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哲学
「年轻人,你有什么事吗?」
我,神宫贵一,为了入住山庄而前去拜访的第一天。
「您好,我希望入住这家山庄,请问您是管理员吗?」
为我开门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就是大暮招人先生。想想也好笑,那时我的警戒心不知不觉的提高到了极限,而这也没有逃出大暮先生的眼睛。
「放松点年轻人。我可不是吃人的老虎。」
他这样半开玩笑的对我说。
「。。。年轻人,如果你是想入住本山庄的话或许有点困难。不过这里比较偏僻,晚上再去找其他地方投宿也不行了吧。既然这样,我们也正巧在吃晚餐,你就一起来吃一顿再住一晚吧。这样也方便你来做决定。」
那时我不明白大暮先生所说的“决定”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道谢并走了进去。这里的管理员“忍者”先生神出鬼没,所以大暮先生是以代理管理员的身份自居。主要负责的就是,对来投宿者或入住者进行删选。因此,我是最后一个入住的人,至少到目前为止。
还是把话题扯回那时候去吧。
「大家注意一下,或许我们会有一个新房客。今天就先让他和大家一起吃顿晚餐吧。那么你的名字是。。。」
「神宫贵一」
「哦哦——神宫先生。哎呀,还真是有精神的名字呢。那么贵一,你就先坐在这里好了。。。夕树,没关系吧?」
不知不觉间,他就省略了对我的尊称。
「是的,请坐。神宫先生。」
我只看了一眼为我拉开座位的这名少女,就把最起码的绅士风度都忘的一干二净了。什么“不,我自己来就行了”什么“请不要客气”之类的社交礼仪都抛在了脑后,我就只是这样出神的看着她。
虽然看不出胸部,却是无可挑剔的女性。这是出自我这个也被定义为“英俊相貌”之人的口中,是绝对不会错的。
而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她坐回自己的座位时,我才缓过了神。
「大暮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开口的是坐在我正对面的一名少女。那时她的气质给人一种冷静刚毅的感觉。当然,她的名字叫藤崎亚弥,现在的我当然知道。
「是啊大暮。那么可爱的孩子,好象适应不了这里吧?」
接话的是艾丽佳·卡莲西娜,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外国小女孩。
。。。。。。
所以我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毕竟忍者留信和我说,要我放宽一些尺度,否则这家山庄的收支就太不平衡了。」
「收支问题算什么呀,反正有我家支援嘛。这种表面问题不都应该交给你来解决的吗?大暮。」
十一二岁的金发“洋娃娃”正趾高气昂的训斥着至少比她大上一轮的大暮先生。实在是另人费解的现象。
「而且这个年轻人,不是连人都没有杀过吗?」
在那时,我感觉到这家山庄的空气凝固了。
「。。。。。。」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能这样说,为什么她能说的出这种话。杀过人和没杀过人之间有那么明显能够一眼就分辨出来的差距吗?而且,她就好象在说杀人这种小事,是谁都办的到的一样。
「我想想啊贵一,你好象到现在都还没杀过人是不是?」
。。。。。。我无法理解。
「。。。这倒也是,没杀过人的话。。。」
大暮先生很为难的看着我,让我一时半会接不上话。
「大暮先生,还是不要勉强了吧。没杀过人是不可能住在这个地方的,你应该很清楚才对。那么这位小哥,请你出去吧。忘记这里对你我都好。」
那时的藤崎亚弥。。。似乎是带着愉快的表情,对我这样说着。
现场的气氛冰冷到了极点。这让我不得不作出回应。
「这样说的话,就好象你们全都杀过人一样。」
那时只是出于反击的一句话,没想到竟然回得到那种出人意料的回答。。。不,根本是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答案了。
「我以前是军人,杀人是家常便饭。」
「。。。。。。数不清」
「杀过哦~而且是用非常残忍的方式呢!仆人要是做不好事情的话,那就只能接受酷刑来取悦一下主人这么点价值了吧?」
「杀人没有值得大惊小怪的部分。」
「神,神宫先生。。。」
五个人用不同的话和语气来回答我的问题。
「你对杀人有什么误解呢我是不想知道——」
藤崎亚弥不是个喜欢浪费时间让别人去思考的人。
「但对人类的行为逻辑上来讲,纯粹就只是利与弊的天秤数学而已。我就说到这里,你回去吧。」
她摆出一副已经无话想说的姿态看着我,让我本以为自己早就失去了的自尊心再度膨胀了起来。
「什么。。。叫数学?你们把人的性命看成什么了???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人的————」
「哎呀呀,还真是麻烦的小东西啊。大暮,你以后把关要把的更好点。」
「哈哈哈——但是也很有意思吧?亚弥?」
「受不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转过了头
「说到底,人也不过是动物。并不是有智慧有知性就可以超脱生物范畴,要不然神就没有立场了。知道吗?人的行动原则也不外乎利弊的衡量和计算。而杀人呢,也不过是这么计算之后的得失问题。」
她说完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见我没有任何动作后又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你无法选择杀人的原因是因为你胆子小,如此而已。害怕死亡是因为不知道死亡之后的世界,害怕杀人是因为不知道杀人之后的自己。所谓的“未知”,才是人类害怕的根源。因为你没有坚定的信念,所以才有这种无谓的担心。你不敢舍弃自己的过去,才不愿接受杀人的事实。对你来说,“杀人行为的恐惧”远大于“杀人之后的利益”,所以你不会杀人。这就是你不成熟的证明。」
她说着,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浑浊液体。
「所以,你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这个地方。现在,立刻。」
。。。。。。我不知道有什么话可以反驳。
「我是个军人,所以杀人对我来说是正当而又有意义的事。」
大暮先生,这样对我解释。
「如果考虑到我杀了这个人会拯救许多不在我眼前的人,那我就会杀。这确实是一种伪善。但事实上也正是这样我才能够毫不犹豫的去执行命令。我在成为军人之前和你也差不多的,小伙子。」
「哦哦,原来你是因为这样才收留这家伙的哦?大暮!」
「哼哼,真是不好意思啊艾利佳。总之呢,小伙子,既然事情已经到这地步了,不如你现在就决定吧。你。。。以后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住?还是现在就下山?道路是在你的脚下,也不用完全听信别人的话哦。」
。。。。。。
我背起了包包,就这样向外走了出去。那时候我记得自己的脑子很乱,只想快点离开那个地方。
「。。。哦,还是这样啊。。。」
背后就只有这样一句叹息声,也没有任何挽留我的人。
于是,理所当然的。我走出了山庄。
那天夜晚的风很大。而我又在风中吹了很久。所以就算第二天感冒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眼前的是总共三百二十四格的台阶,背后是灯火通明的山庄。站在这个地方,我只是任凭着风吹拂,却迈不开一步。
这时,一只小狗走到了我的旁边,就这样静静的坐了下来,它屁股着地,前腿支撑着全身,就这样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这实在是一只不可思意的狗,虽然不知道是谁给它取了一个那么粗俗的名字,但确实,它也不适合“安德烈”什么的外国名。
我看着它,它却没有看着我。它或许并不怕生,但我却不明白它的用意。让一个人去猜测一只狗的行为本来就很愚蠢,但是它的行为逻辑确实也和一般的动物不同。看着它我才渐渐的开始明白。或许,那群人才是对的。
但是,我也已经无法回头了。
微风吹过,被泪水濡湿的双眼已经看不清自己前进的方向。
「那个。。。神宫。。。鬼一先生?」
。。。是贵一
「呃。。。鬼一先生。。。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以说是贵一
「但是,杀人之后究竟会失去多少东西,就只有杀过人之后才知道。。。我认为如果可能的话,不跨越这道线对人类来说才是正确的。。。」
。。。。。。
「我。。。我也杀过一个人。。。所以我知道人类还是不该去杀人的。。。鬼一先生。」
「是贵一」
我回过了头,看见“她”正担心的把双手交叉在自己的胸口上时,就感觉到自己那时候已经连神的过错都可以原谅了。
「谢谢你」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她”说出了这三个字。
于是,我就入住了这家山庄。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悠闲的喝了一口茶水,我无聊的消磨着时间。
我爱“她”。
即使知道“她”,是个男人。
但我也已经发誓了,作为不该存在的爱恋,这是只会被我永远埋葬于心底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