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午休的时候,放在我课桌中的信,就是你写的?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家?”
“‘家’?”在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的地方,云停了下来,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你是从何时起,发现自己的‘能力’?”
“‘今晚六点三十分,在你那秘密的巢穴见,不要尝试逃避,如果不想使自己表面平静的生活崩溃’。”照着手中的便笺,江望铭轻轻念着,“对一个孩子留下这样的话,如果我交给警察,你说会怎么样?”
“如果让警察来到这里,你说我们两人谁的麻烦可能会更多些呢?”云笑了。
“一个是品学兼优的市优等生,另一个是身份不明会威胁初中生的成人,警察会比较信任谁?”转动座椅,江望铭开始正面着云。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去做呢?是因自己小心翼翼,绝不可能被察觉的那些事,突然被发觉而产生不解的好奇?还是你的小心谨慎,已经不允许有一丝超出自己掌控的‘可能’发生?毕竟将事情交给警方,不可预测的可能将会无限发生。”
“……”望铭想了想,笑着说:“或许两者皆有吧,不过我决定和你见面最大的原因却不止如此而已。”
“哦?那是什么原因?”
“当你突然从庸庸而烦躁的生活中,得到一种能够改变身边事物的能力时,在欣喜若狂的同时,难道不会对此能力的产生,存有疑惑吗?这时,如果有一个看起来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的人出现,你会不与其见面吗?”
“你认为我能够解释你心中的疑惑?”
点着头,江望铭天真的笑着。
云的左手缓缓的抬起,“身体为灵魂的容器,而灵魂的绝大部分便沉睡在人的大脑中,这一部分并非为人所遗忘,而是……普通人无法触及的禁区。”
望铭忽然有些按奈不住欣喜的说:“那也就是说,沉睡的区域就是‘灵魂的能力’?”
“确切说,是‘灵魂的力量’。”随着手臂的扬起,在他手臂的外侧,若明若暗的红色光芒闪耀,一柄小臂长度的利刃,或者说是‘刺’飘浮在空气中,指向望铭。
“……你也是特殊能力者?”没有被云那举动影响他兴奋的情绪,望铭反而更加欣喜,“虽然我有想到可能会有和我一样的人存在,却没有想到会是截然不同的能力,原以为‘特殊的能力’只会限於‘取出’灵魂之类。你那是什么,光吗?”
“每个人所拥有的不同性格特质,便可能代表每个人截然的灵魂的力量。你的能力,‘调酒师’……”
“‘人性的调酒师’。”打断云的话,望铭纠正道。
“你的能力应该是在一些特定的‘条件’下,对人体无伤害的取出人的灵魂吧。”
笑着摊开手,望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之后,将之用特定的方法,与动物的灵魂混合,最后归还人体。于是便诞生出了最近街头巷议的某人。”
“错,动物没有灵魂。”看着他被自己打断而微愣的神情,望铭得意的微笑着,“最初我也有一些好奇,在我第一次从动物体内取出‘灵魂’时,发现其实那并不是灵魂,而且动物也不像人类那样在灵魂脱离身体后会昏倒,而只是像被惊吓到似的,缩在一旁,只要过一阵就会恢复正常。甚至不将取出的东西归还,也不会影响它们的生活……”
说着,望铭的声音渐渐淡了下来,因为在云那并没有扬起的右手旁,空气中同样开始浮现出一柄与左手边相同的浮刃,同样的光芒,同样的闪动节奏,同样的骇人锐利……
尽量显出没有受到干扰的样子,望铭继续说着,“从动物体内取出的,更像是行为或习性,也可以说是本能。”想了想,望铭补充说:“打个比喻好了,如果说人类的灵魂像一团炽热的火焰,那么动物则就像一丛微弱的冰晶……”
“但是你仍然将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与人的灵魂混合。”随着他重新踏出的脚步,在云左边的耳际之侧,空中浮现出了第三只‘浮刃’。“灵魂之力即使无限大,也仍有其局限,‘任何人的灵魂也无法凌驾于他人的灵魂之上’,便是基本规则。而‘取出’和‘调和’灵魂,则看似已超出这一规则,你是如何做到的?”
看着他临近的脚步,以及随着他走动而同时在移动的,飘浮在他身边的所有‘红芒刺’,那锐利尖端的指向,均是自己。被压迫的感觉,让望铭没有开口。
“像是要解答一道复杂的习题,会需要特定的公式以及计算。同样,越强大的能力,其中精密的‘限定’和‘步骤’,则会越复杂。如果‘取出’和‘调和’灵魂是你这道习题的最终答案,那么其中的计算公式,是什么?”
随语气的变化,第四只‘浮刃’,对称性的在他右边耳际,浮现。“如果说‘限定’是习题中的公式,那‘步骤’则是计算,要得到‘取出灵魂’这一精细答案,必定需要严格的公式与计算,你的‘限定’是什么?”
江望铭仍坐于椅中,云身边那飘浮着的‘刺’,已夺取了他几乎全部注意力。
“拥有权利,便会诞生欲望。握有族群之权,便会专横肆意;握有生杀之权,便会暴戾嗜杀;握有金钱之权,则会贪婪堕落。而掌握灵魂之权,则不会被世间所容。”
随声音的落下,云和他的距离已近在咫尺,“每个人都存在着虐杀的冲动,就像是食物和性一样,只是简单的欲望,只是这一欲望,隐藏的更加幽深。但是当人类一旦拥有某些权利之后,这一欲望便会无限制释放。”
“如果我是你,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会看一看自己的四周,有没有一些预计之外的东西。比如说,在左边某个光线灰暗,视线被挡住的角落。”没有任何起身的打算,一直没有开口的望铭却突然说。
为他那仍轻松谈笑的语气所诧异,云不禁转向他所说的那个方向。
在左面不远的地方,虽然光线有限,却仍然可以看出是一个人倒在那里,像是熟睡中一般,身上盖着不知是衣物或是被子。之前自己在另一边,似乎是被建筑的布局而影响了视线,没有留意到这里有着什么……
因望铭那自信的神情,云不禁开始在意起那是谁。慢慢移动着脚步,距离的接近,那仿佛熟睡中的脸庞渐渐清晰,云的心却慢慢沉入谷底。
蹲下身,轻试着堇的呼吸,虽然微弱,却轻柔而沉缓,勉强让他稍稍安心。
轻易妄为的取走灵魂,却故作温柔的为她盖上被子。不知是自责或是嘲讽,云反而笑了起来,“呵呵,哈哈哈哈。”
站起身重新面向望铭,云已不带一丝笑意。随瞳孔的放大,他那悬浮于耳际、手旁的浮刃,突然绽放出异样的红芒,如渴望着鲜血的妖灵一般,共鸣着。
望铭的声音却不适时宜的响了起来,“你的能力,应当不止是‘浮出武器,然后刺出’那样简单吧,为我介绍一下如何?”
短暂的沉默之中,没有得到答复似乎让望铭有些不耐烦,“不要过于冲动哦。被取走灵魂,未必意味着死亡,你应该很了解不是吗?瞳孔已经放大了哦,她真的对你这么重要吗。”一抹微笑,出现在望铭的嘴边。
这样,为‘取出’所准备的三个步骤,已完成了其中之一。慢慢的,一切又重归我的手中了不是吗……
“她的灵魂在哪里。”
“想知道她来到这里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是‘云在哪里?’。怎么样,想要大笑吧?”
看着他似乎不被自己的‘玩笑’所吸引,望铭忽然将左手缓缓的伸出,微微张开的手掌向上,像是在托着什么东西,“她的灵魂可能在这里,也可能是在你脚边的某处。除了我,没有人能够找到。”
看着他那轻托而不敢紧握,像是怕不小心弄碎的样子……除他之外的其他人看不到吗?那也即是说……思考的同时,身边浮刃的光芒渐渐暗淡,云开始重新走回他的身边,“我们来做一个约定怎么样?”
“什么约定?”
“在半个小时之内,由我来破解你能力之中的‘限定’和‘步骤’。如果我成功的话,归还堇的灵魂。”
“如果你无法做到呢?”
“半个小时之后,任由你,来取走我的灵魂。”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