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窗上,操场上白茫茫一片。
路明非安静地趴在桌子小憩,身上的校服已被雨水淋了个透,桌子上、椅子上全是雨水但路明非浑然不觉。眉毛舒展开,神色坦然在细细聆听着雨水,享受着一切。而楚子航在窗前看着雨景又好像在发呆。
“你来找我做什么?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家里做作业的。”楚子航打破了安静的氛围,语气中带着一丝责问的意味。
“不找你找谁,我那废物老爹将我安放在你家。你也算我哥,我找你不行吗?再加上家里就我一个人很孤独的。”路明非抬起来身体,湿透的发丝粘在额头上,病态白的肤色加上清秀到男女不分的容貌在惨白的灯光的照耀下像一个大病初愈的瘦弱男孩。嘴角微微上扬,酒红色的嘴唇搭配洁白的牙齿让男孩的笑容更加的可爱凄美。
教室里只剩下他和楚子航两人了,但他是初三学生不属于“仕兰中学”,灯光惨白,而外面黑得像深夜。这种天就该早点回家,但是路明非反其道而行来找楚子航,二人相互对视一股不可描述的气息在弥漫。最后楚子航躲开了视线,他掏出手机拨号,把免提打开,放在桌上,默默地看着它以此来缓解尴尬。电话“嘟嘟”地响了几声“子航你那里也下雨了吧?妈妈在久光商厦和姐妹们一起买东西呢,这边雨可大了,车都打不着,对了你见路明非了吗?柊姨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明非还没回来,你找一下他,这个死孩子让妈妈操心死了…”幽怨又疼爱孩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飘出。
“阿姨,我和楚子航在一起~呢,不用担心我们,您好好玩吧,今天我和楚子航想办法回家,不用担心我们。”路明非看着楚子航眨眨眼。有一股挑逗的意思,又动了动竖靠在桌子旁边用黑色网球包裹着的物品,从形状上看应该是武士刀之类的刀具。又用手画出单挑的意思。
“好吧,你们早点回家。子航,明非乖,妈妈啵一个。”话筒果然传来“啵”声,而后电话挂断了。
楚子航收起手机,从头到尾他没说一个字,他也没准备要说什么,一切都是路明非来说,这是他们养成的默契。他拨这个电话只是告诉妈妈他们没事,让她别担心,至于问题什么的路明非回答就行了,毕竟他烂白话多,可以应付。
所谓大人,有时候很愚蠢,孩子伸出手想去安慰她一下的时候,她还以为你在要吃的。
教室门敞着,寒风家长雨丝灌入,凉得刺骨。路明非打了几个喷嚏,楚子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路明非的身上,摸了摸他湿透的头发,宠溺地说了一句“在家等我就行了,没有必要跑过来找我。快中考了,要保护好身体。要玩的话,我可以陪你玩,不用这样。”
温柔的男声让路明非听得脸红了起来,但又一下打掉了楚子航的手,“别摸头,再摸我就长不高了。”又激动但又很享受这种感觉的样子让楚子航看的眼神稍微顿了一下,又恢复了高冷面瘫脸。
“楚子航,你卫生打扫完了吗?我们回去单挑吧。”路明非转移话题道
楚子航看了一眼被自己擦的干净的可以反光的黑板和地面。点了点头。其实他早就打扫完了,只不过为了等路明非休息好而已,毕竟冒着暴雨狂跑一路来到这里,又冷又累的对于初中生来说很不友好。
外面传来低沉的喇叭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路明非扭头,窗外雨幕里,氙灯拉出两道雪亮的光束,照得人睁不开眼。那是一辆纯黑的轿车,车头上三角形的框里,两个“M”重叠为山形。一辆Maybach 62。奔驰车厂的顶级车,比蜀黍的奔驰S500还要贵好几倍。看到这辆车来的时候路明非已经感觉到楚子航情绪的变化。
车内的男子冲楚子航招手,满面笑容,路明非不明白他为什么老是这么开心,一点烦心事都没有,明明已经过的这样了,失去了那么多。
路明非随着楚子航走出教室,对外面的瓢泼大雨没有一丝犹豫,对男子张开的巨大黑伞没有回应。打开车门钻了进去,男人愣了一下,也钻了进去。一边开车一边对楚子航献殷勤也顺带照顾一下路明非。楚子航对此没有搭理,自顾自的打开了收音机,优美的声乐让楚子航的心清净了许多。路明非探头探脑四处看,想化解着尴尬的氛围,目光落在雨幕中的岔道上。上高架路的岔道,一步之遥,路牌被遮挡在一个柳树狂舞的枝条里。有点奇怪,路明非叫楚子航一起看,一条空路!刚才被堵在路上的车应该向前涌去,但哪里空无一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上两人心头。“难道咱们遇上鬼打墙了?”路明非强忍着奇怪的感觉看玩笑的说了一句。
迈巴赫在空荡的高架路上飞驰,溅起一人高的水花。男人打开音响放出爱尔兰乐队的《Daily Growing》“听他们说这首歌很好听,是讲父爱的!”男人说
“这首歌是女孩和父亲的对话,你放给我听不合适。路明非到可以,他长的比女孩还可爱”楚子航苦笑不得又顺带摸了摸路明非的头,但这次路明非没有反应,他在望着外面发呆仿佛灵魂被吸走了一样。而男人是尴尬地笑了一笑。狡辩地说“差不多,女儿,儿子都是我孩子嘛。”
父子俩在有的没的聊天对话,虽然楚子航有些因为自己父亲的颓废样感到生气但起码他还在乎自己。心里有些兴奋。而路明非在看雨景在发呆,就这样三人开着迈巴赫在铁架路上飞驰。突然音响传来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宏大庄严,仿佛在青铜的古钟里回荡。楚子航从后视镜了看到男人的脸有了变化,青色的血管从眼角暴起,躁动的细蛇一样。永远松松垮垮的脸在此时紧绷了。
楚子航看到男人骤然收紧的瞳孔里是巨大的惊恐,车门被人击打着,在时速120的铁架路上!击打声急促起来,窗外的人影越来越多,他们隔着沾满雨水的车窗凝视着三人,居高临下的姿态。刺眼的银光照了进来,楚子航和男人的脸惨白,而路明非已经两眼无神,他在进入铁架路的那一刻就已经出来问题!“别怕,儿子!”虽然男人极力压制声音中的颤抖但还是透露出了处境的可怕。
“爸爸,路明非他好像出事了。”楚子航感觉到身旁男孩的异状。
男人没有回答,油门踩到底,迈巴赫几秒内时速到达180公里,但还没有甩掉黑影,他们围绕着…沉默着…像一群死神围绕着捶死着床边。睁开眼,金色的瞳孔火炬般的闪耀。像锥子一样刺痛楚子航的大脑,使他蜷缩了起来。
额前裂开金色瞳孔的年轻人躺在黑石的王座上,胸前插着白骨的长剑;少女们在祭坛中痛苦的翻滚,尖叫,好似分娩前的征兆;黑色的翼在夕阳下遮蔽了半面天空;铜柱上被锁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白发飞舞,两行浓腥的血泪不知在为谁流下。
太古中的黑暗,被那金色光芒,诡异的语言向楚子航讲述失落的历史。
楚子航慢慢抬起头,瞳孔上时不时溢出金色的光芒。“这是怎么了?我们回死在这里吗?”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男子郑重的说到
迈巴赫已经达到了极速,275公里每小时,男子直视前方,又向楚子航讲解龙族的世界。从车门拔出漆黑的伞?不,不是,是刀,修长的日本刀!“御神刀•村雨,注定会杀死德川家人的妖刀。原物早就会了,这是用再生金属铸造,在袛神社里供奉十年的仿制品。”男子说着,反手一刀直刺左侧车门,,男人猛刹车,车轮在地面上滑动,接近失控的边缘。浓腥的血在风中拉出黑色的飘带!车窗涂上了黑色的血,又被暴雨冲刷。男子一脚蹬在油门,迈巴赫如狂怒的野马横冲直撞在黑影中,骨骼碾碎的声音不时的响起,一个又一个黑影被撞飞。他们狂奔了十几分钟,黑影总算没追上来,路旁一闪而过的减速标志上显示着前方是收费站,白色的灯光从一片漆黑的浮现,让人感觉到温暖,不由得加快速度,到那里就能放下一切不安 。楚子航和男人热切地望向那里。
“快停下!”一直在发呆的路明非突然大吼了起来,像一头遭受生命危险的小野兽一样。
车猛地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不对!有古怪”男人嘶哑地说。
楚子航也意识到了,前方的灯光透出的不仅仅是温暖,还有庄严宏大,就像…朝圣的人迈向神堂。虔诚的拜祭神的感觉!所以急欲亲近神的光辉。
楚子航不信神…在他看见灯光之前。
他听见了马嘶声,虽然像马嘶声,但它的吼声沉雄,像把雷含在嘴里吼叫,鼻孔里射出电光来。
白光中站着山一样魁伟的骏马,披挂着金属锉花的沉重甲胄,白色的皮毛上流淌着辉光,暗金色的马蹄抠着地面,坚硬的路面被翻开一道又一道的伤口,马面上带着面具,电光笼罩在上。马背上坐着巨大的黑影,暗金色的沉重甲胄披穿在身,手提弯曲的长枪,枪身的弧线像是流星划过天空的轨迹 。铁面般的角质层上杭唯一一只的金色瞳孔照亮周围。
北欧神话中的,主神—奥丁!
迈巴赫撞了上去,Sleipnir嘶吼着,四周的雨水汇聚在前面抵挡住了迈巴赫的巨大冲击,还将车推了出去。
“真骚包,挺会装B的这人。”路明非完全没有危机感,棕色的瞳孔在醒来的时候已变成了暗金色。用手拍了拍楚子航的后背发现他的衬衣上沾满了汗水,无奈之下俯身向前将另一侧的长刀也抽了出来。递给楚子航,说“哥哥,没事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一起。”
“你竟敢撞向神的御座!”雨里传来奥丁低沉的声音
“那不好意思呀,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东西可以给你,放我们走”男人淡淡地说
男子从车座地下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特制的皮面粗糙而坚韧,上面有一块银色的标志刻着一株茂密生长的世界树。
“这个箱子,我好像在哪见过,路明非看到箱子的一瞬间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大脑中回放,老爹在离开时的礼物也是这个样子的!同样的箱子,同样的不着调,今天发生的怪事,他们也是混血种来着同一个组织,卡塞尔学院!”在一瞬间路明非捋清了一些思路。
“那么,人类!觐见吧!”
“你们两个之前不听话的事就算了,这次一定要听我的话,记得,我要离开我,也不要离我太近。我说跑的时候,你们就往车边跑,千万不要回头…”男子低沉的说
黑影裹着他们一步步向前,他们交头接耳戚戚低语,用着某一种古老的语言,哭泣般。但是楚子航听懂了,那透露着渴望的亡灵之音:“人类呀…又见到人类了…”“那两个孩子的血统…让人垂涎…口渴”
路明非笑容的脸阴森了下来,他从一开始就在假装振作但这样的氛围,场景他装不出来了,只能陪在楚子航身边抱团取暖,一步步朝着奥丁走去。紧握着黑色的网球包裹着的长刀,这是路明非今天刚得到的礼物,一把花大价钱从日本定制的御神刀。
男人将手提箱扔向奥丁,像吸引饿狼的鲜肉,半数影子涌向箱子。“跑”男子大吼道。半数影子堵截楚子航他们,影子的形体因为速度而扭曲,长蛇一样袭像楚子航他们。
看到楚子航他们跑的飞快,距离越来越远,男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猛地旋转,长刀带起一轮弧光,斩开了后方追赶他们的影子的身体,血液从伤口涌出,骨骼在刀锋下断裂开来。浓腥却没有温度的血液在他周围飞溅,雨水都冲刷不掉。男子不停的挥舞着刀,一个又一个黑影在刀光中裂开,从英魂深处的吼叫爆出,气幕笼罩之地,时间流动慢了下来,风和雨变得粘稠了,黑影们像禁止不动一样,像放慢的电影。只有男人自己没有收到影响,他挥刀,滑步,浓腥的黑血在随着他的到来而飞舞,都暂时停在了空气中,像一副绝美,绝命的水墨画一样,里面男子的刀光是死神的镰刀。
楚子航从未见过一个男人会这样威风,而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路明非也没想到过,他顶多是感觉这个男子又古怪而已。
终于快到车边了,就差钻进去跑路了。楚子航感觉背后被人推了一把,直接扑进了车里。随之他看到的是路明非瘦小的胸膛被一只尖利又布满鳞片的爪贯穿,鲜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嘴里脱出一口带着黑色血丝的痰里面参杂着碎肉块可能是他被绞烂肺。路明非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悬空离开了地面。后面的黑影明显比其他的要更加巨大,两米多的体型浑身长满的青黑色的鳞片一张一合突出白色的雾气。面颊上角质层像一张铁面覆盖在上,惨白的獠牙一上一下的张合发出刺耳的笑声在嘲笑着人类的软弱。
另一面,男人的领域已经开到了极致,但奥丁没有慢下,他挥舞着Gungnir,刺向男人,闪电流窜,一瞬之间无数刺击,向他的不同要害攻击,密不透风。男人的伤口越来越多,坚实的左肩上有一个碗大的贯穿伤,骨头渣子筋脉被蹂在一块。艰难的维持在手臂不要掉下来。男子察觉到楚子航和路明非的情况不对,愈发着急,导致被奥丁抓住破绽一枪穿过了胸膛,倒在了八足骏马的前方。
“儿子,爸爸对不起你。”楚天骄虚弱的声音穿过了雨幕带着悔恨进入楚子航的耳边。“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我的代理哥哥”路明非隔着被溅满血的窗户向楚子航张了张嘴形。脸上的微笑在这一刻静止了,因为一张比他脑袋还巨大的爪拍向了他的天灵盖。
“启动。”楚子航愤怒的喊
引擎咆哮,楚子航倒档起步,车飞速后退。又朝杀死路明非的死侍撞来,他不想一人苟活于世,他宁愿拿起长刀和父亲,路明非一起面对奥丁,一起手牵着手面对死亡。迈巴赫像发狂的野马溅起路边的雨水飞奔而来,可是他看见原本一脸无敌样的死侍已经被肢解,黑色污浊的血液溅的满地都是,在腐蚀着沥青路,杂草。路明非呆呆的站在那里,手上的长刀已经卸去伪装,复杂且深奥的纹路在月光的照耀下神圣起来。看到楚子航他微微一笑,“哥哥,我还以为你走了呢?我正要去找你呢。”
路明非甜甜的笑容加着不小心溅在脸上的污血让广大人民看的大喊“病娇,小正太!”但在楚子航看来,如同地狱的小魔鬼。
路明非一跃而起,跳在了迈巴赫的车顶,对楚子航说“走吧,让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语气随和但透露出了一丝悲伤。
楚子航听后眼神中的雾霾更加沉重,“不,我想留下来陪父亲。”
“如果我死了,我留在这世界上的东西只有你了,你如果也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是叔叔给你的遗言,你不能辜负他,拼死挣来的机会。“对了,他还说了一句话,活下去,我们总会再见面的。”路明非看了看不断往这里走的奥丁,却一点也不紧张地安慰楚子航。
“嗯”楚子航缓了缓情绪。
“你开车,我保护你。”路明非感受到楚子航情绪的变化,自己也激昂了起来。
迈巴赫撞击在一层看不清的雨幕上,旋转的风拍在车上,四周的水壁挤压过来,十二缸的引擎咆哮着,达到最大功率,却无法推动车身离开这里。
奥丁一边走来一边观看着蝼蚁垂死挣扎的模样,最后Gungnir再次出击,迸射向路明非。携带着雷霆之势想要歼灭这两个可笑的蝼蚁。
路明非**的手掌青筋暴起,两腿分立张开,双手持着长刀摆出居合斩的起手势。一瞬间雨水变得粘稠了,路明非的视野里一切都变成了黑白两色,只有那Gungnir保持住原有的色彩向他刺来。路明非蓄力起跳,去迎接那长枪。“咚”金属相互交接的声音,接着次拉一声,长刀在空中断裂开来,破碎成了好几节,其中有较长的一节刺入路明非的肩膀。巨大的动力将路明非重新打在了车顶上。但攻击也到此为止了。
水壁的力量瞬间减弱,迈巴赫咆哮着冲破了它,没入浓浓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