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能力,是因专注找出江望铭,而过度使用所造成的吗?”
林赋笑了笑,“如果我能够知道原因的话,或许已经能够扔掉这该死的能力了。”
是啊,我们何尝不都是如此呢。云不禁为他的话笑了起来。
“我无法因为自己‘想要’,而去看。我就像是个收讯机,而只能被动的接受着信息,这些你知道不是吗?”
微微的停顿,似乎觉得这些话并不好笑,林赋想了想,“你认为,没有梦境,我们会怎么样?”
无法身临其境,也无法完全理解他的话,云只有保持沉默。
“失去‘梦境’,并不像有时想像的那样,或许会睡的更加沉稳……而是在每当那夜幕所降临时,伴随的窒息。在你不得不闭上双眼之时,那漆黑的一切会像螺旋一般不停的旋转,慢慢下落。”
“就像是意识被禁锢在躯壳中。以往也曾经发生过失去‘梦境’这种事,但一般会是在我‘视’到什么之后发生,但是最近,我即便失去了‘真视’能力,仍然如此。”
云没有开口,沉默之中两人都没有看着对方的视线。
“我知道你会想说什么。”林赋忽然笑了,“在得到那份能力时,我们便已经无从选择,无论那是否我们真正想要的。‘能够看到别人所不可能‘视’到的一切,便会失去常人理所应当看到的东西’,规则即是如此。”
看着云那在阳光下的侧脸,林赋轻轻的说:“况且,在承受这些的也不止我一个人。”
“知道我最近在想什么吗?”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云突然说。
“什么?”
“我们在做的事……是不被上天所容许的。因为我们在尝试,违背这世界原本有序的定律。”
看到他忽然有些伤感,林赋不禁愣了愣。
“世界就像一部钟,像钟表一样的走动,指针的走向是因为其内部的构造所决定好的,尝试去违背指针的走向,只会是徒劳。强行想要逆转走向的结果,只会破坏整个世界的规律。”
“于是,尝试这样做的我们,便因此而被天谴?哈哈哈。”林赋禁不住大笑了起来。
看着他的笑容,云渐渐也笑了出来……目光却慢慢暗淡,“我看过一些资料,也问过……一些人,关于感知和视觉的事。”
摇摇头,林赋笑声慢慢减弱,打断了他的话,“如果这世界真的像一部钟,那么我们的种种能力也是这部‘钟’转动的结果,又何必去寻求解答呢。对于我自己的能力,我已经不想再去探究了。”
星期天,堇一早已来到自家的餐馆,一段时间以来养成的习惯,每个周日自己都会先来到店里准备和打扫,也同时为享受这独处的宁静。
拿出钥匙打开店门,随着门锁的齿轮转动,店门微微的打开。
走进房内,原本餐馆内的光线已经有些稀少,而今天的天空却又并不晴朗,缺少阳光使房内更加显得昏暗。
但是在堇走入餐馆内时,却突然意识到,一个人已经在房间之内,坐在背光的阴影中。
仿佛那个人在向人暗示,他想要逃避掉光明。
光线的原因,那个人微微低着头,堇在远处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却可以清晰的看到,在他微微伸出的右手中,像是在用手指轻轻托着的一柄狭长而锐利,呈流线型的‘刺’。
堇很清楚,自己曾经在比这更近的距离处,见到过……
发生了什么?关上店门,堇走向他所在的方向。目光却集中在那被他轻轻托起,悬浮于空中的‘刺’。
与自己在箫亥家所见过的浮刃一致,相同的形状,相同的神秘……所不同的,只是在此时,那构成浮刃的黯然光芒,绽放的是彷如鲜血般的红色。
他是在将那个东西当做玩具吗?看着云摆弄着手中的物体,堇忍不住在想。
“你来了。”随着堇的脚步声,云抬起头望着她。
在看到他的双眼时,堇不禁怔然的愣住了。他目光中所流露的迷离和冷酷,自己曾经见过……是在那个自己永远不想回忆起的,夜半公园内,那只野兽相同的目光。
他在这里有多久了?
“你有没有可能想过,当一个你所熟识的,像是家人一般的人。毫无原由的从所有人面前凭空消失时,自己会有怎样的一种……渺小感。”
不知为什么,堇突然觉得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冰冷。
和他对视着,堇在思考着如何开口,“当然有。”
出乎意料的答案,云愣了愣。
堇淡淡的接着说:“就是你了。无缘无故就会从大家面前消失,莫名其妙的一段时间后又会再次出现。”
云仿佛想要尝试着笑一笑,却无法做到。
“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进来的,想要在无人的时候偷窃吗。”
“你说过的,不是吗,每个星期天会自己先来这里?所以我来这里等你。”
被堇接二连三的问题弄得有些茫然,云那有些异样目光却慢慢平复。
“哦,是吗。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回想着他的话,似乎察觉到什么,堇突然说,“你说谁不见了?”
“昨天,你有没有见过小辛?”
听到他口中出现的名字,堇不禁哑然愣住了,那个孩子?
“由她家至学校,一定会经过这里,而昨天整个下午你都留在这里不是吗?你有没有曾经见过她。”
“没,没有。为什么她会不见了?”渐渐从惊讶稳定着情绪,堇忽然问着。
“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话,便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他不禁苦涩的笑了。
“她是昨天不见的?为什么你会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
“我和小辛的哥哥是……老朋友。可以想像吗?她昨天离开家时,所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对我说的,那个孩子在那时还在拜托我,照顾她的哥哥。”
随着云那哀伤的语气,堇的心情不由得渐渐沉重起来。
“有没有向同学家打过电话?”突然联想到什么,堇突然警惕的问:“这件事,和拟订规则的人,有关联吗?”
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云不禁愣了愣,“……这要看,从怎样的角度来看了。”
没有开口,堇只是盯着他,等待着答案。
“假设一个呀呀学语的孩子,从拥有记忆、学会走路起,便开始受到教导。那么对这个孩子来说,教导他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的人,即是‘拟规人’。”
“所以,他的父母是‘拟订规则之人’,学校中的老师也是‘拟订规则之人’,甚至在学校内欺负指使他的人,同样也是‘拟订规则之人’。”
“可是你知道我所指的是什么。”好了,不要顾左右言他了。
黯然的微微一笑,云接着之前的话,“即使你走上街头,也会注视着路口的交通灯,来了解此时是否被允许通过。无论是什么人,只要能够对他人的行为依自己的规则做出干涉,已可以被称为‘拟规人’。”
“而小辛,无论她是被怎样的事、怎样的人所限制……是否和‘拟规人’有关?只要被人剥夺了的自由,那便是的,所谓‘拟规人’,仅仅是一个符号。”
堇突然愣了起来,他的话看似强词,却仿佛难以辩驳。
在堇为他的话而微微思考时,云从地上慢慢站起了脚步。
在他站起的同时,那飘浮在空中,像是他手中玩物般的浮刃,瞬间隐没。
被他的举动带回到现实之中,堇不禁开口问道:“你要去哪里?”
没有开口,云只是轻步的与她擦身而过。
“48小时,是失踪时限。超出这个时间,失踪者即使仍然活着……”在经过她身边的瞬间,云淡淡的说,“在那之前,我不会放弃一切的尝试……”
仿佛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堇隐约看到他的目光再次变回了自己看到他时的那种残酷。
懵然回首,堇无法自制的问道:“你要做什么?”
“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