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烧起来的火光,肯定不能够算是冲天,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当初树的燃烧相提并论。尽管树燃烧的模样,只在想象之中。
看着热烈燃烧的火光,心中升起了一个人造的太阳。但是距离有些远了,人并没有被照得满面红光。
纸船并没有坚持多久,消殒之后,剩下了架子,火光也就不再是咄咄逼人。
“这真的是大阵势。”
“如果是篝火,现在应该要去围着跳舞吧。”
“但是我们已经跳过了。而且没有学会。”
“就看着就好了。”就像远古时期,人类还没有开化,围着火,心中满是诚挚的敬畏。
柳絮在下面的角落出现,在和几个人说话,其中也有杨花繁和贺流萤。然后乐器被搬到了相对靠中央的位置。“篝火”还没有熄灭。
电吉他的声音犹如划过夜空的惊雷,在所有人都还没准备好的时候,突然奏响,先来了段独奏。然后是架子鼓,鼓点仿佛从辅道汇入车流一般,加入到乐曲之中。再然后就是吉他、贝斯。
“这就是轻音乐吧?还是摇滚?”
“并没有那么摇,并没有那么滚。”
“要是真的让我们‘摇滚’了起来,那就要变得搞笑了。”
“有什么好搞笑的?”
“我说的搞笑是褒义的。”
“严肃了一整天,笑着结束,我觉得是好的。”
“就这样结束了么?”
“还会有什么吗?”
“我们坐着瞧,就好了。”
表演的“舞台”不在上面,而在下面。竭尽全力演奏着的人,应该也是学校的学生。要说判断的依据,从歌声和乐器声中,感受到了生涩,而又无半点掩饰。
几曲过罢,表演的人谢场,然后又换了一拨人。换了人,歌曲的风格也就换了。听的人的心情,恐怕也要随之而变。
柳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消失了。是去做什么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胡言太过于专注,还是陈朝夕学会了潜行技能。转头一瞥,竟然发现陈朝夕原本在的位置,已经是空的。
“陈同学去哪了?”
“说是去个洗手间。”蓝海说。
“是么?”
“不是么?”
就暂时不去追究,反正并不需要自己做什么,说到底现在的自己只不过是观测者。这样的心态到底该算是豁达呢,还是懒惰呢?
大概是觉得接下去也不会再有特别的事情,有部分人开始起身离场。这其中当然是不可能包括园艺部的。就算之后的时间,不过像是在露天KTV,也必须要待到真真正正的最后一刻。
“也许应该在最后搞一个现场抽奖的环节,这样肯定所有人都会留到最后的吧?”桃符说。
“是你自己想要中奖吧。”
“我们五个人,那就是五倍的中奖概率。”
“零点零一的五倍,也只不过是零点零五。”
又有一支乐队退场了,然后乐器也被撤走。露天音乐会结束了吗?虽然没有意犹未尽, 但是却也没有完全尽兴。
不过时间也不算早了,结束了的话,那就赶紧回去宿舍洗个澡,准备睡觉。这是谎言,不可能那么早就睡觉的。
但是果然,还没有结束。钢琴被抬了上来。陈朝夕深呼吸之后,慢慢地走上前。
“这是怎么回事儿?”
“大家不都想听陈同学弹钢琴吗?”
“这是隐藏节目吗?”
“是给我们的惊喜吧。”
“谁感受到了惊喜吗?”
“至少也不是惊吓。”
陈朝夕慢条斯理地坐在凳子上,打开琴键盖子,双手轻抚在琴面。
要开始了,园艺部停止了说话,甚至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
没有由轻到重的过渡,一上来陈朝夕不像是在弹琴,而是直接砸了起来,在几个高音之间来回往复。在即将将琴键砸烂之前,又戛然而止。等到听众忍不住要开始问发生了什么事时,才又缓缓动起手指,仿佛是在轻柔地按摩。
渐渐,注意力从陈朝夕,转换到琴声上。
就像是一阵轻风,吹过脸庞,没有留下任何的话语。然后,云聚集了起来,风变得强劲。先是雨丝,逐渐变成了小雨,小雨变成了大雨,大雨变成了暴雨,暴雨很快就又变回成小雨。
小雨持久地下,每次好像要停息的时候,却又凭着一口气游离。当你放松警戒,忽然来了一道惊雷,轰隆一声。然后雨停了。
风向转换了。温暖的春风,席卷八荒。吹啊吹啊,吹到土地覆绿,叶芽新生,花朵盛放,虫鸣聒噪,蝴蝶飞翔。一切都是美好的模样。
陈朝夕停下了,仰起头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滴到地上。
天空一整日都没有降下雨来,但是没有关系,陈朝夕带来了雨。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作为参加者,拍拍屁股也就可以走人了。喧闹的人群散去,阶梯上只剩下了园艺部的四个,她们在等着陈朝夕。
学生会的人已经在忙着收拾现场,包括陈朝夕刚刚弹的钢琴,也要马上抬走。她也就不能够再占着凳子。
陈朝夕当然看到了还在阶梯上的园艺部其他人,但是却不走上去。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这是再干什么?
胡言先站起来,往下走。其他人也就随着。
“怎么了?”胡言问。
“有一些累。”
“累就回去休息吧。”桃符说。
“是该回去了。不过,我弹得还可以吗?”
“不会再有比这儿更好的了。”
陈朝夕勉强地笑一下。
“是你自己写的吗?”
陈朝夕点了一下头。
“这就是你探索后的结果吗?”
“我想是的。”
“你还真的是找到了不得了东西。”
“可以算得上吗?”
“对你自己来说绝对是的。陈同学与园艺部之间的约定,看来是圆满地完成了。”
胡言也感到了轻松。
“是的。对于大家,有太多要说的话。”
“我们也收获了很多。”桃符拿出纸巾递给陈朝夕:“所以,同样的话,我们也想要对你说。”
“不知道你们想要说什么,但是就请在我不在场的时候说。现在,我们该走了。”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