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何为勇者?”
“这真是一个即空洞又无聊的‘好’问题……所谓勇者,单从字面意义去解释的话,指的应该就是个既有勇气,又勇敢的勇猛之人,但是,如果将勇者这一词汇带入到我所面临的状况之中,置于这异世界的语境之上的话……”
话及此处,一位被这个与游戏小说里的奇幻世界别无二致,并且各项设定都无比无聊刻板的,完全不出所料地把这个世界的命运交到一位无论样貌还是能力都无比普通的外姓人手中的异世界,遵从神明的指引所召唤出来的勇者林德,在一大帮异世界骑士的簇拥中,踏足在了一片一望无际,与昏暗的天空一样昏黑的焦土之上,满怀无奈的心情,对身旁一位身披绿袍的吟游诗人,如是说道:
“所谓勇者,应该指的就是——被不可抗拒的非自然力量所选中,没有休假,也无法辞职。
“每天24小时连轴转,一边接取着异世界居民们的有偿委托,一边陷入为了升级而打怪,为了更高效打怪而升级的怪圈之中。
“就这样打怪升级了5年时间,即使将等级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最高等级Lv100,也没有任何奖赏,没有任何休假,而是被一群圣骑士和僧侣裹挟着,来到封印魔王的所在地,最后和这异世界的最终BOSS进行一场4v1正义群殴的苦逼打工人罢了……”
“啊哈哈哈,您还真是幽默啊,哈哈哈……”
听完这传说中的勇者所发出的既难懂,又难过审的肺腑之言后,吟游诗人肖恩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回应,只得用尬笑连连来掩盖自己内心的局促。
在这一连串如同小鬼拍门般诡异的尬笑声结束后,重新找回点吟游诗人状态的肖恩,捋了捋手中的羊皮纸,郑重其事地提醒道:
“敬爱的勇者大人,我知道您马上就要面临一场无比凶险的恶仗,这让您感到有些不安紧张,进而变得有些口无遮拦也很正常,但我不得不再次提醒您一句,我可是国王陛下御遣跟随您,将您这最后一场冒险旅途编撰成王家歌谣,并且将这歌谣传唱整个王国的王宫御用诗人,
“尽管我很专业,有着能够将国王陛下那些无聊透顶的想法,以及贵族夫人们阴暗至极的八卦内容,全部化腐朽为神奇编撰成到现在都流传甚广的歌谣与童话故事的能力,但是,如果你再这么抗拒下去,只会说些埋怨之词的话,我可不敢保证《勇者林德》这一歌谣的水准和质量。”
“所以呢?”林德斜眼看了看身旁这位小发雷霆的吟游诗人,满不在乎地回应道,“我马上就要去往封印魔王的地下城,然后大概率会被它一脚踹死了,你觉得我在乎这所谓的《勇者林德》旋律好不好听,歌词有没有内涵吗?”
说完此话之后,林德无视掉伸手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的肖恩,转过身来冲着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圣骑士和僧侣们发号施令道:
“去吧,专业人士们,帮我找一下封印魔王的地下城入口在哪里。”
“乐意效劳。”
虔诚的圣骑士和僧侣们,谨遵勇者林德的命令走到了这片漆黑的焦土之上,并纷纷掏出怀里的权杖和圣水,一边洒水一边用手中的权杖捅咕地面,这一行为看上去无比的神圣,也无比的魔怔。
看到这一大群人井然有序地在这苍茫的大地上挖呀挖呀挖,被这诡异场景震撼到的肖恩用他那颤抖的手,在羊皮纸上记录下了这一刻,并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句:“哇哦,这就是传说中的神迹,解开魔王封印的仪式吗?”
“并不是。”林德很不合时宜地对着虔诚的肖恩泼冷水道,“他们只是单纯地在帮我找地下城的入口罢了,用权杖捅一捅感受一下哪里有硬东西,哪里就是地下城入口处的铁门。”
“啊?……那他们为什么要不停地泼洒圣水呢?”
“用来降温啊,这焦土还是有些温度的,泼点水降降温以免中暑而已。”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不是吧,您不会是在糊弄我吧?”肖恩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工作如此简单又不神圣,找些附近的村民来做不就行了吗?实在不行发布委托找些有【探测】能力的冒险者来干也行啊,为什么国王陛下偏偏要派遣这些尊贵的圣骑士和僧侣来干这种小事呢?”
“因为找附近的村民帮忙和发布委托可是要花钱的,而他们……”
林德指了指面前这群连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还没捅咕几下就开始直腰捶背的圣骑士和僧侣们,唏嘘道,“找他们干活是免费的,不用国王掏一分钱,毕竟他们只需要在沿途城镇里走一圈,大喊‘神的旨意’此类的话,就能搜刮到不少信徒的积蓄,就算倒贴给国王钱他们也愿意干这差事。”
“听起来像是圣骑士僧侣能干出来的事,听起来也像是国王陛下能干出来的事,毕竟我出这趟外差,王室也没给我拨多少钱……”
感觉自己不管是对教会的信仰,还是对王室的憧憬之心都破碎了一地的肖恩,先是默默地将刚才写下的文字全部划掉,然后重新端正好态度,微笑着向林德示好道:
“勇者大人,我知道您完全不在乎《勇者林德》这个歌谣是否好听是否有水准,您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而我也不在问您‘何为勇者’这种空洞的话题了,我只会问您一些最简单的问题,而您只需要稍稍用点心如实做出回应,让我们在这群‘专业人士’找到地下城入口之前,合力完成《勇者林德》的编撰如何?”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为何突然如此有干劲了?”
肖恩耸了耸肩,指了指面前这群被身下焦土烤的炙热,已经开始大口喝着圣水的圣骑士们,笑着说道:
“我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我还以为您和那群王公贵族,以及这群圣骑士身上穿着的闪亮盔甲一样华而不实,但从您刚才三言两语揭穿那可笑的神迹时,我才发现,您有着和这个世界的所有平民贵族甚至是异教徒,都截然不同的品质,说出来的话一阵见血,简明扼要!”
“这便是无神论,同志。”
“管他什么论的,我现在的感觉非常的强烈,我感觉能和您一起创作出一篇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诗歌都截然不同的作品,不需要那些空洞的理想和华丽的辞藻堆砌,只用最质朴,最真挚的文字和情感去表达,描绘出一幅肉中带血,血中带肉,完全能够盖过您之前那120多位勇者前辈的不朽诗篇!”
“120多位勇者……”林德本来还被肖恩那激情发言稍微带动了一下情绪,觉得自己此行虽然是九死一生,但最起码能够依靠这歌谣活在人们的心中,可是听到这超过百位的数字之后,他那稍微悸动了一下的小心脏,立马又跌入了低谷。
“吟游诗人们给这120多位勇者都写过诗歌吗?我怎么一首都没听到过,不管是酒馆还是冒险者公会,一首和勇者有关的背景音乐都没有……有的只是完全让人硬不起来的粗俗小黄歌。”
“我承认我们王国的小黄歌确实多的有点吓人,没有任何管控,普及的也特别的广泛,但还是会有很多高档的酒馆以及贵族小姐的生日会上,会专门传唱与勇者有关的诗歌的,而且……”
看到因为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搞得勇者完全没了创作欲望的肖恩,赶忙抓住了林德的肩膀,继续用他那蹩脚的话术激励着林德:
“而且吟游诗人们并非给这120多位勇者都写过诗歌,毕竟您也知道,我们这可是个被魔王侵蚀,不管身处何方都会被无数魔物环视的危险世界,大部分的勇者都没能活着走出新手村,更别提还有不少在征讨魔王的路上半路逃跑的家伙,这些勇者都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了,吟游诗人根本不可能给他们撰写诗歌,所以我们所创作的诗歌满打满算只有十个对手,其中最强劲的对手就是《勇者弥娅》,只要赢过她,我们的《勇者林德》肯定能够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传唱度最高的诗歌,当然仅限勇者题材赛道……不包含勇者花边绯闻的那种。”
在听完肖恩那完全没有任何卵用的鼓励话术后,林德先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很是懊恼地歪了歪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还有提桶跑路这个选项吗?我怎么完全没想到……”
“跑路?”
肖恩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德的窃窃私语,这种懦夫行径让肖恩感到无比的愤怒,他一改刚才苦口婆心的语气,厉声厉色地训斥道,“勇者大人您该不会是想当逃兵吧!本人可是最讨厌逃避自己责任的人的!你看我去年,国王陛下非要逼着我为他的腿毛写一首诗歌,我虽然感到很恶心,并且在看到那两条毛腿的一瞬间就吐了,但我还是非常顽强地完成了自己的职责,因为我的舅舅教育过我,不当逃兵,恪守职责,便是一个男人这辈子唯一该做的事情!”
“放轻松,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虽然你刚才所说的话里的《腿毛赋》,以及为什么不是父亲母亲教育你,而是舅舅来说这番话槽点有点多,但我完全能够明白你的意思,我一定会履行自己的职责,不会去做半路逃跑这种龌龊之事的。”
听到林德如此认真的发言后,尽管自己的心中还是有些不信任,但肖恩还是缓和了一下语气:“您最好不要逃跑,我可不想创作诗歌创造到一半,把标题改为《勇者林德,落荒而逃》。”
“放心吧,这种事情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不过……”
林德突然间环视了一下四周,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声向肖恩询问道:“我只是单纯地感到有点好奇,那几个半路逃跑的勇者结局如何?”
肖恩心中完全确信勇者林德想要当逃兵,为了让他打消这个念头,肖恩毫不避讳地说出了不允许散播到民间,只有王室贵族才知道的真相现实:
“50年前,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勇者,以为自己有Lv90的实力已经天下无敌了,背弃自己的誓言逃进了迷雾森林,大贤者们只是派出5位有Lv85实力的冒险者,只用了3天的时间便把他抓回了王都,最后他被国王陛下判处五马分尸之刑,死在了王宫下的密室之中。”
“五马分尸之刑?”
“没错……当然普通的马是拉不死拥有Lv90实力的勇者的,大贤者们让那5个冒险者代替马完成了刑罚。”
说到这里,肖恩冲着林德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微笑,心里想着勇者大人知道了当逃兵的惩罚后,应该就不会继续胡思乱想了吧,然后嘴上继续施压道:“怎么样勇者大人,您在您的世界里应该没听说过这种恐怖的惩罚吧!”
“不瞒你说,这个刑罚在我那边的世界还挺有名的,不仅如此,我们那还有很多有关这个刑罚的笑话。”
“我的天呢我还以为我们这个世界已经够黑暗了,五马分尸这么残酷的刑罚居然还有笑话?你们的世界是怎么了,成功被魔王所统治了吗?”
“我的那个世界没有魔王也没有魔物。”
“没有魔王也没有魔物?那这么说你的世界非常的和平,没有任何战争喽?”
“战争还是有的,可以说是每天都会死人,虽然可能语言不通,文化不同,但基本上就是人类之间互相残杀而已。”
“神明在上,我怎么感觉你的那个世界,比我们更需要一个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