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正午不似初春的温柔,不似秋日的温凉,更不似冬日的冷酷,而是如同一个烧透的砖窑。街上的枫树,像病了似的,叶子挂着层灰土在枝上打着卷;枝条一动也懒得动的低垂着。马路上一个水点也没有,干巴巴的发着些白光,便道上的尘土被轰鸣的汽车扬起,与天上的灰气连接起来,结成一片恶毒的灰沙阵,烫着行人的脸。处处干燥,处处烫手,处处憋闷,使人喘不过气来。巷子里的狗趴在地上吐着红舌头,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走的飞快,柏油路化开了。路边店铺的广播发出吵闹声,远处的工地里发出轰鸣声和叮叮当当的单调声,让人烦躁。
余明渊的面颊划过豆珠般大的汗水,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溅起灰尘发出滋滋声,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何萧雪,说着:
“没想到从图书馆里出来会这么热,耐心等一下吧。”
何萧雪的面颊白里透红的,银白色的发丝因为汗水而沾染在她的脸上,缕缕金丝穿过树荫照应着她,显出了一种别样的妩媚和圣洁。她用着白嫩的小手扇着风,说着:
“嗯......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热......话说余明渊,你说这个天气,如果我在你身上放上一枚鸡蛋,它会熟吗,它的蛋黄会熟吗?”
“鸡蛋会不会熟我不知道,蛋黄会不会熟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一定会熟。”
“嗯......说的也是呢。”
“......为什么不是在你身上放鸡蛋呢?”
何萧雪笑了笑,对着余明渊吐了吐她粉红的舌头。
余明渊刚想敲一敲她的额头,面前便有一辆墨绿色的出租车停了下来。
“行了,上车吧。”
“嗯。”
余明渊刚一上车,便对司机说:
“师傅,到永诚街道。”
然后坐在了副驾驶位,感觉冷的有些发抖。他转过身去看向后方的何萧雪,发现她正在用双手**着手臂。忍不住对着司机说:
“师傅,你这温度开的有点低啊。”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五六的汉子,瘦高身材,细长鼻子,低脑门,灰眼睛,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两片宽嘴唇,手指有些微微泛黄,应该是常年吸烟留下的痕迹。
“啊,啊,抱歉,我开高一点。是城南的永诚街道吗?”他说着便用泛黄的手指将空调温度调高,又向余明渊问了一遍。
“对的,谢谢了。”余明渊道了声谢。
“没事没事,突然这么凉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司机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抽一支吗?”他从烟灰缸上方拿出一包烟,给余明渊递了一支,“黑迎的。”【黑色黄山迎客松包装简称黑迎】
“不了不了,我抽烟,谢谢。”余明渊推辞了。
“好吧。”司机递过去的手抽了回去,点开打火机,想了想,又放了回去。紧接着又笑着说:“我儿子要是像你这样也就省心了。”
“怎么了?”余明渊有些抑制不住好奇心。
“你今年多大了?”司机问他。
“二十三。”余明渊回答。
“他啊,比你小两岁,整天吸烟喝酒在街上鬼混,不学老子好的,净整点幺蛾子。”司机又拿起烟,点起了打火机,但随即又放下了。
何萧雪在后面不说话,静静的听着两人的对话。
“你说他在高中的时候挺优秀一小子,考上了魔都的那什么,什么......反正就挺出名的一个大学,可没少给我涨脸。可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司机停顿了一会,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他了......你们小两口出来玩?”
“呃,我算是她的前辈,和她的关系不像您想的那样。”余明渊有些措不及防,然后回答着。而他身后的何萧雪则是脸色微红。
“好吧,不过,你这后辈的发色......有些特殊啊,白化病?”司机有些疑惑的问着。
“师傅,我这是天生的......”何萧雪终于出声辩解了一下。
“天生的......这我倒是第一次见,娃子,你的声音很好听啊。”司机夸赞了一下。
“嗯......”何萧雪细若蚊声地回应了一下。
“呃,师傅,她有些怕生。”余明渊解释了一下。
“好吧,你们在庐州哪上学啊?大几了啊?”司机问着。
“我?我算是毕业了吧......她的话,还在上大三。”余明渊回答着。
“嗯,好好上好好上,找个好工作.....”司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在嘀咕着。
“师傅,话说你干这行多少年了啊?”余明渊问道,因为车内虽然还算整洁,但是垫子下的座椅有些坑坑洼洼的,灰色的车内壁似乎有点发黑,窗户也是手拉式的。这让他实在有些忍不住。
“啊?哦,我可是老车手了,脚下这辆是第二辆了。”司机先是发出了一声疑问,接着便有些自豪的说着。
“第二辆了?”
“是啊,不过明年这辆也算彻底到尽了。”司机感慨着,“这种车子可不好开,燃的油可比私家车便宜不少,但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难。嘿,像你这样的小子,估计连火都打不起来。”似乎是说到了司机擅长的领域,他有些自豪且兴奋的说着。
“您这些年一直在开出租车?”
“是啊,也干过其他的,但还是出租车最适合我,毕竟啊......咱可没啥文化......”
“就您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小子,你难不成还要让你老婆出来?我告诉你!是个爷们就应该在外面打拼!让自己老婆出来?算什么男人?”司机听到余明渊这句话显然有些激动,声音都不觉得提高了许多。“小姑娘,你可别跟他。”教训完余明渊又不忘对着捂嘴偷笑的何萧雪提醒着。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余明渊有些哑巴吃黄连。
“说到这啊,我总是有些后悔的。”司机再次拿出了烟,如同先前一样,再次放下了。“因为魔都的房租贵啊,就让那臭小子一个人去那读书了,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他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憔悴。
余明渊和何萧雪都静静的听着。
“一个十几平方的房子每个月要三千,贵啊。没办法,只能让他自己去。而他娘老子则是去餐厅里当服务员了,这小子,没人问就无法无天了。每月给他两千,怕他吃不饱穿不暖的,哎。”司机叹了口气。
“那您之前说他整天抽烟喝酒的,为什么不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余明渊问他。
“......可我怕他吃不上饭。”司机沉默了半响说到。
余明渊还想要说些什么,可车子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十块钱。”司机说着。
“可这从......”余明渊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司机打断。
“我说十块就十块。”
余明渊无奈,只得掏出了十块钱给了司机。
只是,刚刚下车便看到司机抽起了烟。
直到余明渊和何萧雪走进了商场,车子依旧停在那里。
余明渊叹了口气,问向何萧雪:
“想吃什么?”
“嗯,你看着办吧,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就先走走吧。”
“嗯。”
二人缓缓地走着,何萧雪有些低着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只不过两边推销的人员显得有些吵闹。
最终他们走向了一家拉面馆。
拉面馆内人有些多,大多数是身穿西服的。二人等了一会才坐下来。
“想什么呢?”余明渊看着发呆的何萧雪说。
“......不,没想什么。”何萧雪回答,只是有些心虚。
“真的?”余明渊表示怀疑。
“好吧,我就是在想刚刚的事。”何萧雪说着。
“我相信大叔。”余明渊说着。
“什么?”何萧雪有些疑惑。
“我说,我,相,信,大,叔。”余明渊一字一顿地说着。
“为什么?”何萧雪好奇地闪着她那水汪汪的眼睛,问向余明渊。
“诶,您要的拉面。”一旁的服务员把他们要的拉面端了上来。
而余明渊则指了指拉面。
“......拉面?”何萧雪显然感觉有些懵。
余明渊又指了指后厨。
后厨内,一位厨师正在如同跳着华尔兹一般地拉着拉面,拉面撞在桌子上,不时地发出砰砰声。
“这些有什么关系?”何萧雪大脑有些窘机了。
“你不觉得大叔就像这拉面吗?不停地受到挤压,拍打。最终,变成一碗美味的拉面,吃起来才有嚼劲。”余明渊终于是对何萧雪做出了解释。
何萧雪思索了片刻,终于是露出了笑容。
“我明白了,不过,你叫人家大叔时不时有些不太合适啊。”
“......那我总不能叫人家大哥吧?我可是很年轻的。”
二人对视相继笑了起来。
余明渊夹起面条,吃了一口。
“好面!”
饭后,余明渊将何萧雪送到了出租车上便乘坐公交车回了家。
掏出药匙,咔嚓一声将大门打开,便看到自己的床单、杯子湿淋淋的。
而罪魁祸首还在用她的那银牙撕咬着余明渊的枕头。
“我真傻,真的,还以为出去一趟回来看到的还是那只可爱毛绒绒的小九。”余明渊关上大门后倚着衣柜欲哭无泪。
而狐耳少女看到她的主人回来了,爬到余明渊面前,【嗯,一上午的时间已经很顺畅了】双手前伸,屁股和尾巴高高翘起——开始对余明渊进行了乞食。
少女光滑的脊背就这样袒露在余明渊眼前。
余明渊则是将少女抱起,放在床上,将她的坐姿摆正,严肃地对她说:
“既然已经确定你是真真实实地在我面前出现了,接下来就该好好想想怎么来处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