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一晃就要过去了。在这三天里，赵子玉与路西法除了用餐，基本就没有离开过宾馆。路西法表面上并没有催促赵子玉什么，可赵子玉还是能从路西法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了一丝焦躁。
第三天的晚上，两人来到一处临江的中式餐厅吃饭。路西法这些天也稍微收敛了些，没有初次享用自助餐时那么肆无忌惮了。毕竟总是那样太惹人注目。因此赵子玉也敢带她到其他地方用餐了。
晚上八九点钟的光景是欣赏夜景的最佳时机，临江而建的餐厅将美丽的夜景尽收眼底。不过路西法吃饭的时候心无旁贷，并不把那些醉人的景色放在眼里。赵子玉依然是心事重重。事实上，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怎么同路西法说话。
但是按照路西法之前的说法，明天他们就得前往以色列夺取《死海文书》。赵子玉对于付出寿命来获得《天使约责》的阅读权并不抵触。比起“死亡”带来的影响，他还有别的问题需要考虑。
眼看餐桌上的菜肴渐渐少去，用餐的时间也接近尾声。赵子玉点上根烟，深吸了一口，问道：“那么，明天就出发吗？”
路西法点点头道：“明天早晨九点出发，到那边的时间与上次去梵帝冈一样，凌晨一两点左右。”
赵子玉点点头，问道：“这两天我也上网查了资料，《死海文书》在以色列博物馆的死海文书馆内。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军事机密，可国宝级的东西总是有人把守的。你打算怎么取出来？”
路西法的回答倒是很简单：“怎么拿？就这么拿啊。在博物馆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很小的教堂。以那个教堂为基点，我们刚好可以直接传进博物馆内。”
赵子玉听了有些放心，毕竟这样安全了许多。从正门硬闯的话势必要与保安发生冲突。这样潜入只需要考虑里面的情况就可以了。通常这种地方入口的把守最为严密，而里面的安保措施就一般般了。不过这些仅仅是推测，具体还要看当时的情况。
“那么，”路西法问道：“你考虑好了没有？关于《天使约责》阅读权的。你想要用命来换吗？”
赵子玉答道：“说真的，失去生命我并不害怕。也许在你对人类的认识看来，我这样的人有些奇怪。不过我对生命看得并不是很重。”
路西法有些惊讶地问道：“既然你并不在乎生命，那这几天你都在考虑什么？”
“我先问你，如果我付出寿命换取阅读权，假如我寿命不够立即死亡了，对你来说会有什么影响吗？”
“影响肯定是有的。如果你死亡了，首先我会失去之前所有的缔约力量，变成同凡人没什么两样的‘伪天使’。原本启动的天使水晶也会消失。”
“消失？为什么？”
路西法答道：“在梵帝冈启动天使水晶的时候，我需要同你在一起是有原因的。天使水晶必须注入天使的力量和凡人的一部分灵魂才能启动。如果你死了，你的灵魂会离开凡界。失去了灵魂这个因素，天使水晶就会消失。”
赵子玉想了想，问道：“那么，如果我死亡，你会不会失去参战的资格？”
路西法摇摇头道：“神是公平的。毕竟我与其他天使不同，他们处在同一战线，彼此不会战斗。而我几乎要将他们尽数打败才能完成神的任务。所以失去了水晶我只会成为‘伪天使’，我会因此回到缔约前的状态，得到四天的机会去寻找下一个缔约人。在时限到来前缔约，我就可以重新回到梵帝冈启动天使水晶。”
“四天？你原先不是告诉我是七天吗？”
“神为了防止我恶意更换缔约人，规定每次缔约人死亡，我在凡界逗留的时间就会越来越短。最初是七天，第二次四天，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只有一天，第四次我就会与缔约人一同死亡。”
赵子玉心想不愧是神，考虑得真是周全。假如缔约人可以随意更换，反正“伪天使”状态下不算参战，路西法岂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在战斗中钻空子…
路西法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缔约人死亡对我总是不利。我相对与其他天使的优势就是这三次无条件的重新缔约权。但毕竟对方有十一名天使，比他们更早地找到纲领碎片才是最好的方法。否则我只能从他们手中抢，这样一来战斗的主动权就不在我这边了。”
赵子玉点点头道：“也就是说假如我失去生命，至少这一次你不会死，对吧？”
“是的。”
事实上，要不是融入了人性，路西法不会去考虑这些问题。但是这些天的融合使她了解了赵子玉的过去。在梦境中，她看见了一个少年在百般的呵护和严厉的管教中成长起来。他就像一只笼中的小鸟。路西法明白赵子玉一直在渴求自由，渴求不一样的生活。因此他很快地接受了这样重大的变故。面对失去生命这种事，赵子玉竟然毫不在意，反而问他的死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还有一个问题，”赵子玉打断了路西法的思索问道：“如果我们打败了别的天使，那对方会怎么样？”
路西法答道：“这一点《天使约责》允许我透露一些细节给缔约人。天使或缔约人其中之一完全失去战斗力就会被判定失败。失败的缔约人会被抹去与天使缔约的记忆，并且失去缔约资格。当然，前提是这个缔约人还活着……但失败的天使会有什么样的遭遇，这点《天使约责》不允许我透露给你。”
赵子玉心想真是搞不懂神到底要干什么。他想了想说道：“我不会马上付出寿命获得阅读权。不过我可以给你明确的答复，《天使约责》的阅读权我一定会得到。不过得等到到第一场战斗以后。”
“为什么？”路西法不明白。
“按照你的说法，其他天使和缔约人应该都和我们一样，面临这个问题对吧？”
路西法点点头，赵子玉继续说道：“我对你们天使不是很了解。可人心我很明白。不怕死的人毕竟只是少数，我不信其他天使的缔约人都能豁达地接受这个条件，马上付出一半的寿命获得阅读权。所以我想赌一赌。”
“赌？怎么赌？”路西法越来越不明白赵子玉的想法。
“这么说吧。假如我现在付出一半的寿命获得阅读权，无外乎有两种情况。第一，我活着。那是最好，我可以继续与你并肩作战，你也不必浪费这样一次机会。毕竟你有特权，哪怕在战斗中失败也可以重新寻找缔约人。这是你的优势，对吧？”
路西法点点头，她当然明白战败后重新缔约的特权是多么的宝贵。一共只有三次机会，她不能随意浪费。其实赵子玉说的她非常明白，只是有些部分碍与《天使约责》的规定她暂时无法告诉赵子玉。
“那么第二点，”赵子玉继续说道：“我付出寿命，结果剩余寿命不够，我死亡了。虽然你可以找新的缔约人。可这样一来，浪费了宝贵的先机不说，重要的是，原本战败后重新缔约的三次机会，就这样白白浪费了一次。我认为这对你来说是很致命的。”
“所以，”赵子玉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叼着烟说道：“与其都有死的可能，不如碰碰运气。在我觉得有必要获得阅读权之前，打败其他没有阅读过《天使约责》的缔约人，减少你的对手。这样即使后来我战死或者因为付出寿命而死，好歹我也算帮你解决过敌人了。这样的死亡我觉得比较有价值一些。你说呢？”
路西法此时恢复的神性并不高，却也算超越了凡人成百上千倍了。但她对赵子玉如此漠视自己生命为她着想的想法还是十分惊讶。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赵子玉若无其事地喝着咖啡，对路西法的诧异毫不在意。其实，他只是不希望路西法将他的生命看得太重要。虽然他并不知道路西法是否在乎他的生死。
假如…假如没有缔约的限制，她还会在乎我的死活吗？赵子玉轻松的表情下，却是在这样思考着…
回到酒店已是十点多了。两人依旧没有打破之前尴尬的沉默。在洗漱完毕关灯睡觉前，仅仅互相道了晚安。
赵子玉躺在床上，也许是之前喝了太多的咖啡，也许是面对未知事物的不安与兴奋。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他扭头看了看路西法，她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着。赵子玉猜想她已经入睡了吧。
明天就得去以色列了吗……赵子玉这样想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上次去梵帝冈也是，这次也是，两次出国竟然都是偷渡的…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依然毫无睡意。赵子玉起身下床，靠在落地窗边点了根烟。
打火机发出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那么突兀，赵子玉似乎看见路西法的身体微微一动。他不想吵醒熟睡的路西法，于是拿了衣物在浴室里穿好，带了罐咖啡走出了房间。
从二十五层往上，就是宾馆的高级套房区，再往上便是天台。赵子玉乘坐电梯来到顶楼，又走楼道来到了天台。通往天台的门是用锁链锁着的，不过赵子玉拿手一拧就开了。他现在的力量也算是非同小可了。这段时间的融合令他的力量又增加了不少。小小的铁链自然难不倒他。
三十五层的天台是这座城市的最高点了。比起几年前新建成的电视塔还要高出不少，让赵子玉得到了远离喧嚣的安静。
楼顶的风有些大，赵子玉竖起了衣领。手中的咖啡并不是热的，不过他并不在意。他是个喜欢独自安静思考的人。略有些刺骨的风并不能把他赶回房间，相反还令他的思路更加清晰。
他明白自己难以入睡的原因。随着战斗即将临近，自己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这本是天使之间的恩怨，现在却让他和其他缔约人一同参与了进来。他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磨难在等待他，这对于未知的彷徨感就好象儿时得知隔天要出门旅行一般令他兴奋和忐忑。咖啡因和尼古丁刺激着他的神经，原本一息尚存的睡意也被驱散待尽了。
另外一点也令他不安，那就是他对于路西法的不了解。接触到现在，自己对她的了解仅仅是在梦境中看到了那么一点片段，对于天使几乎永恒的生命来说，自己看到的只是一瞬而已。他不知道路西法是善是恶，他对这战争还有很多疑问。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场争斗中找到生命的意义。之前平静乏味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但他同时也不希望自己将来的所作所为会给无辜的人带来麻烦。
问题太多了，不知不觉已经是一地的烟头。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自己再怎么想也于事无补。天使的战争已经开始了，他的想法又能改变什么？
一看时间，已经是十二点了。再不睡明天铁定起不来。赵子玉转身准备回房间。正在这时，他忽然看见周围飘下了什么东西。
他抬头一看，眼睛睁得老大。只见大片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身边。这雪来得又大又突然，而原本有些大的风却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悠扬的雪花从容不迫地落在地面。不一会地面就铺上了一层雪白。
赵子玉吃惊不小，倒不是说没见过下雪。他奇怪的是这个时节气温已经有十度左右了，怎么还会下雪？至少在他的印象里，这座南方小城往往隔个几年才会下次雪，更别说这么大的雪了。
忽然，在他不远出响起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他吓了一跳，难道是酒店的保安巡查？那就麻烦了。他扭过头去，一个身影从不远出水塔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大约二十来岁的女子，黑色的双眸显得神采奕奕，淡淡的眉毛在刘海后面若隐若现。从面容来看她是个相当漂亮的亚裔女子，但她却有着一头金色的头发。齐耳的长度令她显得干练。她的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左右，但是身材的修长令她看来比实际高了不少。一身雪白的连衣裙与遍地的白雪相得益彰，脚上踏着有些古朴的黑色皮鞋。
到这里为止，这名女子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的。可赵子玉看到她手中竟然拿着一把奇怪的剑。说那是剑也不恰当，因为那把剑不同于平日里常见的金属质地，而是通体透明，仿佛是用冰凌组成的一柄长剑。此时女子正握着这把剑向赵子玉走来。她的表情显得有些轻松，周身却散发着令人惧怕的气息。
“呵呵，我当路西法的缔约人有多么了不起，看起来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未等赵子玉发话，女子先开口了。
她怎么知道路西法的事？难道…赵子玉心下觉得诧异，他问道：“你是谁。”
“白痴，看这样子还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女子轻蔑地笑道：“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啊，无所谓。不过按照规矩，我还是报一下名字好了。我叫陈落雪，跟你一样是缔约人。来这里没别的事，就是想要你的性命。”
“！！！”赵子玉吃了一惊，这么快就来了？这时间出乎路西法的预料。而且看起来这女子不是什么小角色。她所散发出的杀意与自信使赵子玉显得就像案板上的肉一般。
赵子玉一时手足无措，敌人出现得太突然，纵然他已有所心理准备，可这样突兀的遇敌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名叫陈落雪的女子却是悠闲自得，她似乎很喜欢看见对手如此慌张。她不慌不忙地举起手中的冰剑，指着赵子玉道：“那么，别浪费我的时间了。报上名字，我就给你个痛快的了断。”
路西法应该马上就会赶来。赵子玉有这种感觉。这几天下来的融合让他与路西法越来越有默契。虽然这仅仅表现在一些生活的细节上，可他还是认为路西法会赶来。
赵子玉深吸了口气，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天台很宽敞，但是周围有相当粗大的热水和蒸汽管道。还有大大小小的水塔和锅炉，庞大的中央空调室外机械也在他几十米处，要做一些躲避应该还是来得及的。他稳定了下心神，扔掉手中快要烧完的烟蒂，一边向他来时的铁门慢慢挪动脚步。
“我叫赵子玉。你是什么天使的缔约人？”他希望拖延一点时间。
陈落雪轻蔑地笑道：“哈哈。就凭你这样的水准还想知道我的缔约天使大名？”话音刚落，只见她脚步一蹬，大片的雪花从她原先落脚的地方扬起。整个人仿佛出膛的子弹，迅速地持剑朝赵子玉奔来！
赵子玉吃惊之余连忙向边上一跳，不过他还是没有习惯缔约后得到的力量，用力过猛的他向旁边飞出了十几米，左肩重重地撞到了楼顶边缘的防护网上。正常人这么一撞，早就骨折了。不过拜融合所赐，他只是觉得肩膀有些疼痛而已。而他回头看去，在原本站立的地方，陈落雪的剑已经插进了厚实的混凝土地板下十几公分！
陈落雪将冰剑从地板中拔了出来，微微笑道：“看来还挺灵活的，竟然能躲过我一剑。不过，下一剑我可不会刺偏了。”
赵子玉心想不好。刚才这一躲，让他离通往楼下的出口更远了。而在他和那个出口之间，还站着要取他性命的敌人。路西法什么时候才来啊？他心里暗暗着急。
陈落雪可不给他着急的时间，立刻向他刺出了第二剑。赵子玉别无他法，只好效仿之前的方式试图躲开。不过陈落雪早已料到，第一剑仅仅是个虚招，剑到赵子玉面前一晃，立刻由刺变削砍向他的脖子。赵子玉连忙侧身，幸好速度快，不然他早已人头落地了。尽管如此，冰剑还是在他的右臂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赵子玉只觉得肩膀上传来了刺骨的疼痛。他连连向后跳开，扭头看了看伤口。只见手臂上的衣袖已经被划开，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奇怪的是伤口并没有流血，而是结上了一层冰花。不用说，肯定是那把剑特有的效果了。
赵子玉大口地喘着气，连续两次从陈落雪的剑下逃生，他心有余悸。而且，不知道下一剑袭来的时候他是否还能保住性命。手臂上伤口的疼痛诡异地沿着他的手臂向上爬行。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做出刚才的动作闪避了。
“哟，看来你还有两下子。能躲过我第二剑…不过，”陈落雪原本微笑的脸忽然变得愤怒起来：“被你这种门外汉躲开真是耻辱！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慢慢玩死你…”
赵子玉打了个寒战，陈落雪的话冰冷无情，仿佛一个杀戮的机器。美丽的外表已经掩盖不了她的杀意。赵子玉连忙转身向后面的锅炉区跑去。
陈落雪提着冰剑紧紧地追来，不过赵子玉已经跑进了锅炉区。在管道和各种机械之间转了几个弯后，他停止了奔跑，转身面对追上来的陈落雪。
“怎么？不跑了？有死的觉悟了吗？”陈落雪说着持剑向赵子玉刺来。赵子玉此时已经不能向边上闪避了，两边的管道仿佛两堵高墙，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一米左右。他只能侧身闪过。陈落雪依然将剑一划，赵子玉这下学乖了，闪避的同时他连忙打了个滚从陈落雪的脚边滚到她身后。冰剑“当”地一声重重砍在一旁的管道上，霎时间滚烫的蒸汽从裂口喷出，一下吞没了陈落雪。
赵子玉喘着气向后退去。这便是他想出的计谋了。上百度的蒸汽应该能把陈落雪烧个半死了吧！他这么想着。
忽然，弥漫的蒸汽烟雾中闪出一个影子，一脚重重地踹在赵子玉的腹部。赵子玉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踢飞起来两米多高。尚未待他落地，那个影子又迅速地跳起，闪到他的面前。
那黑影正是之前被蒸汽吞没的陈落雪。只见她的身体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从她的右臂一直延伸到她的整个头部。原本滚烫得足以致人死地的蒸汽完全没有伤到她。而仅仅在空中这么短短的一瞬，覆盖着的冰霜仿佛蜕皮一般向她的手集中，重新变回了之前那把冰剑。
“卑鄙的小子！死吧！”陈落雪愤怒地一剑刺来，赵子玉此时飞在空中，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落雪的剑刺向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