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宁静中,在所爱之人的身边,静谧的迎来逝去的那一刻,对‘我们’来说,只是水中月般的幻影奢望罢了。不知是否是从‘旅程’改变的那一刻起,各自不同的结局,已被各自不同的‘规则’所注定。”
在箫亥轻声述说着这些时,只是在黯然微笑的看着,她。
有些费解他所说的话,堇转而留意起云的反应,却惊讶的发现,他的神情已不见那种自如的轻佻,转而出现在他脸上的,是昨晚自己曾见过,那永刻在脑中的深邃眼神。
他的变化,是因箫亥的那些话吗?
因意外的变化,堇不得不专注的想要尝试,去理解箫亥的那些话。
“而这一切的构成,只因置于他人的那份‘规则’,往往会呈叠加式的,渐渐开始吞噬自身。而越发强大的‘能力’,这一特性则会越发明显。她,即是如此。”
“她?便是这件事的起源吗?”云在询问,可是声音中的那份冰冷,却让人不寒而栗。
“在掌握主宰他人的权利,和身为普通人的幸福之间,她会希望选择后者。但是她体内‘魂之力’所包含的能量之强,却绝无法允许由她自己来选择,想要的生活。而既然无法做为‘人’来生活,于是她便选择,‘弥天’。”
被突然出现的一个词所震惊,堇不禁无意识的转向云,自己在一天之前,曾第一次听到……
“‘像是上帝在空中俯视着下界,在随自己的喜欢,而向下面抛撒着糖果,于是偶然的一颗砸中了我。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给予我这样的能力,当我是什么,白老鼠吗?’是她最喜欢放在嘴边的话。”箫亥像是陷入回忆中,重复着她过去说过的话。
“因身负无法想像的能力,于是选择常人不可想见的事物。而结局,为灵魂被超出承受的生命能量所噬,永久陷入沉睡。”将视线从她的脸庞移开,重新面对这间房内那久远不曾有过的客人。箫亥望着叶月时那脸上的笑容,却暂时仍未消退。
“而即使她变成这个样子,她身体中的那份旺盛的能量,仍在持续的向外释放着,因为意识陷入沉睡,而无法控制体内的能量。此时的她,就像一杯被装满的水,虽然已将近被注满,但那扰乱的生命能量,却仍会不断的满溢。刚刚在走廊中你们也看到了吧,那如同她本人般的‘影像’。”
微微皱起眉头,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孩子,江望铭。
和他所截然相反的对比,被他所‘取出’的灵魂,仅有他能够看到;而因生命能量的扰乱所诞生的‘她’,能被所有人‘可见’,却不会含有一丝做为人类存在的知觉。
“她,这样有多久了?”在若隐若现的那丝哀伤之中,堇忍不住问道。
“五个月前的,第二个星期三。”在回答堇的问题,箫亥却在看着云,“‘能量外流’这样的情况,会不定期的发生,每当她的身体产生出超过承受的生命能量时,就会发生。而只要轻轻的触碰,那份不应存在的能量就会在瞬间消散。”
“而如果是被你、我这样的人以外,与普通人碰到产生接触,会怎样?”敏锐的察觉到他望着自己的含义,云忽然问道。
“会死。”箫亥淡然的说,“如果说我们这一类人的灵魂像是湍急的河流,那么常人就如一池静水,很容易就会被湍急的河流冲散……便会死去。”想了想,他又接着说,“又或者,足够‘幸运’的话,可能她的那份能量,会转而成为冲毁普通人灵魂堤坝的源流,将常人的那池静水,卷起而成为新的河流。”
听到这里,堇隐约觉得整件事仿佛已足够被串连起来了。
可能,仅仅是一次偶然的情况,她那无法自制的生命能量再一次游离出身体之中时,不知以怎样形式的,出现在了江望铭的眼前。
于是,望铭将那样完美的她,当做了‘女神’。
或许是偶然的触碰,望铭‘幸运’没有死掉,而是获得了那所谓的‘规则’。
而后,他开始以审判性的形式,逐渐转变起他认为没有资格称为‘人’的人。
所以……每一个人,均是无辜的吗?
那么,玲呢?
她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方,那样简单吗?
而如果,那一晚不合时宜出现在哪里的人并不是她呢?她出事的那个地方,和自己家仅仅隔有一条街……
没有空去让她考虑那些问题,箫亥和云的对话仍在持续着。
“自从发现她生命的能量会有外流的可能时,我已不计一切的去留意,任何一次的发生,在那‘影像’出现之时,我会第一时间将之消去。”
“而每一次……当我在迫使她那外流的能量消失之时,我的感觉,都像是由我……在亲手的,杀死她。一次、一次,不曾停歇的重复着。”
他在说着这些时,脸上的表情已很平静,但是堇却发觉自己的心中,隐隐有些作痛。
“而‘能量外流’这一情况,在当有陌生的‘拟规人’接近时,会格外的强烈……比如你。所以她才会在刚才,再次出现‘影像’。”目光停留在云的身上,箫亥要说的话似乎已经讲完。
回应着他的目光,云的语气似乎淡了下来,言词却依旧犀利,“每一次都由你消去?那某一位不知‘灵魂’的真正含义,却已拥有改变他人之力的小鬼,是怎样出现的?”
短暂的沉默中,箫亥淡淡的说:“在你说起之前,我并不知道任何事。”
“也就是说,你不承认那个孩子的事,和她有关?”
没有回答云,箫亥反而看着窗外说:“以前每每遇到雨季时,她总是会挑选着各式不同的竹伞,不去在意他人那怪异的眼神,只是因为喜欢有别于其他雨伞的那份清雅。”
“所以我会在,最近接这张床的窗外,摆放上各种各样的竹伞……却也已渐渐不再寄奢望于,她会在某一天的清晨,从睡梦中醒来,看到面前那如花圃般的伞影。”
随着他的声音,堇不禁将目光停留在她那恬静的面容之上,她在承受那完美的美丽背后,所失去的,又何尝是常人所能想见的。
“我会在每个月的月初,更换掉已渐渐肮脏的伞,为之保留在远处望去仍然美丽的景色。明知她已永远无法看到这样的一幕,却仍无法自制的这样去做。”
微笑的叙说着一切,箫亥在轻抚着她的长发,“她会由始至终的这样沉睡下去,不会老去,不会死去,也……绝不会醒来。可能在我已老去,两鬓斑白之时,她仍是这副安详宁静的样子。无忧无虑,不会有任何的烦恼,但是直至那时,她的一颦、一笑,仍会铭记于我的头脑之中。或许这样,已经足够。”
“我会在我生命终结之前的那一刻……亲手杀掉她。而不会让他那不稳定的生命能量,无休止的存在下去。”
对视着云的双眼,重新转向他的箫亥,已不见丝毫之前的文雅,“但是如果,在此时谁想要伤害这样的她……”那黯淡的目光,已让堇记起两天之前的夜晚,两天之前的他。“我会,舍弃一切,阻止任何可能的发生。”
随同着他的目光,堇同样在看着云的反应。虽然无法看到自己的样子,但是堇知道,此时的自己绝不会是欢快的期盼。
“……你们,这样是将我当做坏人了。”
“没有一丝情感的人类,值得拥有生存的权利吗?这不是你所喜欢的口吻吗。”
而让云惊讶的是,开口的却并非箫亥,而是,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