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天寒，冷若冰霜。”
少年望着窗外飞扬的大雪，感叹着。说罢，拿起手边丝丝炊烟的酒杯一饮而下。
温酒入肠，才觉身寒驱散些许。
“这天气，倒是有些阴冷啊~”
窗外鹅毛大雪四散飞扬，不时有冷风刮过的雪花落在少年的黄袍上，逐渐消融。
“陛下说的是。”一旁面容有些衰老的老公公接过少年的酒杯斟酒，附和着。
可少年并未回应他，而是痴痴的望着远处的雪景，感受着冷风刮过面颊的触感。
那山川，河流，树木，房屋，都笼罩上一层白茫茫的厚雪。极目远眺，万里江山变成了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看近处，那些落光了叶子的树木上，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那些冬夏常青的松树和柏树，挂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儿。一阵风吹来，树木轻轻地摇晃着，终是忍受不住，那美丽的银条和雪球儿簌簌落落地抖落下来，玉屑似的雪末儿随风飘扬。
“真美啊，沈公公，你说呢？”少年突然问起了站在一旁的老太监。
“陛下说的极是。”名为沈公公的老太监连忙回应着。
“可这万水千山，还有多少是姓令狐的呢？”少年问道。
“......陛下说笑了。”沈公公沈默了半响回应着。
可少年并未回应他，而是紧紧地盯着他。
良久。
少年终是回过头看着窗外的雪景。
沈公公心中终是松了口气，才发觉背后已是大汗淋漓，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抬起头，却又看到少年正在盯着他。
“沈公公若是觉得冷，可到一旁歇息。”少年微笑地问候着他。
“陛下，臣已是八品，怎会觉得冷呢？”沈公公解释道。
少年哈哈大笑起来，“是朕疏忽了，沈公公就当是朕在开个玩笑罢！”
“陛下好雅兴。”沈公公笑着附和着。
窗外一团黑色忽地从空中落了下来，发出微弱的嘎吱声。洁白无暇的雪地增添了一抹黑色，犹如白纸上沾染了一滴墨水，额外显眼。
“那是何物？”少年问道。
“那是燕雀鸟，陛下。”沈公公回应着。
“燕雀鸟，朕如果没记错的话，它的寓意应当是福，沈公公，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陛下。”
话音刚落，少年便翻过窗户，脚下发出清脆地嘎吱声，捡起有些冻僵的燕雀鸟，便回到了屋子。
不过数息，少年的冕旒【liu】与肩膀上就已然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沈公公欲上前帮忙把积雪清理干净，但少年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而是径直走向炉火附近，将燕雀鸟放在附近，坐在一旁，便没了言语。而沈公公则是站在了少年的一旁。
炉火内噼啪作响。
“陛下，这天寒地冻的，燕雀鸟，怕是挺不过来了。”沈公公提醒道。
“朕知道，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少年却是毫不在意沈公公说的话。
“那陛下可否需要换下衣裳，莫染了风寒。”沈公公再次提醒道。
而少年却摆了摆手。沈公公见状便不再言语，而是在一旁静默着。
莫约半个时辰，少年的上半身已然全是水渍，冕旒上也不时有水珠落下。而那雀燕，除去胸膛微弱起伏外便再无半点动静。
“沈公公，陪朕出宫走走吧。”少年终于是说出了话语。
“喳。”沈公公应着，并不意外，似是常态。
少年刚刚起身，那燕雀却是扑腾了两下，似是要苏醒。
少年愣了愣，哈哈大笑起来，“沈公公，你且命人好生照看着这燕雀！”
“喳。”
天京城内，冰天雪地，好似盖了一层厚厚的毯子，倒是让人寸步难行。行人也是稀少。而路的一边则有一位身着白衣，腰带玉佩，手持油纸伞。而他的身后则跟着身着一样的面容有些哀老的中年人。此二人便是少年和沈公公了。
“卖炭啦，卖炭啦，九文钱一提啊。”是一名老者在卖炭。
少年和沈公公从他面前走了过去，老者却是拦住了二人。
“二位少爷，要卖炭吗？”听语气，似是在央求。
少年看向老者拉住自己的双手，只见老者的双手好似枯萎的朽木，黑的好像煤炭，手上的裂缝中参杂着不少积雪，甚至还有着斑斑红点。再看向老者的面容，几乎已然看不出五官，本应是洁白的胡子却是黑白交错，那双眼睛似乎很是浑浊，身上的衣服只能称之为布条，或许连布条也算不上。
“牧之兄，我记得家里的煤炭好像有些不太够了吧。”少年问向沈公公。
“......是有些不够了。老先生，麻烦你了，两提便够了。多少文钱？”沈公公并不意外的回答着少年，从袖中取出钱袋。
“十八文钱，二位少爷稍等。”老者接过钱财，有些吃力的小跑到牛车旁，双脚似乎没了血色。用着双手将积雪清理到一边，露出了黑黝黝的煤炭，一旁的雪堆好像一座小山丘。
“二位少爷，这是您的煤炭。”
“谢谢老先生。”沈公公接过煤炭回应着，说罢，便跟上了走的已经有些远的少年。
刚刚跟上少年便看到他弯着腰清扫着脚下的积雪，本是白嫩的双手不过数息便已通红。
雪下是一张人脸，看年龄应当不过二十，沈公公看了一眼便静默在少年的一旁。
而少年则是沉默了半响，又将积雪重新覆盖了上去。
大抵是习惯了，沈公公心想。
走了不久，便听到有人在叫卖孩子，而且还有不少。
“沈公公，今是何日？”少年问向沈公公。
“回陛下，今已是霜见过半。”沈公公回答着。
“距春节还有一月有半？那也确实是时候了。”少年叹息着，走过一家卖孩子的家户，但又停下了，似是被吸引了注意。
那家户见少年停了脚步，笑着对少年说道：“瞧瞧啊，多听话漂亮的孩子。这位公子要买孩子吗？”
少年看着那位少女，仔细打量着；一袭洁白的白发，但却失了色泽，好似老人的白发，头顶上倒是有了不少积雪，却不输那积雪半分。再看面容，一双秀气的凤丹眼，高挺的鼻梁和那樱桃小口，五官很是秀气。因为天气的寒冷那白嫩的脸蛋显得通红，煞是可爱；只不过它的主人倒是有些惊慌。再看身材，似乎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导致有些娇小，破旧黝黑的衣服大半在地上拖沓着，衣服破烂的口中隐约能看到惨白的伤痕。双脚不安地在雪地上摩擦着。看样子莫约八九岁，但不难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这发色着实有些特殊啊。”少年不禁有些惊叹。
家户一听，脸色有些惊慌，便解释道：“这发色是天生的，并无隐疾，少爷您要买下吗？”
“多少钱财？”少年虽见过不少，但购买孩子倒是头一回。一直在旁并无发话的沈公公皱了皱眉头。
“二百文钱。”家户回答道。
少年从袖口中取出钱袋，掏出一锭银子，又想了想，给放了回去，最终拿了四百文钱交予了家户。
“可有名字？芳龄多少？”少年问道。
家户先是一喜，随机摇了摇头：“小女不曾有过名字，今已十一。”随后对着那小女孩喊，“快和这位公子走吧。”
少女听到先是一颤，惊恐的看了那家户一眼，迅速的跑到少年身旁，拉扯着青色的衣裳，但眼睛却又有些提防着少年。
少年先是安抚了少女，随后抱起，惹得那女孩惊呼一声。那声音，倒是极为清脆悦耳。
“走吧。”少年毫无压力地对着沈公公说。
沈公公先是回应了一声，而后对着喜笑颜开的家户冷哼了一声，便跟上了少年。
“陛下，这...恐怕...”
“有话就说，别支支吾吾的。”少年有些不悦的说着。
“这恐怕不太符合规矩。”沈公公最终是鼓起了勇气对着少年说道。
“朕想做，便做了，说到规矩，你为何不对着朝堂之上去说。”
“...是臣僭越了。”
话音刚落，少年便感到怀中的少女身子僵硬了起来。少年皱了皱眉头，拍了拍她的屁股，说道：“你怕什么，放松。”
可少女的身子更加僵硬了。
少年只得对沈公公说：“沈公公，先带着她去购置两件衣物，这天寒地冻的，怕不是要染了风寒。”
“陛下，永诚路倒是有不错的衣物，名为暖衣阁，就在这往北不远处。”沈公公回答着。
途中，倒是经过了丞相府，府内喧嚣着，即使冷风也吹不散那喧闹的声音。而府门口，则是有两名侍卫赶着牛车，拉着煤炭往府内运输着。
少年看了看，冷哼了一声，便继续抱着少女往北走去。
刚进暖衣阁，放下少女，少年便感到双手有些隐隐作痛。
暖衣阁内，色彩斑斓的衣物让人暇目不接，还有着丝丝檀香沁人心脾。
还未找地方坐下歇息，掌柜的便上来问：“二位公子可是要添置衣物？”少年摆了摆手，指了指怯生生但又在四处打量的白发少女，“给她添些衣物。”
掌柜的先是一愣，而后笑着对少年说：“公子放心，我定把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只是添些衣物便好。”少年强调道。
掌柜的再次一愣，随后对着少年说，“奴家明白了，来人，给二位公子上茶。”随后拉住少女去后面更衣去了。
而少女则是时不时回头看着少年，直到没了身影。
少年则是找个地方坐下，对着双手哈气，而一旁的沈公公则是从袖中拿出了手炉，递给少年。
“你倒是有心了。”少年接过手炉，语气稍有喜悦的对着沈公公说道。
“臣应当的。”沈公公回答道。
过了好一会，店外，寒风呼啸，似是在哭嚎，让人心中不禁寒意升起，房门时不时发出嘎吱声，而这小屋似乎也在微微发颤。店内，香炉飘着袅袅炊烟，显得静谧，温暖；炉火的噼啪作响声更是驱散了些许寒意。
“这风雪，倒是更加猛烈了。”少年喝着散发着雾气的温茶，说着。
而这是，掌柜的也带着女孩从后门出来了。之见女孩一身素衣，面情微微泛红，双手不安地搓.揉着衣服的双角。让人怜爱，“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则是少年心中的真实写照。
只是那黑黝黝的布条还在少女手中。
“掌柜的，多少钱？”少年问道。
“半两银子。”掌柜的回答道。
少年二话不说便掏出了半两银子给了掌柜的。
紧接着，便走到局促不安的少女面前，拿走了她手中的破旧大衣，露出了有些老茧和白痕的双手，沉默了半响，随后问道：“你想要名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