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南程建校一百余年,其中两大姓氏足撑半边天,其一陈氏,其二慕氏。
陈氏自古多出将帅。
多数名门将子愿入荆南程就读,无非就是看在陈氏之面。尤其是陈家长子陈若泓前段时间,刚通过了正衔官水平测考,这更是令荆南程的地位在教育界更上一层楼,而师资部对陈若泓之重视,也并非一点两点。
至于慕氏,慕氏自古来,便同巫族来往密切,传闻慕氏长女慕灵儿生来与众不同,右眼银灰晓天文地理,左眼腥红见阴阳鬼神,也多是与巫族有关。
只惜天嫉英才,慕氏一生下来,便被判官定义为“无理”。
正所谓无理之人,生的无理,死得无理,而慕氏阴娘子的身份,亦是那时被确立下来的。
如今慕氏家道中落,慕灵儿生父母下落不明,家中私藏的九龙棺椁也不翼而飞。传言是因大势已去,遭遇窃贼心生匪意,但其实际情况却不为人知。
慕氏势力渐弱,所以不必太过担心忧虑,但陈氏不同,陈氏如今正是朝廷重用官员,背后势力无数。
而作为东都二皇子的星野矢原,却在十分钟以前,指使对事件零认知的、陈家大少爷陈若泓,亲手杀害一名荆南程物理部二年级生。
虽然说针对特定场景的特定动作,特殊选择人是不会有什么印象和记忆,但是这种事情,必然是会被追查到事件人本身,到那时再考虑处理方式的话,那便是太迟了。
只是话虽如此,发生这种事情,除了推给圣祭奈司德尔解决以外,星野矢原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处理方案了。
……或者推给安德亦?
可是再怎般说,安德亦也是自己的童年挚友,虽然之间颇有纠葛,但这种栽赃嫁祸的方式,他星野矢原也当真是做不出来。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栽赃嫁祸?
做不出来做不出来。
“……安德亦。”
“安、安德亦阁下?当真是安德亦少将阁下!”
但是嫁祸栽赃应该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的吧?
理解的吧?
安德亦会理解自己的苦衷吧?
毕竟身为皇室,日后若是要和圣祭奈司德尔之间,展开皇位争夺的话,必然是要有干净的底子。把柄这种东西是决不允许存在的,假使罪责是安德亦的,星野矢原定然是有办法护他无恙,但倘若与自己有脱不开的联系,便只会两败俱伤。
对于自己毫无道理的结论和借口,星野矢原自然甚是满意。
虽然是对不起安德亦,但这些事情,完全可以拖到以后再做处理,可以拖到明天的,他自然是绝对不会在今天完成,尤其还是那种会面对安德亦的大事。
“听闻安德亦阁下最近刚得皇子近侍一职,敢问皇子殿下近日可安好?”
星野矢原一愣,下意识撇了陈若泓一眼。
他虽不清楚,但也知道东都仅有两位皇子,虽说自己的二皇子身份并未公开与众,但至少在上层社会已经做到全面通知。
其次要知,太子圣祭奈司德尔幼时常在宫内,成年后基本不在东都首都境内,陈家虽是将帅之氏,但也并未听闻,同他那个长兄哥哥有过多联系。
至于自己,他尚不过刚刚回国,相貌姓名也尚未来得及通知下去,陈若泓区区一个将帅之子,有什么资格和胆子打探皇子?
“皇子殿下的安危,自有皇室亲卫队保障,我虽是皇子近侍,但也仅仅是近侍而已,时常不随殿下本身,想必也是情有可原吧。陈长公子莫不是闲来无事,问这些做什么?”
“阁下多虑了,我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以后越过安德少将一职,成为大将时,自然会接触到皇室贵胄,不过是想提前做好准备而已。”
倘若这种话不是被星野矢原听到,而是被安德亦听到的话,他敢相信,陈若泓不出一年,必然是会身败名裂。
安德亦好强,但不喜欢表于言表,正人君子?恐怕这才不是形容安德亦的词汇。
安德亦步步为营,城府之深连星野矢原都要畏惧三分,他陈若泓敢有心这般说,也不过是证明无知者无惧无畏一点。
只不过若是放在寻常,星野矢原定然是以包庇优先,但处理陈氏的问题也并非轻松之事,一不留神,或许还会扯到古时代之上。陈氏与慕氏关系亲密,慕氏又同巫族纠缠不清,假如陈氏与巫族之间有些故事,那便绝不仅限于孩子口中的小记小传了。
“九龙棺椁。”
“阁下说什么?”
“并无大事,只不过是在思考,陈长公子与其烦恼未定型大将一职,还不如去寻那慕氏丢掉的九龙棺椁。”
话刚一出口,星野矢原便迅速把脸埋的死低死低。
要死要死要死。
让繁荣世家去寻没落世家的遗物,这就算是养尊处优惯了的纨绔子弟都明白,是一种对家族姓氏的间接侮辱。
安德亦前些天才刚讲过,禁止自己树敌太多,结果今天,他星野矢原连学校门口还没有进,就已经在校门外惹怒了陈氏长子。
大概……
还是会有具全尸的。
这已是星野矢原所想到的最好的结局,然而在他看到陈若泓身后出现的、那一张写满杀意的脸时,他就突然收回了所有乐观的心情态度。
死。
应该就是这么作的。
星野矢原看向安德亦,“二皇子殿下不在亲卫队的保护之下,怎能擅自出来宫殿。”
有句好话叫演戏演全套,陈若泓就在身边,又恰巧遇上了一副臭表情的安德亦,他倘若还不见机行事,那差不多就是真的死定了。
安德亦听到话虽然顿了一下,但很快也就明白了星野矢原的话中之意。
本以为对方再怎么胡闹,也不过是树敌成群而已,只是他比起星野矢原,好像仍然差了些功力。就比如他安德亦,再怎么也不会想到,星野矢原竟然还会给自己,树下陈若泓这个公然大敌。
西城皇子骁勇善战精通军事、南川皇子治国有方贤名远扬、北郡皇女精晓兵法尤擅商务,就是东都太子,也时常忙于朝政、南征北伐。
怎么就自己跟的这个二皇子殿下,是一个没事找事的野鹤闲云。
仔细想想的话,安德亦竟然开始羡慕起,西宫殿里擦瓷器的那个女佣。
先不说她额外工作还有加班补助,就单凭不必给这个白痴皇子处理后事这点,就已经让安德亦有了转职的想法。
星野矢原清嗓,“还请二皇子殿下速回宫殿,以确保自身安全。”
“你好歹也身为皇子近侍,难道还不能和一支亲卫队相较上下吗?安德亦少将。”
上一秒,还觉得自己脱离安德亦的主意,根本就是棒极了的星野矢原,下一秒,便被安德亦的话反杀到残血回城。
安德亦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只是他这般一说,不就表示近侍是要紧跟皇子的吗?那自己刚才,好不容易给陈若泓做的铺垫,不就全部无效化了吗?
“入校仪式即将举行,近侍阁下难道想让我迟到不成?”
安德亦故意提高音量,看向星野矢原。
十余年了,他总算是扳回了一局。
执子之手,与子齐走,子若不走,拖着也要走。
陈若泓大约是明白了,堂堂东都二皇子和近侍不对付的缘由了,至少将其拖走这个做法,确然是不会在高校校门口发生。尤其还是真拖着地而走,丝毫不顾及颜面的那种。
可惜了移动在线的颜值?
倒也算是。
“等等!二皇子殿下和安德阁下,莫非是要进到荆南程就读?”
陈若泓虽然怀疑自己的话的真实性,但在当下看来,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情况。
“皇子怎会……”
安德亦刚想做出解释,以用来解开身份混乱这个误会,却未料,星野矢原一点都没有给他讲完话的机会。
“在下入学进修,至于二皇子殿下,自然是来接管荆南程高校的新任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