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以背负罪恶而活,即使审判之刻,亦不祈求得到怜悯与宽恕。
我们在‘弥天’。哪怕不被世间所容,哪怕灵魂被血迹玷污,我们在‘弥天’。无论身负怎样的旅程,无论结局怎样的真实,我们在‘弥天’。
即使顺流的人潮将世界淹没,我们仍会逆行。
我
无梦之夜,林赋打开了窗子,感受着冬季夜晚那刺骨的寒冷,以及地面那像是在向着自己招手的莫名诱惑。
从那件事之后,自己似乎永远失去了‘梦境’。
而如果说梦境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是能够将人从枯燥乏味、被信息填满却虚无空荡的心灵中,得到释放与渲泄的场所,那么失去梦境的自己,是否已经失去了一个世界?
仿佛丢失了一半的生命,没有存在的‘实感’。
当一个世界被遗失,另一个世界却只剩痛苦和冷漠时,林赋只有望着楼下那看似冰冷而坚实,却充满诱惑的水泥地面。
“喂?”
“堇吗,最近很少看到你啊,有什么事吗?”
“嗯,也算是有一些事发生了……”有些好奇若秋怎么会在这么早打来电话,这个时间她不是还应该在睡觉吗。
“咦?真的有事吗,那你最近也没有去学校吗?难怪看不到你了。”
“没有那么严重啦,只是最近回来的很早,家里也需要我帮忙。”
短暂的沉默,不知道若秋在想什么,“你在店里吗?”
可能是听到周围有声音吧,“是啊,刚刚开门,我可能要帮忙一下子。”
“刚好我还没有吃午饭,等一下过去找你好了。”
“好啊。”
放下若秋的电话,堇却忽然看到在门口,推开店门‘那个人’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
“伯父,我又来捧场了。”
在堇微微发呆不解时,听到他的声音堇的父亲却笑了起来。
“哈哈,看到你我就对自己的手艺倍感自信啊。”
你是对他付钱的样子倍感自信吧?
没有对父亲的反应感到意外,堇反而怪异的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很早吗?不觉得啊。”
不像女儿的那样的别扭,堇的父亲丝毫不掩饰那得到欣赏者的自得,“今天要吃些什么,我可是全力以赴啊。”
“好啊,看来挑早一些客人比较少的时间是来对了。”
走到他的面前,有些专注的盯着他,堇忽然问,“出什么事了吗?”
“什么?”像是不明白自己的问题,云错愕的问。
“那件事只过去这么短的时间,又发生什么了吗?”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容易理解,堇补充说,“否则你怎么又来靠食物渲泄情绪。”
像是自己在说着天方夜谭,云在努力忍耐着笑意,“我只是来吃东西的。”
在堇仍迟疑的目光中,想了想他说,“如果是有其他事的话……”回视着堇的目光,云微微笑了,“只是想见你,如此而已。”
“所谓死亡之后的重生,超越自然规律的法则;灵魂永世不灭,人力可以胜天……”
轻蔑的一笑,若秋淡淡的说,“只是梦幻中的喃喃儿语罢了,死亡,就是死亡。简单且容易,不存在任何交涉的可能。”
看着两个人,堇不禁无奈的笑了。
云到这里后不久,若秋已经如说好的来了这里。而一看到他,若秋便仿佛忘记了预先说好,是来找自己的……
甚至没有和自己打过招呼,若秋直接坐到了云的对面。
自己将云介绍给若秋,大约是在两周之前吧。时间很短,见面也不过一两次,可是……云却已经对见到她,产生了极大的抵触情绪……
和自己预料的相差不多,相似的两人确实很聊得来……可是过于聊得来,则似乎已经变作争吵了。
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道理,而屡次争吵的结果,相比于浮浮躁躁的云,更深沉一些的若秋明显占据了上风。
然而今天,他们却再次碰到了一起,而和云相反的态度,若秋似乎很喜欢……去招惹他。
在他对若秋的出现愕然没有开口的情况下,若秋却一开口又对准云感兴趣的话题……直接否认灵魂的存在。
看着云那堂目结舌的样子,堇不禁有些好笑。
若秋她应该……是来找自己的吧。
若秋看着他轻松的笑着,“你知道你口中的所谓‘灵魂’,并不是相同的概念吗?”
“你说什么。”云像是在装作对她的话并不在意,堇却格外觉得他的表情怪异。
“原始基督教的教义,‘灵’‘魂’‘体’三元共存,才能够构成一个人。‘灵’和‘魂’是分列的。看来对这些,你似乎也并不是很清楚啊。”
故意捉弄性的口吻,若秋仿佛在忍耐着笑。
“我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才会留意。”
云讪讪的说着。远远的看着他们两个斗嘴,堇忽然觉得,他至少还算保有一定的风度。
“只要拥有着身体,所有的生物都拥有‘魂’,而‘灵’则是人类最深入的部分,属于上天所赐,只有人类才能够拥有。”
虽然没有特意倾听,云却不禁微微一愣,想到些什么,“这么说,那个小鬼的话是真的了……”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喃喃低语着,云却不禁想起,那个小鬼所提过的,动物和人灵魂的区别……
看着云出神的样子,若秋不禁半调侃的说:“不要太过在意哦。对于那些东西,我只是将我所知道的说出来罢了,我可从来没有认为过那些是真实的。”
不禁由思考中抽离,被戏弄的感觉让云开始盯着她。
“你要些什么?”不合时宜的,堇开始招待起若秋来。
“嗯……一份灵与魂,带走。”
堇不禁开始笑了起来,同时看着云那已经有些恼怒的情绪。
“在你来说,我们人类应该是什么样的?只是一个个遵从于天性和本能的基因组?”
云有些突兀的开口,不禁让堇愣了愣。
在若秋准备将注意力转移回到自己这边时,云却像是想要反击的样子……
“哦,你想说什么?”对他的反击似乎很有兴趣,若秋又笑了起来。
“不管你们了。”摇摇头,对他们之间的争吵没有兴趣,堇走回柜台前面。
“如果仅遵从天性,那么我们便只会为追求享乐,满足自身的欲望,不会去顾及道德、责任、良知。为了生存,可以无所不为。”
饶有趣味的看着云,若秋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没错,我们体内那动物的天性是真实存在的,不可否认。但是那仅仅属于‘本我’的部分。可是我们人之所以被称为人,则是因为我们还拥有着‘超我’,当我们心中那原始的冲动沸腾,一味的追求快感,人格的底线不断调低时……‘超我’便会出现,抑制那份原始的冲动。”
“看不出啊,你原来不止是对无法解释的东西才会有兴趣。佛洛伊德的理论,‘本我’是潜意识中人类的原始欲望,‘超我’是制约它的道德感,所以‘超我’是人性善的部分,而‘本我’是人性恶的部分?”
耸耸肩,云轻松的说:“虽然不能单纯以善或恶来评判……但若是将视野放的远一些,你会发现,我们这个世界之所以变得这样的丑陋,便在于‘超我已死’。”
“无论怎样龌龊的勾当,只要不被他人所知道就好,偷窃、杀人、**,只要冲动与满足,便可以无所不为。当‘超我’被人类毫无留恋的抛弃之时,人,便已不可再被称为人。”
“或许你说的很对吧。”若秋想了想,“但是你为什么不看一看,一个孩子从出生所面对的环境?所谓的道德感,只会成为累赘。当从儿时起,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去这样做时,不这样做的人,便会成为这‘食物链’构成世界中的那份食物。”
云微微一笑,“所以我并没有对这一切,有什么抱怨和愤慨。”
“不过无论我们是否只是可悲的由‘基因’所操控。”云的语气忽然有一阵莫名的感触,“我只知道,如果在某一时刻,我愿舍弃生命之时,绝不会是为了我的族群,能够延续下去。”
看着他骤然变化的情绪,若秋仿佛忘记了反驳他的话语。
而像是在轻掩他那不经意流露的话语一般,云忽然用一抹笑容,替换掉了之前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