令所有女子倾慕的存在身边。
他们不知出于何等缘由,离开九界,来到八千外域中的某一处,却遭遇了那位存在的背叛。
在那场浊流之中,无人能够幸免,或是身死道消,或是沉眠与某处。
而那一位的下落旁人也不得而知,像玄炎这般的幸存者们内心自然满是怨恨与困惑,不明白那样为众人所信赖的男人为何要行不齿之事,在彷徨孤苦中度过了万年时光。
可他们无从得知,在一行人离开九界之后,九界的上三界,也就是神界爆发了一场彻底改变整个世界的大动乱。
世界之森衰颓枯萎,安托法佳斯遭受波及,与其余两界失去联络,直至今日。
这让玄炎心中不得不产生疑问,是否是那位存在已然看透即将发生的浩劫,用这种方式帮助诸位爱人避劫,却不解他为何不肯明言,将众人拖入到深渊沉浮万年。
一切的真相也只能等他继续前行,直到九界,找寻到那位存在的踪迹,才能解开。
说不定路途之上还会看到其余玄炎的故人,不过这都属于可望却不可及的未来,眼下……
弗朗西斯长出一口气,实在是有些无法忍受辻那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踱步再度回到那异度空间中。
若是事态进展顺利,他将来恐怕要通过那传送阵盘多次出入此处。
一路前行到望月的遗骸面前,注视着对面眼窝凹陷处,弗朗西斯不由得再度一声叹息。
那沉甸甸的拯救久我的详细计划书,被他小心放置于戒指深处,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你又为何要挣扎到这步田地呢?
爱一个人,为之付出一切,究竟是何种感受呢?望月前辈?”
弗朗西斯轻声发问,自然不会得到任何回答。
大概,爱情并不是一个结果,当望月意识到自己爱上久我之时,就已然跌入万丈深渊。
他就像于海中挣扎着的溺水者一般,唯有久我是他的氧气。
于是望月就凭借着这样一股信念,牺牲一切,名誉、地位、家族也要将久我拯救出来,却在神明面前显得是那般无力。
他初次筹备的计谋,就好像是小孩子不懂得潮汐,在太靠近海岸的地方堆积了一座沙堡,等第二天兴高采烈去看之际,却发现精心雕琢的作品已然被浪潮吞噬。
但是望月没有放弃,落败之后他不惜施展禁术,即使自己不能再被称之为人类,也要向着那愿景踽踽独行。
在流离的百年间,他一直在暗中构思,筹备着拯救久我的计划,所得到的成果,悉数堆积在这异界空间中。
每当赐临仪式之刻,望月就如同他的名号一般,仰首注视着空中的明月,回忆着他与久我的七夜缠绵。
可惜他再也不会有机会将自己心爱的女子拥入怀中,用双唇吻去她的泪珠,在其耳边低声说道:
“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畏惧的了,我们的面前,希望永存……”
“可是久我那边……”
弗朗西斯心绪百转,默默思量:
“她恐怕也在极力支撑着自己,因为她心中清楚,自己崩溃的那一天,便是威尔史克凋亡之日。
不知道我将望月前辈所做的努力告诉她后,她的脸上会是怎样的神情?”
有些出神的弗朗西斯忽然心神一凛,就好似受到什么召唤一般,脚步不自觉向外走去。
崖边,玄炎依旧默然低垂于空中,了无生机,华转过头望向弗朗西斯,指向那悬浮于空中的剑阁。
只见星云剑阁不知何时被送回到此处,可是那位该隐赫特斯以及塞西利娅都已然不见踪影,这是否意味着……
弗朗西斯凝视着那剑阁,它在不停地呼唤自己。
但弗朗西斯并没有从其身上感受到任何变化,还是如同创世之初就存在的古塔一般威严永恒,使人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这样干耗着也不是办法,弗朗西斯心一横,伸出手去握住了剑阁的剑柄。
与冰冷金属相交的一瞬间,他的意识旋即剥离本体。好似刚被召唤至这个世界时,无所适从的弗朗西斯望着那威严神像,意识同样溃散。
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阵阵轻盈,离开土壤,随风飞行,直到身躯被云端吞噬,再也不见地面。
心中讶然的弗朗西斯赫然发现化为一缕微光,在群星之间缓缓漂浮。
他于此处目睹了无数在天文纪录片中才能看到的景象。
超新星爆亡延展出极尽绚烂的残骸,不可名状令人心悸的黑洞,吞噬着经过其身边的一切物质。
两股星系相互融合,交相呼应,缓缓流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文明于其中毁灭。
生灵们跪地祈求,不知为何会触怒神祗,使其将这般残酷命运降临到他们身上。
不过这一切与无垠的宇宙相比,都显得是那般微不足道。
新生与衰亡同时进行,某些孤星四周空旷死寂,它还是极力向外投射出光芒,即使其余星星受到其发出的示意之时,已然过去了千百万年。
在永恒孤寂而黑暗的宇宙之中,时间好似都丧失了其存在价值,弗朗西斯就这般在宇宙之中肆意遨游,欣赏着无数奇观,不知岁月。
他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多久?
十年,百年,千年?
弗朗西斯不得而知,但他并不在意,任何事物与宇宙奥妙相比,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正当他注意到三根奇特的巨柱,无数行星从中诞生,正准备一探究竟之时,他再度听到了一声呼唤。
那声音模糊不清,是他根本无法理解的语言。
但即使如此,弗朗西斯也知道有人于这孤寂的宇宙中,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他宁愿放弃一切,也要赶到那人的身边。
于是弗朗西斯陡然加速,身后挂着长长的星逝,不惜燃尽自身全部。
终于,于万千璀璨星光之中,弗朗西斯终于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就静静立在那里,她的美使群星肃然起敬,面容却好似当世大家耗费毕生心血所雕刻的雕像。
她的美就像是一张面具,美得毫无生气,深邃令人不敢直视。
可是凝视着她的面庞,不觉间弗朗西斯已然潸然泪下,他不知道自己缘何至此,却知晓余生都不会再与对面分离。
“你是……”
他试图开口,可身为一颗流星的他又怎能言语?
对面那女子苍白的丰唇微启,传达到弗朗西斯耳中却仍是模糊不清的声音,见状,那女子微微闭上双眼,整片星云旋即炸裂。
“不,我还没有……”
弗朗西斯惊吼道,可惜一切都已然来之不及,他像是忽然沉入湖底一般冷却熄灭,最终清醒了过来。
从身边华仍旧保持好奇神情来看,他失去意识只不过一瞬之间。
对于弗朗西斯来说,却好似过去千百年一般久远,他神情一阵恍惚,低头去看手中长剑。
“见到那家伙了吗,小子,长什么样?”
玄炎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弗朗西斯的思绪。
“玄炎前辈……你……”
感受到对面声音中那隐含的不容置喙的魄力,弗朗西斯终是长出一口气,回道:“她……”
他试着用苍白无力的言语去描述她的样貌,却感觉语言表达不出其美丽的千分之一,屏息凝神想再度进入到群星之中,星云剑阁却没有给他丝毫回应。
“哼……星云意志,果然占据塞西利娅前辈的躯壳……你不用试了小子,对于那种迫近世界本源的存在,怎能甘心成为一介剑灵,而且你也压根听不懂她说的话吧……”
玄炎冷冷说道,显然它还是无法接受这么快就与故人分别的现实。
“那我……”
弗朗西斯正欲说些什么,一股捻熟的空间震动再度传遍整片秘境,他旋即神情一紧,这是秘境即将与威尔史克分离的征兆。
再过十天,出现在威尔史克各处空间裂隙就将逐步闭合,等其再度与大陆重合,又不知道要将经过多少年岁。
而秘境再度开启之时,不知威尔史克又将会是谁主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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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鸟小姐,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弗朗西斯半躺在长椅之上,注视着墙壁上琳琅满目的酒杯,随着飞舟极速驶离,其发出叮咚作响声宛若一股山泉流淌。
“嗯……原本还有些在意他们……但是既然……他们都不在了,我也没有好顾虑的了。
而且我也不想再度回忆起那些……本来就不属于我的伟大愿景……”
大抵是多年不见阳光的缘故,千鸟的肤色极其苍白,她单手放在心脏上,低着头有些不敢对上弗朗西斯的目光。
自从被辻点破自己的心事,千鸟的内心就十分忐忑,可弗朗西斯对待她的态度却丝毫没有变化,让她不由得心生几分迷茫。
此刻,一行人正搭乘着星野的紫云飞舟,极速向出口赶去,他们可不想在连太阳碎片都不存在的秘境中被困上几十年。
而千鸟与星野,则是在空间产生过波动之后,被弗朗西斯使用某种强效滋补魔药强行唤醒。二人陷入昏迷,对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晓,对于弗朗西斯而言实属万幸。
毕竟那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苏醒之后身体虚弱的二人都是惊奇地望着满地死状凄惨的尸骸说不出话。对上那满是震惊的两双美眸,弗朗西斯只能推脱说该隐赫斯特虽然被无觅涧众人请出,但由于身陷囹圄已久的缘故,精神已然不太正常。
他便趁机请对面感受一下无觅涧众人身具的神祗气息,使其凶性大发,将众人悉数斩杀。
而后他再诱骗对面,让对面以为虚空之中是诸神的居所,该隐赫斯特便怒吼着一跃而下向神祗复仇去了。
闻言星野与千鸟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叹服与庆幸,显然她们对于弗朗西斯的说辞深信不疑。
而玄炎则在心中嘀咕,那不知生死的该隐赫斯特若是听闻弗朗西斯这般诋毁自己,非得从虚空中爬回来,将弗朗西斯一同炼化不可。
而后几人达成星野的飞船极速驶离,千鸟沉思片刻,便于心中做出决断,希望弗朗西斯能够抹除自己过往的记忆,并在繁星坊中为其安排一个栖身之所。
对于本就是自己提出的计划,弗朗西斯自是应允下来,但他又怎能不知道千鸟的心意?
不过此刻要事当前,他实在无暇顾及千鸟心境,为其安置一条生路,已是他能做到的一切了。
而星野却一反常态,召出飞舟之后,径直坐于船首操控着飞舟,一语不发。
弗朗西斯注视着她的背影,幽幽一声叹息,原本还想尽可能地减少泷泽死亡的真相对星野的伤害,可是现在,星野的灵魂就好像死掉一般,唯余躯壳游荡于世间……弗朗西斯别无他法,一切都只能等回道繁星坊从长计议。
“我说……弗朗西斯老爷,要不……你把我的记忆也夺走得了……”
一道有些怯懦的声音响起,那位因对于血液极度敏感,被卷画道带到秘境中的小胖子顶着一张苦瓜脸出现在几人面前。
其于高空坠落,却摔到树冠之中,侥幸只是断了几根肋骨,昏了过去,逃脱七影对各方势力的剿杀。
而弗朗西斯在离开秘境之前,自然还有几件事要去处理。
虽然无觅涧众人在最后关头背叛了他,但双方毕竟一路同行,弗朗西斯还从辻那里得到了许多至关重要的情报,让其就这般曝尸荒野他还真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几人之中状态恢复得最快的诺姆将无觅涧众人下葬,有些头颅实在无法辨别,也只能勉强葬于一处。
至于北原,弗朗西斯则是亲手为其打造棺墩,愿其在长眠中能够得到真正的安宁。
至于众人身上的随身物件,弗朗西斯自然也就将其悉数笑纳,无论如何,总比留在这秘境等待后人发掘要好。
更何况周围的将军林中更散布着数以百计的被七影斩杀的尸骸,虽然其在踏入秘境之时并不会将身家性命都带在身上,但最为珍贵的法器、符咒、灵宠若是就这般腐烂的话实在是太过可惜。
何况繁星坊自然有办法抹去这些物件的标识,防止各方势力寻仇。
心中打定主意的弗朗西斯指挥着诺姆,他再度施展魔法,竟同时唤出数百石猴,叫嚷着四散涌去,不多时就将众尸骸身上物件探索一空。
各色兵刃,储物法器,兽纳袋堆积于地,竟将半边天空映照出一片霞光。
正于几人迷失在那夺目光彩之时,耳边忽然传来几只石猴吱吱喳喳的叫声,弗朗西斯低头望去,只见那口吐白沫屎尿齐流的小胖子被石猴们抬了过来。
他或许是除了弗朗西斯几人之外,这片秘境中唯一存活的人族了。
一番折腾之后,小胖子终是悠悠转醒,满脸迷茫地被弗朗西斯带上紫云,一同逃离秘境。
此刻石猴们所收集的宝物被码在台面上,所散发的耀眼光芒数层屏障都无法完全隔绝。初步估计,其价值恐怕超过了八百缪勒,足以将一整个道内的所有平民甘愿卖身为奴。
弗朗西斯还从中发现了十余种即使是繁星坊的库存也不具备的珍稀材料,迫不及待想回道季观山展开锻造与炼药。
但是那位小胖子此刻却对台面上的稀世珍宝熟视无睹,他似乎沉思良久才意识到,自己在昏迷之前,那位京极佑放言要斩杀所有知道京极家丑闻的存在。
可是现在,京极那逐渐僵化的躯壳被几人安置于一处,身旁七影更是只剩皮囊。
那弗朗西斯究竟做了什么,不言而喻。他愈想心中愈是害怕,虽然弗朗西斯看起来为人和善,但这群位于威尔史克顶点的存在,又怎能凭借常理去揣测,说不定弗朗西斯不杀他灭口,是为他准备了更为血腥残忍的刑罚。
内心愈发惊恐的小胖子终是咬牙决定以进为退,在弗朗西斯与千鸟商议之后开口请求弗朗西斯同样夺走他的记忆,博得一条生路。
弗朗西斯对于这位机敏与憨愚并存的小胖子,心中颇具好感,甚至连他隐藏起来的小心思也并不讨厌,见他这般诚惶诚恐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你确定?
你和千鸟小姐的情况还不一样,她只身一人,被裹挟入不属于自己的命运浊流中,如今终是得以解脱,将要舍弃一切,准备开启新的生活。
而你,你只不过被绘空楼众人胁迫于此,你还有家人朋友……
我因为水平有限的缘故,消除一个人的记忆的时候只能将其过往悉数抹杀,那你……是否愿意遗忘一切吗?”
“欸……我……”
小胖子脸上赘肉不住颤抖,见弗朗西斯语态温和,终是心一横,壮胆问道:
“我说啊,弗朗西斯大人,你不杀我,难道不害怕我将你……斩杀京极佑公子这件事情抖搂出去吗?到时候难道不会给你们招来杀身之祸吗?”
“该来的总会来的,不是吗?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将你灭口,又有何用?
身为秘境中最后出来的一支队伍,还带着京极的尸身,自然会成为京极家重点怀疑的对象。”
“哎?”
闻言小胖子呆立原地,怔怔地望了弗朗西斯半晌,终是长出一口气说道:
“威尔史克的绝顶高手,要是都像弗朗西斯老爷你就好了,是不是也就没有那么多纷争了呢……”
这句话触及了飞舟内几人的内心,弗朗西斯无奈,转而说道:
“毕竟……人都会选择让自己最不痛苦的那条道路,而我……”
他摇了摇头,转而说道:
“我觉得你还是最好关心一下你自己比较好,你随着绘空楼众人一同踏入秘境,在动乱之中却能只身回到家乡,说不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闻言那小胖子面色阴沉不定,半晌之后终是开口说道:
“随它去吧,我就说自己被弗朗西斯老爷您所搭救,想必绘空楼那群大人们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这样吗……”
弗朗西斯颔首无言,人各有命,他与这小胖子恐怕也再也不会相见了。
而后飞舟内陷入一片寂静,小胖子不再畏惧,好奇地打量着诺姆操控着石猴清点着众人的遗产,这恐怕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能目睹到这般数量的顶阶法器材料。
华则是之前在服用《神恩颂歌》后所有感悟,寻了一处静谧之所回味那玄妙的感觉,净室的墙壁上的隐秘角落,被人用指甲刻下了泷泽明秀的名字。
而千鸟见星野依旧背对众人驾驶着飞舟,一副不希望任何人打扰自己的模样,不由得春心荡漾,此刻几乎算得上是她为数不多与弗朗西斯的独处机会。
再又想到自己即将迎来解脱,于人人艳羡的繁星坊度过余生,内心难免有些忐忑。
她已在心中打定主意,下半辈子,只为自己,或者自己所爱之人而活。
提到所爱之人……千鸟的心跳陡然加快,舱室内一片静谧,她甚至能听到弗朗西斯低沉的呼吸声,忍不住想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继续与弗朗西斯聊上几句。
可抬首之后,千鸟嘴巴微张,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弗朗西斯半倚靠在躺椅之中,如海一般深邃的目光此刻竟有些虚无,秀气的眉头紧蹙着,显然是正在思绪要紧之事,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千鸟频频望向他的目光。
她忽然感到一阵酸楚,心脏好似被一只巨手所攫住,剧烈抽痛着。
是啊,即使侥幸能够于瞬间站在弗朗西斯身边,可那又如何呢?自己能为他分担些什么呢?
既不能像华那般成为重要战力为弗朗西斯挥剑,也不能像星野一样与弗朗西斯处于同一阶层并对其照料有加,自己……
千鸟无言,她似乎又不那么期待即将开展的新生活了,转首看向窗外。
失去太阳碎片的秘境一片昏暗,远处莫名产生的几缕微光极力挣扎,努力想要被人所记住,却不可避免地陷入昏聩。
可弗朗西斯又怎能注意不到千鸟的眼神?那种如同饥肠辘辘的小鹿小心翼翼地望着接近自己人类的眼神。
可他此刻着实无暇顾及到她,实在是有太多事需要考量。
最为紧要之事自然就是如何处理京极佑的尸身了,他决定一离开秘境,就带着星野主动赶到圣道,京极家的所在地,将一切的罪过都推到该隐赫斯特的头上。
主动出击,将自身的嫌疑降到最低,弗朗西斯在脑海中接连数次构想接下来的行动方案,直至自己看不出来任何破绽才勉强放下心来。
而后则是回到千仞道安置千鸟,并将诸多斩获分给锻造、魔药、阵法、符咒、饲育五脉,以助其在接下来的大动乱中多出一份自保之力。
华与诺姆此行各自有所感悟,而他更是获得了星云剑阁以及该隐赫斯特的传承,自然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将其尽量掌握。
毕竟,半年之后,就是那大赐临仪式到来之时,他须得战胜威尔史克所有强者,取得魁首,并于接近久我之际执行望月的遗计。
“怎么看都未免太仓促了些,看来完全没时间好好休整了……”
弗朗西斯在心中叹息,望着远处宛若一尊雕像一般的星野,心境更是一阵晦暗。
目前的情景,即使巧舌如簧的他,也想不出丝毫能够慰藉星野的话语。
他的目光流转,望向星野腰间,九华院特制的一透明容器中,一株彼岸瑰株正在盛放。
不管怎么说,他们终是达成了此行的目的,将瑰株带回到繁星坊中。
至于其余两株,弗朗西斯与华就按照该隐赫斯特的指示,于星野与千鸟苏醒之前,将其服下。
这花不愧是无法放入储物法器的超越了品阶的存在,弗朗西斯只需稍加炼制,瑰株就化作两道流光滑入二人的躯体。
除了萦绕口唇的淡淡清香外,二人并没有感到其对自己的影响。
事到如今,即使服用那号称可以改变一方气运的彼岸瑰株,弗朗西斯也不再奢望,那严酷之际的命运能够放过自己。
他只是期盼着,自己身边的人,能够平安无虞,不被自己拖入到浊流中。
但命运,向来不会让他诚心如意,等弗朗西斯意识到这一点之时,一切都已然来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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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出来了……”
弗朗西斯望着熟悉的残破城镇长出一口气。虽然在秘境之中只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可彼时在虚空缝隙之前与京极遭遇,天的那一缕秀发焚烧殆尽,却久远得好似上辈子的事情一般。
弗朗西斯正欲深吸一口外界空气,却忽然察觉到异样,此刻明明是日间,为什么空无一人的城镇,会显得如此黯淡?
“京极家……没想到这么快……”
身边的星野声音低微,宛若呻吟。
弗朗西斯抬首望去,只见城镇的上空,赫然出现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其极尽奢华之能,全威尔史克的装饰物似乎都被用于其上。
其悬浮于空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甚至连初升的朝阳都为之黯淡。
温润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似有袅袅雾气笼罩着不真切的宫殿,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白鸟展翅欲飞,青瓦玉石堆砌成浮窗与墙板。
这赫然是一座金瞳上品的大规模行宫,京极家众人竟在数日之间从圣道赶到此处。显然,京极佑身死的瞬间,他们就察觉到了此事。
而更让弗朗西斯心中发沉的则是行宫之前立着三根长枪,三具死状凄惨的尸首贯穿于其上,仔细看去那赫然是‘万钧僧侣’平海遥,‘舞媚娘’河合保奈子,绘空楼第三楼楼主九鬼嘉隆三人的尸首。
彼时京极佑下令让七影斩杀知晓京极家族丑闻之人,这三位带着亲信极速潜逃,离开秘境,可终归难逃一死,而其众亲信则更是被以残酷手段分尸,堆积在三人身后。
三位名列赐临碑前百的存在,竟被瞬间斩杀,死后尸首更像是野狗一般被人吊起,京极一氏,杀伐狠厉至此。
“星野……结衣。”
正当几人不知所措之际,一道极其冷漠的声音于几人头顶响起。
弗朗西斯抬首望去,不由得一阵失神,那璀璨的行宫足以与日月争辉,可却在那位女子的映衬之下,整座行宫都失去了色彩。
她的美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在其那高贵凛人的气质面前,无人敢去细看她的美艳。
就好似无人敢于亵渎神祗,去长时间窥视神像的容颜一般。
她就静静地立在那里,却令万物拜服。
不仅如此,她的身边竟围拢着十七八位眉眼低垂的男子,有的面容坚毅,身材魁梧,有的少年志气,神采飞扬,有的风度翩翩,温润如玉,有的饱经沧桑,目光忧愁。
虽然气质各不相同,但这些男子无一不是当世一等一的美男子,其中任意一人走在街上,恐怕都会走进无数怀春少女的梦中。
可就是这般存在,却悉数聚集在那位女子身旁,静静侍立。
他们看向那女子的目光之中并无爱意,弗朗西斯难以形容其脸上神情。
那是就好似出神卑微的妃子忽然得到皇帝的宠幸,温顺的绵羊忽然遭遇忍饥多时的野狼,饱受酷刑的奴隶胆战心惊地注视将自己买下的主人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这些人……莫非都是那女子的男宠?那女子果然是……”
弗朗西斯不由得想到,千鸟的话语旋即验证了他的猜想。
“京极筱……赐临碑排名二十九名……是京极佑的……长姊。”
千鸟耳语道,趁着自己还没有失去记忆为弗朗西斯提供最后的情报。
星野显然也认识那位筱,被唤到名字之后回道:
“久疏问候,京极……”
可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面冷冷打断:
“小佑他……死了。”
“是……”
“怎么死的?”
星野微微调整气息,片刻之后开口回道:
“公子他带着我一路前行,在勘测过某些点位之后,来到秘境最深处。
此刻其余势力也抵达那里,彼岸瑰株的所在地……其于彻底绽放之前,有一层不可突破的迷雾阻拦。
我们等待了几日时光,瑰株彻底绽放,厮杀旋即展开,各方势力自然不是公子与诸位七影的敌手……
可等到公子将众人斩杀大半,余人四散而逃之时,却发现那位血继公国的缔造者,名为该隐赫斯特的奇异存在,竟没有身死。
其于二百余年的灭国之战中身受重伤隐匿了起来,此刻再度出世……心中自然满是对圣盟的仇恨,旋即与公子以及诸位七影展开死斗……
我因为实力低微没能帮上什么忙,最终公子他……公子他在被击溃三次之后,吸收了余下四影的力量……改变形态,即使倾尽全力,公子也无法战胜对面。
最终双方同归于尽,那该隐赫斯特身死之刻,消融于虚空之中,没有留下尸骸……”
星野语气低沉地诉说着,扮演起京极佑遗孀的角色,纵使她的心中,所悼念的是那一个人。
而她绘声绘色描述出的情景,真假参半,自然是出自弗朗西斯的手笔。
一行人极速驶离即将关闭的秘境,尚有数日的喘息时光,弗朗西斯趁机让每个人能够准确地描述出相同的场景。
伴随着星野的诉说,行宫中的各处,京极家的高贵存在纷纷显露身形,或是仆役成群,或是茕茕孑立,但无一不气宇轩昂,令人不敢直视,弗朗西斯打眼望去,赐临碑前百的存在竟有七八位之多。
此刻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对面爆发冲突,即使三人在秘境中都有所提升,但毕竟尚未恢复到鼎盛状态,更何况,对面的背后可是整个圣盟以及“食胎者”伊西克纳。
闻言那位筱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那他的尸身呢?”
星野转首,诺姆旋即操控着身后石制棺墩,使其缓缓飘向京极众人。
棺盖滑落,京极佑那苍白的面容沐浴在黄金之中,好似随时都会消融。
“周身弥漫着血继公国始祖那令人不悦的魔力……小佑啊……哎……”
“双生蛇衔剑、庇佑之心、怨艾葬阵悉数崩坏,甚至让小佑被迫吸收七影……这一次,失算了,没想到那始祖还存活着……”
“不过力战而亡,也算是顺了佑的心意吧,毕竟……”
京极家的诸位存在纷纷慨叹,似乎已然完全相信了星野所言。
而他们又注意到,京极佑的遗骸明显被人入殓过,身上覆盖着一层绒被,两旁装饰着大量枝叶,就连那石棺,也经过精心打磨,这让众人望向弗朗西斯等人的目光变得柔和。
注视着胞弟的遗骸,即使冷漠如筱,眼中也流过一丝难言的悲伤,她忽然抬首望向诺姆、华,最后目光落在弗朗西斯身上:
“这些人是……”
还未等星野介绍,行宫之中另一道清冷的声音就响起: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于一年多以前拜入繁星坊锻造一脉的弗朗西斯,‘恶地撕裂者’弗朗西斯·冯·哈布斯堡。”
说话的是一位姿容出众的少女,她立在远处,整个人几乎要消融于宫殿之中,话语中却透露着一股理性的力量。
“什么?他就是那个斩杀梦魇的……”
“没错,数月之前更是击溃远古生灵魄吾,排在赐临碑一百零一名,天赋极其惊人。
而他身边的那二人,恐怕就是‘黑烟漫舞’华·伊莎贝拉·吉瑞特斯以及‘沉默倾覆者’诺姆,实力同样不可小觑。”
少女准确地说出几人的名号,让弗朗西斯微微皱眉,见状千鸟连忙凑上前去,享受着心上人的温暖:
“那人名为京极雫,年龄……今年应该是十六岁。
虽然资质平平,在摄家资源下才勉强进入碑上前三百,但智力似乎已然冠绝京极家年轻一代,已经开始逐步接手氏族中大小事务。
不出意外的话,将来会成为家族中的几位掌权者之一。”
“这样吗……”
得到对方的情报,弗朗西斯并没有贸然抬首去与对方对视,以免那智力超群的少女看出破绽,同时心中微讶,千鸟在对面滔天气势下竟显得这般镇定,不像那小胖子,若是没有诺姆搀扶怕是会惊惧到再度从空中跌落。
“哦?弗朗西斯……我听过这个名字……”
那京极筱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如刀,宛若要将弗朗西斯斩为无数碎片一般。
“在下的荣幸,京极女士。”
弗朗西斯同样眉眼低垂,尽量不引起对面注意。
“别的势力都聚集在彼岸瑰株前,等待着抢夺着稀世珍宝,为什么你不在那里,是不是你居心叵测意图坐收渔翁之利?”
谁知那筱忽然发展,一股难言的威压压迫向弗朗西斯。
千鸟与小胖子皆是面色大变,呼吸困难,弗朗西斯却面色如常,抬首直视筱的眼眸,目光澄澈如镜:
“是这样的,京极女士,您也清楚,师姐京极与京极公子,有婚约在身。
我们原本就于此处等待着京极公子一同踏入秘境之中,京极公子却说他将夺去三株彼岸瑰株,二归京极氏,一归繁星坊。
这般气魄,着实令在下叹服。
在下自然就落得一身轻,也不会不识趣地跟在他们身旁,就于秘境之中四处探索,并深入伊西丝大神降下伟力,将血继公国从威尔史克震离初期,公国国民陷入黑暗而建造的地下庇护所中。
在其间兜兜转转了近乎两个星期,我等才从那诡异的阵法中脱身,故而没能即使赶到最深处……
对了,在下还在地下庇护所,发现了原本应该是属于京极家的物件……现在正好物归原主……”
说着弗朗西斯从戒指中取出数具还算完整的执金吾遗骸,送至京极众人面前,引得阵阵惊叹。
“没想到那执金吾竟然存活至今,那位京极龙之介……”
京极众人一阵窃窃私语。
而弗朗西斯安静等待众人平息之后,忽然轻出一口气,眼中流露出几分自嘲神情,说道:
“而且,京极女士……你也知道,京极佑公子吸收七影之后……他的实力应该迫近赐临碑……前二十?
在下于远处感受着他与那位该隐赫斯特之间的交锋,感觉就像是两位神祗降下分身相互争斗一番……
不要说坐收渔翁之利了,在下恐怕稍微靠前,就被被破碎空间撕扯为无数碎片……”
弗朗西斯此刻合情合理,京极众人纷纷感慨,注视着京极佑遗骸眼中满是痛惜,一代天骄,就此陨落。
而弗朗西斯这一边除了华与诺姆,其余几人都是极力调息才不至于露出震惊神情。他们无法理解弗朗西斯是怎样在瞬间构造出这般合力的谎言,连知晓真相的他们都找不出丝毫破绽。
弗朗西斯正洋洋得意间,忽然心中一惊,那位筱的目光,不知何时再度停留在自己身上,只是此刻不再锐利如刀,而是带着一丝欣赏。
只是那欣赏却让弗朗西斯毛骨悚然,就像一只猎豹在欣赏濒死的猎物挣扎断气一般。
“她该不会是……”
他心中大惊,眼见筱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弗朗西斯连忙踏前几步,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诸位若是心中仍旧存有疑虑的话,我甘愿承受搜魂之术,以证自身清白。”
此言一出,京极众人目光微凝,皆是饶有兴致地望向那异乡男子。
要知道,搜魂之术向来狠辣阴毒,被搜魂者记忆被提取的同时,心智也会遭受极大程度的损坏,十之八九变成痴儿。
而弗朗西斯甘愿承担这般风险也要阻止筱继续开口的缘由则是,他太清楚对面的心思了。
像筱这般存在,从小就被京极家悉心栽培,未尝没有得不到之物,已然身具帝王之气。
而这般的她若是对弗朗西斯起了兴致的话,说要把他纳入自己的后宫,那么华与筱,必将有一人血溅当场。
故而弗朗西斯强硬开口,岔开话题,他自然早就在自己脑海中构建出虚假记忆,足以瞒天过海。
而搜魂之术对魂魄的损害,他也有把握凭借自己强韧之际的精神力撑过去。
可身具帝王之气的筱,又怎能允许别人主导话题呢?
“不用。”
她面无表情:
“唤巫奴出来。”
“是。”
其身后一位长发飘然宛若雕像一般的男子低声回应,单手在虚空中一抓,竟打开某条通道,其在空间魔法上竟具有着极高的造诣。
“该死!”
弗朗西斯面色平和,心中却暗道不妙。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七影曾提及,就是那巫奴掩盖斩杀泷泽的因果,让繁星坊苦苦追查数年而一无所获,其似乎具有着与巫卜一脉同样的能力。
若是这般,弗朗西斯与星野就是斩杀京极的元凶岂不是定会暴露?
正当其心绪百转之间,通道中铁索阵阵作响,似乎有人拖着沉重的锒铛缓缓走出。
那是一位令人不忍直视的老者,脸上不知道覆盖着一层污垢还是灰尘以至于看不清面容,花白的头发与胡子凝结在一处,宛若杂乱的线团。
其身形佝偻,破旧的衣衫之下满是毒血与脓疮,手脚之上都带着沉重的锁链,似乎很多年不曾摘下,已然与手脚生长于一处。
老者显然命运凄惨,但弗朗西斯等人却无暇顾及他的命运。
华用担忧的眼神询问弗朗西斯的意见,弗朗西斯几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老奴拜见诸位京极大人……”
老者说着就要艰难下跪,却被京极筱不耐打断。
“你在里面应该也听到了,阿佑死了,那异乡人与星野结衣说是与血继公国余孽同归于尽,你,探查一下真相。”
闻言老者扭头看了京极佑的尸骸以及弗朗西斯一眼,面部怪异地抽搐着,似乎想挤出几丝讨好的笑意:
“依老奴愚见,就不必如此了吧,不论是京极公子遗骸上的迹象,对面几位的言语,都已将事实阐述出来了,大人您又何苦……”
“照我说的做,你还想不想见你儿子了?”
筱根本没有望向他,而是伸出手,一位男宠顺从地依偎在其怀中,喂她吃着不知名的香果。
“可是……大人……”
那老者咬了咬牙,极力辩驳着: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老奴此生只剩一次巫卜的机会了,老奴希望能够将其为大人用在更为重要的场合,而不是这种已然可以盖棺定论的事上……”
闻言远处的弗朗西斯心中稍松,看来京极氏族囚禁这位具有巫卜之能的老者,为其处理一些事务。
而过多使用巫卜之术,老者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那满身脓疮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正极力争取生的希望,依旧想在这世间苟且着。
可其生命在筱眼中,价值显然并不比一只蛆虫高多少,偏过头说道:
“去,把他儿子剩下的那一只眼睛挖出来,喂他自己吃下去。”
“老奴做……老奴做就是了……”
老者闻言,连忙叫道,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悲痛到了极点。
显然,老者的亲族同样被京极家囚禁,过着惨绝人寰的生活,以此来胁迫老者,避免其自尽。
而为了他心爱的子嗣,老者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颤颤悠悠地来到京极佑的尸身面前,沉默片刻,终是仰天长叹一声,伸手探向京极尸身。阵阵玄奥波动传来,弗朗西斯等人只觉自己的灵魂好似被无数双眼睛窥视,就好似彼时天在其面前进行巫卜一般。
那波动旋即戛然而止,老者用着一种极其异样的神情望向弗朗西斯,潸然泪下。
其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颓下去,老者艰难地转过身,正欲说些什么,神情却忽然一变,用着一种冰冷到不似人声的语调说道:
“京极佑公子,在与那三位异乡人的战斗中接连损失三位影,而后吸收剩余四影的力量,却因心神震荡为弗朗西斯重伤,最终被星野结衣斩杀。”
“该死!他们竟在那老头子的魂魄中种上了某种强制吐露实情的符咒,真是……”
察觉到京极众人各个面色阴沉,弗朗西斯心中大惊。
那老者也面露歉意地望了弗朗西斯一眼,但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艰难地对筱说道:
“大人,老奴的性命……应该还有数日时间,希望大人您能达成老奴最后的心愿,让老奴再与自己的儿子见个面……”
“哦……”
筱口中应承着,目光却紧紧锁定在弗朗西斯身上,轻描淡写地说道:
“之前有一次……稍微做得过了头,你的儿子早就死了。”
老者闻言如同遭受晴天霹雳,原来自己的一生竟被对面这般肆意侮辱,眼中不禁一阵怒色闪过,嘶吼道:
“京极筱,你这……”
可话语声戛然而止,筱只是看了他一眼,那老者就炸为无数碎片。
两位身形健硕的男子迅速上前,挡在筱的身前,不让其被血沫所玷污。
显然,经常有人这般悲惨地在其面前炸为血雾,其男宠们早就习以为常。
目光从为彼此擦拭身体的两位壮汉身上挪开,弗朗西斯对上京极众人的目光,强笑着说道:
“真是的……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位老先生怎么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硬是要拖着我们几个下水……心肠未免也太歹毒了些……”
此言一出,其身边几人,华、千鸟、星野乃至于那个小胖子都面色古怪地望着弗朗西斯,他们不明白弗朗西斯是如何做到即使谎言被戳破却仍旧坚持编造下去的。
“小子……将来到了九界记得提醒我,我一定要带你去觐见谎言之神,说不定他见到你的一瞬间,就自愧弗如让出神位了……”
玄炎也悠悠开口,话语中满是阴阳怪气。
“好一个心肠歹毒,我倒是要将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的,怎么能恬不知耻地编织出如此之多的谎言!”
筱尚未开口,另一位面色阴沉的京极族人大喝一声,旋即越至空中,周身忽然一阵金芒闪烁,一尊巨大的神像瞬间出现在几人面前。
两只巨掌如同山岳一般向弗朗西斯等人压迫而来,作势就欲将几人捻为齑粉。
“真是……”
见死斗似乎无可避免,弗朗西斯不由得一声叹息,他所向往的平静生活,似乎距离自己愈发遥远。
他正欲施展防御手段,却忽然神色一动:
“果然如此之迅捷……”
只见一阵浓厚的云层瞬间将弗朗西斯等人包裹于其中,那两只巨掌触之即刻消融,好似接触到了什么剧毒之物般。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桃花不断的男人啊。”
一声爽朗的声音响起,弗朗西斯抬首望去,只见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立于云端,低头俯视自己。阳光普照之下,弗朗西斯看不清他的面容。
“敢问阁下是……云居家的哪位?”
弗朗西斯抱拳行礼,以感谢对面的搭救之恩。
“这般姿态……应该是赐临碑排名第十九的云居和辉……除了那几位绝对强者之外……云居家就属他了……他怎么会……”
千鸟咽了口唾液,有些艰难地解释道,神情仍旧一片恍惚,不知道弗朗西斯怎能请来这般援军。
“赐临碑第十九……”
听闻到这个目前已知的最高排名,弗朗西斯神色一凛,正欲说些什么,身旁一侧轻笑声传来:
“怎么……和辉他是云居家的人,妾身就不是了,不值得弗朗西斯你重视了吗?”
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耳熟,弗朗西斯转身笑道:
“怎么会呢?云居女士,若是没有你降下的恩赐的话,在下怕是早已身首异处。”
云雾散尽,只见衰颓的小镇上空不知何时多出七八道身影,各个衣着素雅,面容平和。为首一人赫然是彼时只身潜入季观山的云居唯,此刻正含笑望着他。
余下几人也带着些许好奇的目光望向弗朗西斯,弗朗西斯一一行礼,其中有一位年纪明显偏小的少女对上他的目光,脸上绯红一片,躲在族人身后。
“在下是实在没有料到,诸位竟能于瞬间赶到此处,实在是诚惶诚恐……”
弗朗西斯摇头叹息,心中满是感慨。
在那位老者现身的一刻,他就果断地使出了最终的保命手段,捏碎了当初在季观山中,他与华的新婚之夜,云居唯所给予他的云居家的命格,将云居众人请至身边。
若是稍迟片刻,双方交手,恐怕事态就再也无法挽回。
“妾身也没有料到,相别不到两年,弗朗西斯你就招惹上这样一个大麻烦,说说看,你是怎样被京极家盯上的?”
云居唯侧目望向面色阴晴不定的京极众人,注意到京极佑的尸首之后眼中暗含一丝诧异。
“也只是不小心引起了个误会……”
弗朗西斯故作无奈叹息之状,让京极众人怒目而视,而那杀招被格挡的阴沉男子更是忍不住咬着牙说道:
“休要听着那小子胡言,他于秘境之中,将我一族的佑击溃斩杀,并假惺惺地将其尸首带出,企图愚弄我等,罪该万死!”
虽然观察场上情形云居氏族就大致料到所发生之事,但是亲耳听闻还是令其感到一阵震撼。
三大摄家彼此互通有无,对对方也算是知根知底,他们自然知晓吞噬了七影之后的京极佑,实力会径直蹿升到前赐临碑前三十位。
可这样的存在却被弗朗西斯斩杀,于是望向他的目光愈发深邃起来。
“天地良心……诸位也知道京极公子的真实实力,他若是能被我这排在碑上百名开外的小人物击溃,那赐临碑,不就没有丝毫信度可言?”
弗朗西斯两手一摊,故作无奈,面不改色说着谎言的模样让京极诸人恨得牙根痒痒。
“不要胡说八道了!谁知道你采用了何等鄙劣手段击溃的小佑!今日……”
那位面色阴沉的男子还未说完,就被京极筱打断。
“悠,够了。”
她缓缓起身,伸展着四肢,踏步向前,竟好似一位帝王离开龙椅般,注视着跪伏于地的罪臣。
“云居和辉,云居唯,你们当真要为了他一介异乡人挑起两大摄家之间的斗争不成?”
京极筱一字一顿地开口,整个人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她心中暗自惊讶,对面那异乡人不知使用何等手段,云居家除了那几位最顶尖的强者,赐临碑前五十的高手倾巢而出,实力竟比京极众人还要高上三分,故而只得用这般说辞来逼迫对方。
“你不用用这种手段恐吓我等,京极筱,他这个人,我们今日是保定了。”
唯摇了摇头,双方都对对面十分了解,又怎会因为几句言词轻易退缩。
“怎么……”
“筱姐……那位弗朗西斯,曾在极乐道中斩杀梦魇,为云居氏族夺回天赐神兵‘冠盖满京华’……
我想,云居氏族为了感谢弗朗西斯,向其赐下云居家的命格,这才……”
那位京极雫果然如同千鸟所说的一般运筹帷幄,轻易猜到事实真相。
“小雫丫头,几年不见,愈发机灵了。”
唯轻笑着称赞道,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心中了然的筱凝视着云居众人,声若寒霜:
“那异乡人,斩杀胞弟佑,满口谎言,愚弄吾等,血仇耻辱,岂有不报之理?云居氏族,尔等当真要执意庇护他?”
似乎唯也无法承受筱那如锋刃一般的目光,转头表情认真地问向弗朗西斯:
“你说实话,你当真与京极佑身死一事毫无牵连?”
察觉到唯话语中的凝重,弗朗西斯心中了然,此刻无论如何都不能吐露真相。
世上没有任何一人有资格阻拦他人复仇,即使贵为摄家之一也不行,于是他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之色,叹息道:
“谁不知道京极筱女士的二弟天下无敌,任何心智正常的人恐怕都不会认为在下有万分之一的击败他的可能性。
说实话,在下也是满腹委屈,不明白京极众人宁可迫害死一名老者并给他按上巫奴的名号也要栽赃于我的缘由,除非……”
他忽然望向筱的面容,眼神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除非什么?”
那云居和辉好奇问道,声音宛若青松般苍翠。
“这也只是在下的一个暗中揣测,完全没有根据可言,不过那位京极筱女士……”
弗朗西斯故意拉长声调,吸引来所有人的注意力:
“从她身后那十余位男宠来看,很难不怀疑她觊觎我的美色,想要把我纳入她的后宫之中。
而从她那些难以恭维的恶趣味来看,在下若是落入她的手中。
或是会被切断四肢做成人体抱枕,或是会被施展土石魔法化作雕像放置于喷泉之中,亦或是……”
他的脸上忽然出现一阵恶寒,像是强忍着不适感一般说道:
“要求我与那些男子们进行……”
他摇了摇头,终是没能再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弗朗西斯原本并非夸夸其谈哗众取宠之辈,而他此次故意说出这些惊世骇俗之语的缘由。
一是那京极筱对待巫奴老者实在是太过无情,让弗朗西斯心生不忿,忍不住想挫挫她的锐气。
二则是激怒对方,使其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断,彻底熄灭其心中对自己可能产生的一丝占有欲。
此语效果拔群,不论是京极家还是云居氏族,双方众人周身时间都像是静止一般,怔怔地注视着弗朗西斯说不出话。
可那位筱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凝视弗朗西斯的眼眸忽然幽邃如海。
可就在此时,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笑声忽然于京极筱身后响起,众人转头望去,那竟是其诸多男宠中最为年幼最为少年意气的一人。
少年或许是幻想到弗朗西斯所描述的种种情形不由得轻笑出声,但对上筱的目光后旋即面色变得惊恐。
“**该死,请主人责罚!”
那少年畏惧地连声音都变了调,连滚带爬地伏在京极筱面前,浑身颤抖,显然,他曾见过类似者的下场。
“那就……第九式吧。”
筱的声音无悲无喜,与其弟弟却有几分相似。
闻言那少年明显地松懈下来,旋即蜷缩自己的身体,以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将手掌脚掌重叠于一处,最后更是吐出自己的舌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请……请主人责罚!”
筱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一道雷芒瞬间贯穿少年的舌头以及手脚心。
伤口处顿时鲜血直流,但少年闷哼一声,强忍着没有发出惨呼,周身不住颤抖着,不知何时能得以解脱。
“走吧。”
惩戒完男宠,筱的话语中带上几分倦意,忽然意兴阑珊地说道。
此言一出,不光是弗朗西斯与云居氏族,京极众人也愣住,有人更是高呼道:
“筱小姐,这是何意,难道就这样……”
“暂且……先让他活过半年。”
筱忽然停下脚步,但依旧没有回头:
“他这种人,势必不会放弃参与赐临仪式的资格,届时……”
她没在继续说下去,而是在众男宠的簇拥之下,端坐回主座中,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向弗朗西斯一眼。
京极余人见状,也知道在云居氏族的庇护下,复仇一事已然事不可为,便纷纷隐匿身形,收敛盛放京极佑尸身的棺墩。
整座行宫流光溢彩,陡然消失不见,竟似乎通过空间阵法传送到极远之处,不愧是金瞳上品的法器。
暂且逃脱升天,弗朗西斯周身压力一轻,长出一口气,但旋即察觉到云居几人异样的目光,不由得说道:
“诸位……你们这眼神该不会是要上演老戏码,已然救过你的命了,现在该把你在秘境中所得悉数交出了吧?”
或许是刚刚被云居众人搭救的缘故,弗朗西斯心中莫名对其生出一种亲近之感,开起玩笑来。
“真是……”
唯无奈摇头,旋即带着几分诧异望着弗朗西斯:
“妾身是真没想到,你能对那位京极筱那般肆意诋毁……毕竟她也算是位风华绝代的女子,无数男人甘愿成为其奴仆还以为你会拜服在她的脚下……”
“是吗?”
弗朗西斯忽然微微侧目,看向华的身影:
“如果……你正沐浴在群星的星光之中,又怎会去在意路边的萤火呢?”
华回望着弗朗西斯,微微低下头颅,虽然想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但内心还是愉悦得轻盈起来,就好似随时能飞入云端。
“幸亏你没把这话当着京极的面说出,不然我们恐怕真拦不住她……还以为你是那种看到女色就走不动路的男人,看来情报有误,色诱之术无效……”
唯也感慨道,旋即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忽然回头对那位不敢与弗朗西斯对视的少女笑道:
“可惜了,小瞳,他是成为不了你的如意郎君了。”
“你在……说些什么啊,唯姐……我可从来没有……”
那名叫瞳的少女面色再度一片潮红,两只手在空中胡乱飞舞,活像是两根随风摇曳的枝条。
察觉到弗朗西斯探寻的目光,少女轻嘤一声,竟化身一阵烟雾消失不见,不知隐匿于何处。
见状弗朗西斯哑然失笑,看来这位云居瞳就是他与唯初次见面时,她所提及的那位对弗朗西斯颇感兴趣的表妹。
心境大好的弗朗西斯正欲继续说些什么,耳边却忽然传来云居和辉的声音:
“弗朗西斯。”
“阁下请讲。”
“你当真斩杀了那京极佑?是因为你师姐的未婚夫为七影所害的缘故?”
和辉正色说道,闻言云居众人纷纷望向弗朗西斯,期待从其本人听到回答。
他们自然知道京极佑的真实实力,实在是难以想象竟会发生这般惊天逆转,连那位云居瞳都从云端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望向弗朗西斯。
“他们果然……”
心中思虑,弗朗西斯面色肃穆,叹息道:
“那也只是诱因之一,我与京极公子之间,似乎必有一战。
可即使我们几人倾尽全力,才堪堪斩杀其三次,对于拾回全部力量的京极公子,在下更是无能为力……
最终,也只是依靠着口舌之利……诸位想必也清楚,京极公子曾经遭遇过什么吧,我也只是,让他安歇罢了……”
闻言众人一阵默然,不知其心中所想。
唯忽然正色道:
“说真的,弗朗西斯,若是你参与半年后的赐临仪式的话,所面对的,就不是京极筱,而是京极家排在赐临碑前十的那两个怪物了……你是定然无法战胜他们的,不想想自己的退路?”
“现在无法战胜,半年之后可说不准……更何况我还得到了……”
弗朗西斯在心中思虑,口中应答道:
“承蒙你的关切,但是……正如那京极筱所说,我怎能错过这般盛会?”
见弗朗西斯眼中闪烁着光芒,唯不好再坚持,双方再寒暄了几句,云居诸人周身一阵云雾流转,消失不见。
再次相逢,双方就不知是敌是友了。
衰颓的城镇依旧一片,那个弗朗西斯来时发现的玩偶,此刻依旧默然注视着几人。
“居然能让两大摄家为你相争……弗朗西斯……”
千鸟喃喃,声音宛若梦呓,适才所经历的一切对其来说如梦似幻。
身旁小胖子不住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神情,这一个月的经历恐怕他此生都将难以忘怀。
弗朗西斯沉默半晌,注视着流云从空中划过,对几人说道:
“走吧,回千仞道……这一路,真够辛苦的。”
几人再度搭乘星野的流云,片刻之后消失在天边。
正午的烈阳炙烤之下,城镇一片死寂,空间裂隙逐渐收拢,秘境再度开启也不知是何等年月。
空无一人的城镇终将再度人潮熙攘,他们为了生计或是梦想奔波劳碌,欢笑着,哭泣着。
可驶向彼方的航班,永远有人会误了时辰,他们只能遗留在岸边,身形逐渐模糊。
曾经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