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ieci rismen klyobe lodonon!
Rondibell borleses houdiudon!
Flieci rismen klyobe lodonon!
Rondibell borleses houdiudon!
(向神圣之主献上生祭,
愿思念之人脱出死地
向神圣之主献上生祭,
愿思念之人脱出死地)
——《咒语全书·禁卷》第一千三百五十七页第九条
这是雾都一个寒冷的清晨。煤渣路两旁的玻璃罩路灯模糊地亮着,昏黄的灯光几乎溶解在牛奶般浓厚的大雾中。这雾像一件白色的披风将这座城市隐藏在下摆里,其中还有自第一台机器发动以来产生的几乎所有的尘灰:纺织厂的,矿场的,工人的骨灰,金币的金屑。大雾并不会嫌弃任何一捻灰尘,因为它的父母正是这灰尘。路上不时有扯紧不菲的大衣、压低华贵帽檐的男人或衣衫褴褛、双脚青紫的报童略过,安静得几乎只能听到咳嗽声和大声的“卖报!卖报!”大雾也不会偏袒任何一位绅士或报童,因为他们同是灰尘的父母。两旁高耸尖锐、直入云霄的房顶共同撑起了晨雾这块巨大的白色幕布,无论是天主教教堂的晨钟还是新教唱诗班的颂歌,都还在等待着这块幕布的掀起。
而这或展露苗头、或蓄势待发、或在暗处虎视眈眈的一切,雾都都不在意。现在的雾都,还在一如既往地沉睡着,一如既往地苏醒着。现在的雾都,一如既往地平静着。
煤渣路消失在雾里的另一端走出一个人来。她身材娇小,却披着一件拖到地上的麻布袍,将身体全部盖住,只留一只白皙纤巧、如刚刚经受过细雨洗礼的白色玫瑰花瓣一般的右手在外面。袍下时不时伸出一只左脚或右脚,同样娇小玲珑,只是没有穿鞋,脚底被煤渣磨出了血。而她像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把步子迈得更大,看得出她正在很努力地赶路。谁也不认识她,谁也不知道她要到哪里去。三三两两的人和她擦肩而过,却没有人为她停下脚步。
“让开!”一辆看上去造价不菲的马车在马路正中央驰骋着。马夫高举手中的缰绳又重重地落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迎面而来毫不避让的女孩。女孩顿住脚步,将兜帽稍稍拉起一些。金黄色的瞳孔流动着璀璨摄人的光辉,凌厉的目光直射马夫和马。那目光中似乎有着天堂和地狱,有着过去和未来,有着世间无数生灵,有着人间无数轮回。只一眼,高扬的马蹄便乖乖落下,马匹纷纷俯首,马夫也从车上跌落,跪在地上不敢出声。车上的先生、太太、小姐,一露头,也都诚惶诚恐地下车行礼。
“Seloyer yi.”(行我旨意。《咒语全书·令卷》第一页第一条)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气息。
“你们,跟我去那里。”女孩跳上车,指了指浓雾中一个极为高大的影子说道。几人抬起头,眼中灰蒙蒙的没有光彩。他们同用那死了的眼睛看了看那幢巨大的黑影,同用那死了的臂膊指着它,同用那死了的声音说:“遵——”
烈马长嘶一声,向女孩所指奔去。那幢巨大的黑影,用它雄浑的声音慢慢地从一数到六。数完,天边迸射出一轮金光,人们所簇拥的神从那金光里浮现他的身影。浓雾退避,再回头时,那马车已无影无踪,只有高塔钟像个巨人一样俯瞰着没有雾的雾都。
“你们警场上下,全都是一群饭桶!饭桶!一群毫无作为,破案全靠侦探的饭桶!”
这是上午十点,雾都的警署里传出一阵阵愤怒的咆哮。警署局长将手里的一沓卷宗甩得啪啪响,最后干脆扬到半空中,丝毫没有发觉自己也是“警场上下”的一员。
“第十宗!第十宗失踪案!十个非富即贵的上流家庭!举家消失!你们一点头绪——一点都没有!让我怎么向上面解释!”局长又将帽子摘下来狠狠地甩到地上,“今天几号?八月十号?好,你们全体听好:八月三十一号之前,此案必破!破不了——你们跟我一起滚蛋!”局长捋捋头发,从地上捡起帽子甩门而去。直到那愤怒的皮靴远去后,警员们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说得好听,他自己怎么不破?”
“十个家庭之间没有联系,失踪的地点和时间也没有规律,这让我们怎么查!”
“贝克街那位大侦探呢?”
“你没看报?他前几天和人在瀑布边决斗,生死不明。”
“我又派人去看了失踪地点,没有任何异常。附近的人也都表示案发时间没有什么异常。”
“嘁,那群人信得过吗?他们可是给笔钱就能扇自己巴掌的那种人。”
警署里的抱怨与咒骂很快又被冷静的分析代替。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从那里又走进一个男人来。大家原以为是局长,并没有在意。但那人“啪”地一下站在门口,一边关门一边用不大的声音说“开会。”
在场的人们愣了一下,用了半秒钟想起这声音的主人,又用了半秒钟思考这指令的含义,最后用了九秒钟拿好卷宗文件围坐在一起。
“很好,刚好十秒钟。”
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黑呢长衣,里面是白衬衣和深蓝发黑的绸缎领结。下面是得当的黑色西裤和高跟黑靴。领扣上别着一个精致的怀表夹,通过一根纯金的怀表链连着一只怀表。他此时正用他那一双深蓝色的瞳孔数着秒表的足迹。
“现在来向大家公开第十宗失踪案的相关资料。需要注意的是,这一系列的失踪案还未为外界所知,所以你们中的某些人注意点自己的嘴。”说着,他从腋下拿出一袋厚厚的案宗。
“喂!威尔逊!我有问题!”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警员懒散地翘着二郎腿,随意地举起手说。他胸前的牌子上写着:希尔基。
“你的确有问题——这。”威尔逊将资料铺开排列在桌上,同时不忘点点自己的脑袋回敬道。
“这十宗失踪案有必要联立调查吗?根本没有任何相关性嘛。”希尔基自顾自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都是上面的意思。一个月之间十家有名有姓的人物举家消失,即使压着媒体不让报道,相关的小道消息也传遍了整个雾都。大侦探消失后,想看笑话的、想知道真相的、想找到凶手的,眼光也都聚集在了我们身上。不拿出点进度来实在是说不过去。”威尔逊说。
“实在是没有什么相关性啊!”
“联立调查根本是浪费时间吧!”
警员们又七嘴八舌地闹了起来。威尔逊拿出怀表,数着秒针。警员们见此,纷纷识趣地停下了讨论。
“十六秒。”威尔逊淡淡地说完,又抬头扫视一眼在座的各位。
“当然,我今天来也并不是听你们抱怨的。实际上,我们取得了重大突破。”威尔逊伸手拿起一张地图。地图上画了曲曲折折的十条红线,几个简单的箭头标示了方向。
“这是十户人家失踪前的行进路线。由于彻底清查比较费劲又不一定能找出有价值的线索,就没有着急报告。”威尔逊将地图摊在桌上,食指关节“嗒嗒”地敲着桌子,“不过,还好发现了什么。”
“嘁,还不是我提议的。”希尔基噘着嘴咕哝着,伸出一根手指把地图拉了过来。在其他警员还在为研究红线而绞尽脑汁的时候,他却看似随意地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令人惊讶又恍然大悟的是,所有红线的终点都被圆线连上了。
“他们的行踪在这之后就消失了吧。”希尔基翻翻眼皮,胸有成竹地说。
“的确。”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希尔基将腿放了下来,稍稍坐正了一些。他穿着普通的警员制服,但气质却和其他警员都不同。非要说出原因的话,大概就是他懒洋洋的眼皮也挡不住的锐利目光——在座的包括威尔逊在内,虽然看上去都比他要精神得多,但在工作上却都不一定有他的效率。
“什么嘛,这还是有联系的嘛。威尔逊,我收回刚才的话。”希尔基伸个懒腰,关节“咔咔”地响个不停,“任何案子都离不开时间、地点、手法、动机这几个要点。我们要做的就是分析时间和地点,求出手法和动机。”
说到这,他突然不说了。顿了几秒,他问:“掌声?好不容易认真工作了,总要给我一点鼓励吧?”
“继续说!”威尔逊敲敲桌子。很不耐烦似的。
“嘁——
好,正如刚才所说,根据时间和地点,求出手法和动机。现在地点可以大致确定,就是我所画的这个圆。”说着,希尔基拿过一支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又随手点了一个点。
“时间呢?我们一直以为时间是没有规律的。但真的如此吗?你,把案发时间列出来。”
被希尔基点名的那个警员找了张纸,列出了一串数字。这十个时间点最早的在十天之前,最近的就在昨天。
“你们看一遍,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规律。”
“没有。”
“没有啊!”警员们纷纷用质疑的眼光看向希尔基。而一直默不作声的威尔逊却用食指一一划过那一串时间,发现了什么似的说:
“你们看!他们失踪的时间,最早不超过午夜一点,最晚则不超过早上六点。”
“这是因为晚上容易作案嘛。”
“不!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他们在午夜一点以后还要携家小外出,走的还是这么一条曲折的路线?”
“或许是什么急事呢?”有警员猜测。
“全都是?”希尔基瞪他。
“说不定?”
“你给我认真一点!”希尔基吼了那个警员一句。
“问题又来了:这块圆形区域里藏着什么?”威尔逊重新描了一遍那个圆,使其看上去更像个圆。
“简单,去搜一遍就行——对了,还没说这个呢。”希尔基用笔指指那个看上去像是随便点的点,“你们难道不对这里感兴趣吗?”
“这是哪?”
“圆心,高塔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