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宿舍区,太大。胡言去找男生宿舍,其他人也就去找女生宿舍。
一栋宿舍楼,也很大,但是风铃肯定不会挂在谁的门前,需要找的地方,倒也没有太多。
时间是周二,云在西边散了一块,太阳已经在走下坡路。这个时间,宿舍里走动的人会比较少。从周六取下黄花风铃木上的第一个风铃开始,到现在,园艺部相当于一直无休。
胡言特意慢慢地转,在楼里,不慌不忙地找。看起来像是在“摸鱼”。也许有一部分确实是那样,但也还有一些是为了不让人觉得自己可疑。
太阳变成了红色的时候,胡言走上某一栋楼的天台,叹了口气。这是最后剩下的地方。
天台晒了有床单,但是并不多,晾衣架上还有大把的空位。胡言沿着四周走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风铃。
心中并没有失望,而是感到一丝惬意,因为天台上能吹到微风。所以并没有火急火燎地就走掉,而是站立在某一节栏杆前。
不知道是什么鸟,一直在“呜哇”地叫,有点吵。胡言不知道,有人知道,那是噪鹃,如同名字一样聒噪。
鸟似乎是不知道疲倦的,但是人会。人在疲倦之时,会觉得自己无时无刻不处于疲倦状态。每天都喊累啊累啊,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不累呢?
鸟叫声终于停歇,虽然可能只是一会儿,但是已经足够。从不知何处来的风,不知道吹过谁,带来了熟悉的声音。
大概就在对面楼。
肯定就在对面楼。
找到了。虽然还没有亲眼见到,但不需要不必要的谨慎,已经可以这样断言。胡言久违地感受到,从身下卸下重担的轻松。
但是对面楼是女生宿舍,胡言去不了。给其他人发消息,自己就待在原地。
在女生宿舍啊,这是不是能够说明什么?
转念一想,也不能够就随意地下怎样的结论。无所谓吧,那样的事情。从头至尾,没有过任何这方面的内容,即使是暗示,都没有。不只是“创作人”自己,“音乐家”也是。是有意不去提起,还是觉得这样的事情,不值一提?
不知道等了多久,对面楼的天台上终于冒出来几个人头。她们不知道从哪里,取下了风铃,然后才看到了胡言。
胡言先招起手,对面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于是举起风铃,摇了摇。
现在风铃的声音,对于胡言来说已经不再单纯,代表着人,代表着事,代表着情感。声音与某些完全不相关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一旦听到某个声音,也就想起了某些事情。声音,有着比自己想象中更强大的力量。
这种时候,对着对面楼喊,肯定会被路过的人瞩目,说不定还会被误会。所以两边的人,都没有说话,而是比划起来。
胡言没有学过手语,不知道对面手舞足蹈般的是要干嘛。最后对面的人似乎也放弃了,指了指楼下。这下看懂了。
两边的人只要下楼,就可以面对面地说话,又没有隔着天涯海角。看到对面的人头又消失在了墙后,胡言收了收心,还是慢慢地下楼。
胡言走出宿舍大门,面前已经是一群人在等着自己。大概桃符她们都已看过,直接把风铃给了胡言。
胡言看了一眼吊垂在下面的签,上面只写着“谢谢”两个字。
“看起来是终于结束了。”
“但是这样,感觉有点没有结尾。”桃符说。
“你想要怎样的结尾?”
“至少得把最后怎样了,说清楚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怎样?”
“没有结果。”
桃符双手**裤袋里,侧过身:“那就当作是这样吧。”
“然后这次,也没有乐谱了吗?”
“还是有的。”陈朝夕拿出来:“不过这次,并不是装在瓶子里,而是直接被绑在了绳子上。”
“经费用完了,没有钱买瓶子了吧。”胡言现在有开玩笑的心情。
“还有,上面的曲子,并不是原创的。”
“噢?那是什么?”
“欢乐颂。”
“欢乐颂?”胡言一下子并没有将名字与曲子对应上。
“只要听了,就一定会记起来。”
“就是‘欢乐女神,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我们心中充满热情,来到你的圣殿里。’这一首。”桃符半说半唱。
确实,胡言脑中瞬间就响起了韵律。
“这是经典吧,是谁的曲子?”
“贝多芬。”陈朝夕说。
“还真是鼎鼎大名。”
“但是,为什么在最后,却不用自己写的歌了呢?”蓝海问。
“大概只是自己写不出来了吧。”
“可不能够乱说。”叶织锦说。
“那就是,写不出来比这更好的曲子。”
“能写出来才奇怪了吧,这可是贝多芬。”桃符说。
“我是说能够恰如其分地表达那一刻情感的。”
“欢乐颂,表达了什么吗?”
“这是大彻大悟之后的平静淡然。桃符一开始不是还担心吗?这也就是说,不需要担心。”
“真的吗?”
“到了最后,还是学会了接受,然后心中常怀感恩之心。”
“是不是太突兀了,中间没有个过渡。”桃符似乎还是有些不愿意就这样接受结论。
“其中经过了多长的时间,我们不知道。此所谓时间的沉淀。”
“所以就这样了,彻底结束了?”
胡言再拿起风铃,再看了一眼签:“这上面说的谢谢,说不定也有一部分是对我们。”
“只有一部分吗?”
“不要太贪心,有就不错了。”
“我们才是真正付出了的人。”
“但是不知道有没有意义。”
“对别人暂且不论,但是我们自己,至少是收获了三首歌,在别的地方都看不到的歌。”
“歌是用来听的。”
“我们听不到。”
“这一首可以。”蓝海拿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搜索欢乐颂。然后悠扬的音乐,从手机的喇叭中流出。
“美丽女神,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
桃符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忽然起了鸡皮疙瘩,内心涌起一种别样的感情。现在似乎可以明白了,为什么“创作人”要选择这样一首来作为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