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祈求与怜悯

作者:蓦信阑 更新时间:2009/1/16 13:38:19 字数:0

早上起来就灰雾朦朦的天空,到下午仍没有明朗的迹象,回到教堂的门前,云不禁停下脚步思考如何解释。

礼拜日的下午,教堂内人并不多,林赋可能从早上已经来到了这里。

这里只是一间小教堂,云不知道附近会有多少人经常来这里,不过林赋就是其中之一。当然他并不是教徒,只是当有些空闲时就会来待上一阵子。用他的话说,是只有这里能够让他有情绪平静的时刻。

林赋坐在前排靠近走道旁的座椅中,因为四周没有其他人,云在教堂门外已经能够看到他的身影。而只看到他的背影,云已经能够感受到他情绪的衰弱。

从踏入教堂的第一步起,云就有一种异样的不适感,虽然自己从很早已经明白……自己和他不同,并不属于这里。

在林赋的身边停下脚步,云仰起头看着面前肃然的耶稣像,那十字架背后所背负的意志与信仰,让自己在每一次望见,均不敢去凝视。

“小辛,她昨天有去过学校,也就是说她是在放课后发生了什么。”

“我们,真的是很卑微的生物呀。”

没有理解他话中的含义,云转回头看着他。却不禁被他的样子惊呆了,苍白的面容,深陷的双目,却在此时微微的嘲笑着什么。

“人明明是那样的卑微弱小,却忍不住常常的自鸣得意,幻想着拥有无上的自主能力。不会去想,甚至是在逃避着去想,自己那份身为人类的渺小,而只是天真的想着,人力可以胜天、只要想到,便可以做到。”

“……”沉默的看着他,云忽然无言以对。即使对他所承受的痛苦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自己却仍然没有想到他会憔悴到这个样子。

林赋仍然在自嘲着,“而只有在不幸的事情发生后,才会发觉到自己的无力而祈求于信仰。奢望那平时没有一丝一毫放在过心中的神明,能够在需要时给予我们恩赐。”转回头,林赋那隐隐有些涣散的目光盯着云,“这样的我们,已经何止于卑微,简直……”

想要缓解他的那份自责,云淡淡笑了笑,“神明……之所以成为神,便不会在意来容忍我们的……种种无知和自大。”

“但是这样做的我,却无法被自己所容忍。”

低下头,林赋紧紧按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一方面,我想要‘视’到小辛她在哪里,遇到了什么,是否还活着。然而另一方面,我却无法自制的去恐惧,去害怕看到此时的她。”

“我就活在这样自相矛盾的漩涡之中,我渴望着能力的恢复,却又害怕着它的恢复,无时无刻不如此。”

“来吧,我陪你走一走。”将手坚实的放在他的肩上,云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去用其他方法来安慰他。

放下电话,若秋的话却仍萦绕在堇的耳畔,不想沉溺在这样的氛围内郁郁不振,堇走出店门来到寒冷的空气中,丢下没有做过任何整理的餐馆。

可是看着面前的街景,自己的内心却不如想像的,可以那样轻易的调节。因为周末的关系,街上随处可以见到各个年龄层的孩子们,总是会让堇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女孩……

看着一个在自己面前,比起小辛稍小一、两岁的女孩,在依偎着母亲一起散步,堇不由得将目光停留下来。

记忆中,小辛的父母似乎是空白的,从自己第一次见到她起,应该只有七、八岁吧,她就已经是现在这样,超出年龄的安静……印象中,她的亲人就只有一个哥哥。

是过早的失去父母,才使她变成这样的吗?为什么已经失去同龄孩子幸福的她,会遇到这样的事?

漫无目的的走着,堇仿佛不知道要走向什么地方。

而在十字路口的另一边,忽然出现的两个人却让堇楞住了。

和云在一起的是……小辛的哥哥?虽然见面次数并不多,但自己记得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微微的发呆后,云叫了出来。

不欢迎我吗?不知为什么,堇觉得云的反应有些不自然。

“没什么,只是想要走一走。你们呢?”

云尝试着笑了笑,“和你一样,只是走一走。”

“小辛她……有消息吗。”她这句话是对云而说,但是目光却渐渐移往他身边的林赋。

没有回答,云只是轻轻摇着头。

留意到堇的目光,云介绍着,“林赋,小辛的哥哥。”

“我们见过。”林赋接过他的话说,“平时小辛经常提起,堇姐姐很照顾她。”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笑一笑客套几句,看着林赋的样子堇始终没有开口。

午后的时间临近黄昏,那始终没有放晴过的天空却像是隐隐有些晴朗,像是阳光在沉睡了一天之后,终于想起要眨一眨眼,睡眼惺忪的俯瞰一下大地。

可是在黄昏的时间下,即使它想要放晴,却也仅剩夕阳的余辉,能够勉强绽放出光泽。

堇和他们一起沿着道路不知目的的走着。一些话,反而因当事人的在场而无法开口。

“你们,有报警吗?”考虑良久,堇还是开口问道。

林赋苦涩的微微一笑,“当然。”

不知为什么,堇经常有一种下意识的认为,觉得他们会过于相信自己的能力,而将所有事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不会去尝试其他或许更有效的方法……

尹一锋坐在自己的车内,看着街景上那经过的人群,像是在观赏着一件件商品。

他总是会自觉或不自觉的,为每一件商品标定上一个价格,然后再根据仔细的辨别,来调整那个价格,直到调整到一个自己认为准确的区间。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做的?他记不清了,不过他却始终记得第一个被他标出价格的人,他的父亲。

大约是在十岁左右吧,具体的时间已经很难清楚的回忆了。当他父亲每每拖着一身的汗臭和酒味,拿着木棍回到家中,在轻蔑的目光下,一次次咒骂殴打着年幼的自己价值几何,或是一文不值起,他便开始新奇的发现了一种新的计算方法,用价格来计算一个人。

不久后,他开始计算着父亲的价值,他父亲的价值为,零。

这个习惯始终伴随着他的成长,和每一个初次见面的人都要重复这个步骤,原本以来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而只是依据着习惯持续这样做。

直到离开家后,拥有这份工作开始,他终于找到了这样做的意义……自己的这种能力,是一种天赋,当他第一次计算出父亲的价值时,已经决定了他自己会因这份天赋,而改变那注定平凡碌碌,为生计疲于奔命却所得微薄的生活。

在那时,他还并没有现在这个名字,那时他还被叫做‘尹建’,平凡而且朴实。

直到那个零价值的父亲,当他想把自己的人生限制为和他相同时,尹建打断了那个老东西的腿后跑了出来,同时抛弃了那个平淡的已经不能再平淡的名字。

一锋,简单而锐利,自己非常喜欢这个新名字,直接却又不留余地。

偶尔回想起那个零价值的人,他总是有一种冲动,想要重新站在那个人的面前,嘲笑着说:怎么样?我现在还不是已经拥有了你一辈子所没有获得过的东西。成为像你那样的人?开玩笑。

离开家之后,凭借自己的那份天赋,他已成为最佳的‘挑选者’。为老板挑选物色‘商品’,收集、然后送至集散地等待着贩售。

当然,因为工作的性质关系……尹一锋还是难免的会考虑起安全,所以在那些‘商品’之中,他尽量会优先挑选看起来柔嫩温顺的‘商品’,来避免可能的反抗。

尽管那种情况很少出现……

况且像这样的‘商品’,也会使一锋觉得,自己的工作并不是枯燥的,而是能够获得愉悦。

看着那一张张惊恐的稚嫩面容,便如受到惊吓的羊羔般,恐惧却无力反抗,这种时候总会让一锋有一种主宰者的满足感。

当然,在将‘商品’出手之前,自己也可以尽量享用一番,只要不是太过火,老板也不会过于在意。这可能就是经营之道吧,给予手下足够的回报,才会为老板竭心尽力。

更何况这份工作所带来的丰厚金钱报酬,更加让他为工作而乐此不疲。

正当他在车内陷入沉思时,响在头顶的一声巨大声音,瞬间使他的想法回到了现实中。

‘咚!’

猛烈的撞击声几乎让他险些叫出声来,如果不是车子静止的停在路旁,还以为撞到了什么东西。

想了想他忽然发觉,那剧烈的响声是来自车顶,而不是前方。

他妈的是谁把东西扔到了车顶上!?

猛然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使他的怒火瞬间被燃起。这帮杂碎,他妈的不知道停在这里的是谁的车吗?

好啊,我现在就让你们知道知道。

长久以来的习惯,尹一锋总是会在手边放上一些看似平常,却可以在必要时用来防身的物品。拿起放在车内的扳手打开车门,尹一锋几乎是用冲出的姿势走出车内,如果我的车上有任何擦痕……

仰起头查看着车顶,他却发现那个声音并不是被人扔的杂物砸到……其实在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自己就应当想到那么大的声音,不会是什么小小的杂物……

在车顶上的,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此时正站在自己那名贵的车顶上,漠然的看着自己。

他是怎样到那上面的?

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个人,他的样子说起英俊……或者用‘冷峻’这个词形容他会更恰当,那种冷漠的近乎刺骨的感觉,让自己似乎忘记了刚刚的愤怒。

在他那蔑视的目光之下,这个人的身上仿佛还有一种让人觉得窒息的不适,在他的身上,像是没有‘活着的气息’。

在他身体的周围,包括自己的车子在内,所有接近他的事物,已经变作黑与白,两种单调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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